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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泉錄》第13章 問心
  葉玄已經有很久都沒有來過瑞安居了,這倒不是因為他對自己的母親毫不關心,恰恰相反,誰都知道,葉玄的孝心,在西域都是出了名的,他是怕打擾母親的清修,沒有母親的傳話,他是不敢踏入瑞安居一步的。

  所以葉玄現在很是疑惑與擔心,母親已經很久沒有聯系過自己了,但是偏偏在今天派葉桉來叫他,而且看起來很是急迫,這不由得讓他擔心是不是母親的身體出了什麽意外。

  但令他意外的是,雖然母親看起來是個日薄西山,行將就木的老人,但母親的神色,卻洋溢著神爍的光澤,他驚忙問道:“母親,你怎麽了?”

  溪慈一直向他身後張望,問道:“他呢,他呢?”

  “誰?”

  “那個要和落兒成婚的少年。”

  “......”葉玄滿臉疑惑,掃了葉落一眼,然後恭敬地說道:“母親,他在後面,馬上就到。”

  正在此時,葉成帶著吳桐和時易兩人進入了院中,溪慈走出房門,急忙走到吳桐面前,拉起他的手問道:“他呢,他在哪?”

  吳桐不解:“他,是誰?”

  溪慈拿出那塊護身玉:“這塊玉你是哪來的?”

  “這是梅,別人給我的。”

  “這個人在哪?”

  吳桐現在很是疑惑,院中的人都充滿了不解,只有旁邊的葉桉在發笑。

  這塊玉,自打初見梅懶時,他就帶在自己身邊,所以這是梅現自己的東西,但是吳桐也沒有輕易就將梅現的事情說出去,因為他還沒有搞懂眼前的這位老人,到底是何來歷,所以他在沉思。

  溪慈緩緩道:“少年你別怕,我是葉玄的母親,這塊玉的主人對我有救命之恩,這些年我一直探求他的消息,但是毫無線索,如果你見過他的話,還請告訴我,我一直都想當面感謝他的。”

  吳桐吃了一驚,葉家那位年老的老家主,他當然也聽過,他恭敬道:“前輩,不是我故意隱瞞,只是我記得他曾經說過,他不願見的人,是永遠找不到他的。”

  “原來如此,我說怎麽一直都找不到。”

  葉玄滿是疑惑,他將溪慈扶坐在椅上,問道:“母親,這是怎麽一回事?”

  “你沒有聽懂嗎,我們這些年一直尋找的那個人,和這少年有莫大的關系。”

  葉玄震驚,笑道:“怎麽可能,他就是一個為人類勞作的夥計,怎麽可能和那位大人有關系。”

  不提夥計還好,一提溪慈這才想到他與落兒的婚事,她佯怒道:“對了葉玄,聽說落兒與這少年的婚事,你是極度不滿,況且他帶回了冬枯草,你也出爾反爾,違背約定?”

  葉玄慌張道:“母親,我是覺得讓落兒下嫁給一個夥計,有失葉家的身份呀。”

  溪慈冷笑道:“怎麽,成為了四大家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我們當年也是不值一提地位低下的小族群,現在自覺高貴了,就開始看不起當年和我們同一起點的人了嗎?”

  葉玄不敢吱聲,溪慈又說道:“這些年葉家的事我從未插手,但是今天落兒的婚事,就由我做主了,只要落兒他們二人情投意合,這門婚事,你們就不該阻礙。”

  葉落不知何時早已站在了吳桐身邊,聽聞此語,連忙拜道:“我和桐哥哥相識已久,情深意重,我願嫁給桐哥哥為妻,還望奶奶答應。”

  葉落也急忙拜道:“後輩吳桐,對葉落姑娘鍾情傾心,我願與葉落姑娘結為夫妻,

絕無二心,還望前輩應允!”  葉玄滿臉猶豫,旁邊葉成冷冷道:“嘴上說的好聽,心裡面還不是打著旁上我葉家一步青雲的鬼主意。”

  溪慈瞪了葉成一眼:“怎麽,你不服?”

