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蘇權在吵雜的人聲中醒來,自己不知何時躺在了昨夜祖母入睡時躺著的床,看著下地煮粥的祖母,蘇權一時竟有些恍惚,之前那個在自己心裡和藹可親的祖母竟然恢復了神智,時不時如小孩子般哭鬧的祖母留在了日出之前。
蘇權看著祖母又像數年前一樣熟練的在灶房操作,不敢打擾,生怕又驚倒祖母讓其來之不易的神智又變得混亂。
打開房門,蘇權愣住了,只見屋前站滿了黑壓壓的人,昨晚只是每戶派出的代表,而今天則是全部人都到了。
“孩子,你此去不知何時才能歸來,大家夥邊想著來送送你”村長說道。
蘇權看著大家夥,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感激,懷念與不舍,千言萬語匯聚成一句
“大家進來喝口粥吧。”
蘇權盯著濕紅的眼眶迎眾人進了門,等大家都以入內,蘇權最後走了進去。
安頓好大家坐下,蘇權才輕輕走到灶房邊,看著奶奶慈祥的笑容和那滿滿一大鍋粥,蘇權愣住了,好像奶奶早就知道大家要來。
“這是村子的習俗,離家的人,不能餓著肚子出去,不然就再也吃不飽了”一行細淚從祖母鋪滿皺紋的臉上劃過,如同小溪穿過千山萬水,匯入大海,輕輕落在地上。
蘇權再也忍不住了,但沒有說話,只是一杓又一杓為大家舀著米粥,不斷地用衣袖擦臉。
最後一碗是蘇權自己的,碗到跟前,蘇權卻遲遲不肯下嘴,他想多看祖母,堂叔還有村民門幾眼,想要牢牢記在心裡。
這時,村長走到近前,伸手從地上撚起一把稀土,放入蘇權碗中。
“村長,您這是?”蘇權不解,為何村長要在這如此白的米粥中放一把細土。
“孩子,這是故鄉的土,喝了這碗帶有故鄉味道的粥,將來無論走到哪裡,困了累了,就回來,你永遠不是孤身一人,這個村子永遠都是你的家”村長輕輕握住蘇權的手,那充滿威嚴的臉上竟有些許柔情。
蘇權聞言,再不猶豫,也顧不得燙,一口一口細細品嘗著故鄉的粥,這是故鄉的味道。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蘇權不得不離開這裡,若是可以,誰又想遠走他鄉呢。
臨行前,蘇權親筆在家門題了兩行字:
寒窗苦讀不為求取功名
離鄉趕考隻願天下清明
“這是對聯?”堂叔問道。
“是”
“那為何沒有橫批”
“他日歸來,定要親筆還願”蘇權收筆說道。
“雖然俺不識字,但這字甚是好看,俺喜歡”一抱著孩子的婦人說道。
“那是,我好哥們方言可是這世上寫字最好看的人”蘇昂一臉得意道。
眾人看著門前那兩行入木三分,鬼斧神工般的大字,連連讚歎,更是被字中由內而外散發的力量感到震撼,這是獨屬於少年的磅礴與朝氣。
隨後,眾人送蘇權到了村口,與眾人到了別,蘇權背上重重的行囊,轉身離去。
眾人看著蘇權離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見,也沒有回一次頭,蘇權就這樣一直走著,任憑衣袖濕透也沒有回一次頭。
他自小和祖母相依為命,曾經祖孫兩互相扶持,歷經無數風雨,一起生活的點點滴滴如電影般在腦海中不斷閃過,越是這樣,他越不敢回頭,他甚至不敢去直視祖母的眼睛,他怕這一回頭自己就邁不動腿了,無論是為了自己的理想還是為了大家,自己都必須堅定的走下去。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這一路上他並非孤獨一人,還有人與他一路同行,共同欣賞這一路上的風景,那就是方言。
蘇權行走在十萬大山之中,群山溝壑連綿,水河澹澹,山島聳峙。
茂密的樹林鋪滿枯枝爛葉,各種方言從未見過的參天大樹屹立林中,花鳥魚蟲爭相露臉。
這讓二人體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經歷了前兩世的腥風血雨和疆場廝殺,方言緊繃的神經在這只有書中才有的山水畫中放松下來,盡管自己無法伸手觸摸,可這一切都那麽真實,只是飽飽眼福方言已然覺得心曠神怡。