  “孫兒不敢。”

  溪慈笑道:“你只是不敢不服。少年,你叫什麽名字?”

  “後輩吳桐。”

  “他們不服,懷疑你的心意,這怎麽辦?”

  “還請前輩做主。”

  “好,我做事喜歡以實際服人,既然有人質疑你的真心,那就讓這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看看你的真心。”

  葉桉說道:“奶奶你要......”

  “吳桐少年,我有窺探他人內心的能力,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將你內心的想法,讓這些人看看,你怕不怕?”

  吳桐堅定道:“不怕。”

  “好,你看著我的眼睛。”

  溪慈的眼睛有一點淡淡的灰白,但越往裡看,便覺得這眼睛彷佛包納了天地萬物,深不見底,看著這雙眼睛,吳桐陷入了沉靜,這雙眼睛,已經看透了自己所有的內心,吳桐如同喝醉酒的一般,呆呆立在原地。

  溪慈問道:“你為什麽要娶葉落?”

  吳桐癡癡道:“我愛她。”

  “你娶她還有沒有什麽所圖?”

  “沒有!”

  溪慈一笑,說了句很好,長袖一揮,吳桐的身體冒出兩縷白煙,溪慈看著眾人道:“這是吳桐心中最重要的回憶,你們自己看。”雖然溪慈自己也很好奇為什麽吳桐心中會有兩件同樣重要的事,但她還是先將左邊的白煙揮成一道光幕,眾人凝目望去,只見青山如黛,樹木青翠,林間小路中,一獵夫手提一隻玲瓏小白兔,滿臉歡愉,高唱山歌,逢道遇一少年樵夫,憨態可掬,少年觀白兔楚楚可憐,心有不忍,便用一日所砍之柴與身上全部銅錢易換白兔,他抱著白兔,說了句日後小心,可別被再抓之後便將其放歸山林,不過那日他回去之後還是被那位好吃懶做的客棧大老板嘮叨了幾句,只是,好吃懶做的人,怎麽可能說過一個勤奮工作的人呢?

  後來,這少年照常入山砍柴,不過他卻發現每日自己身後老遠, 都有那隻白兔跟著,少年一笑,更是多加留意,再後來,少年與白兔漸漸熟絡起來,少年時常都會帶一些食物分給白兔,白兔也漸漸放下戒心,便每日跟著少年砍柴。

  星辰周轉,寒來暑往,除了大雨大雪,年節佳日,他們幾乎天天都可以遇見。

  冰雪消融,萬物始蘇,少年入山砍柴,白兔逐飛絮;夏季始長,天氣煩熱,少年白兔共眠樹蔭之下;天高氣爽,落葉紛紛,少年拾落葉為衣裳,披於白兔之身;小雪霏霏,少年白兔尋乾果於林中,遇熊妖,少年為護白兔受輕傷。

  少年本孤零,得兔為伴,仿若知己,此後七八十年,一人一兔,結為良友,少年對白兔極為呵護,盡其所有,護其周全。

  逝者如斯,不舍晝夜,人間滄海桑田,萬般變化,八十年後,白兔修成人形,那年夏,少年入山,數日不見白兔,心下悵然若失,悲傷不已。後時常可遇一女子入山采藥,二人初遇皆木訥,不知所言,後熟絡如初,少年得知此女子為昔日所伴白兔,瞬時羞於言齒,不知所措,二人相處長久,互生情愫,於大雪漫飛之季互訴情腸,私定終身,可當女子表明家世,少年猶豫至今。

  這便是少年吳桐與葉落的姻緣故事。

  眾人看罷,皆是唏噓不已,溪慈歎道:“他二人姻緣天定,你們又何必阻攔。”

  葉玄長歎一聲,心下動容,也不願追究葉落偷偷溜出家門之事。

  溪慈好奇,又將另一道白煙展開,只見光幕之中,雷雲滾滾,大雨滂沱,鮮血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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