“外面的天地竟如此廣闊”蘇權拿出臨行前村長給的地圖,據說乃是當年護佑祖輩逃離京城時所留,傳至今日,距今已有上百年歷史。
蘇權按照地圖所指方位,一路向北,目標第一站,山陽縣,五日之後,蘇權將要在這裡迎接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考試。
寒窗苦讀數十載,這裡到底是人生的起點還是打碎年少夢想的當頭一棒,蘇權心裡也沒底。
畢竟自己從未見過真正的考題,也未與趕考路上的前輩有過交流,連考試流程也是偶爾翻閱古籍時才了解到。
那時起,蘇權才明白,不能光讀書,也不能隻讀一種書,學以致用,最重要的是要有平台,將自己的才能展現出去,方能造福天下。
蘇權自小時起,無書不讀,祖宅裡落灰的書籍為蘇權打開了心靈的天窗,也點燃了一個孩童心中的鬥志,賦予了其靈魂。
而蘇權,也還給了那些默默無聞的書籍再次發光發亮的機會,蘇權一拿起書便愛不釋手,無論什麽品類的書,只要落在他手裡,定要嚼爛咽進肚子裡。
當人們坐在田間地頭休息拉家常時,蘇權在讀書,同齡人打鬧嬉戲時,他還在讀書,人們不解,讀書是能多打幾斤糧食啊還是能長高長胖啊,蘇權統統不予理會,只是抱著他的書不松手。
但是,這事還真讓蘇權做到了。
經過大量閱讀各類書籍,蘇權想到了一個讓糧食增產的辦法,就是在剛耕好田裡撒草木灰。
一想到注意,蘇權連忙向村長說了自己的想法。
可村長卻從未聽過還有這種方法,隻當是蘇權是小孩子異想天開,或是讀書讀傻了,便笑呵呵的哄著蘇權出去了。
蘇權不甘心,又去找堂叔說了自己的想法,沒有意外,還是碰壁。
蘇權無奈的回到家跟一向頑固的奶奶說了,可沒想到奶奶竟然同意了,蘇權喜出望外,連忙開始實踐。
不出所料,蘇權家地裡的莊稼果然長勢襲人,眼見效果出奇的好,便有人前來請教,蘇權也沒有藏拙,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大家。
“蘇權的書果真沒有白讀,這莊稼肯定能豐收”
自此,蘇權開始利用學到的知識,觀天文,看地理,為村民解決了不少農業問題,預防了不少隱患,這也為蘇權後來進京趕考眾人齊力協助結下善緣。
步行兩日,蘇權終於爬上了地圖中最後一座山峰,一座平躺在廣袤平原上的小城赫然出現在眼前。
他長歎一口氣,隨後躺在山頂巨石之上,夕陽沐浴全身,微風拂動整片山坡的狗尾巴草,蘇權順手折下一根,含在嘴裡,哼起小曲兒,好不自在。
過了片刻,蘇權翻身而起,嘴裡還是叼著狗尾巴草,不為別的,單純耍帥,小時候便聽說行走江湖的俠客在月黑風高的夜晚立於竹林之上,嘴裡也會叼著草。
“山陽縣,我蘇權來了!”蘇權站在山頂呐喊,用盡了全身力氣,回音圍繞耳畔。
“哈哈哈,盡興”
隨後,蘇權一掃疲態,向著山腳下的山羊縣城衝去。
“這小子怎麽像是解開封印一樣”方言輕笑一聲,跟上蘇權腳步,也呐喊著向山腳衝去。
很快,夜色逐漸籠罩了整個山羊縣城。
蘇權看著不久前還熱鬧非凡的縣城,這時剛入夜,大街上便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幾個人, 腳步都十分的快,甚至有人一路小跑,嘴裡碎碎念著“趕緊回家,可千萬不能被官府抓走”
路上行人紛紛趕回家中,家家戶戶,緊閉門窗。
蘇權很是不解,莫非這縣城之人都嗜睡不成,怎麽比村子裡的村民們還休息的早。
“官府?抓人?什麽意思?”
“官府不是保一方平安的嗎”為何會抓人。
蘇權沒有理會,繼續前進,眼下當務之急是找個落腳的地方吃頓飽飯,好好休息一晚,兩日風餐露宿,對於蘇權這樣的吃貨來說,吃飽飯比什麽都重要。
“這兩日光顧著趕路了,委屈你了昂,待會兒就帶你吃頓好的”蘇權一邊摸著早已扁平的肚皮說道。
“快,一家一戶的給我搜,一個角落都別落下”一道洪亮的叫喊聲傳來,驚醒了正幻想的津津有味的蘇權。
只見不遠處,馬蹄聲傳來,燃燒的火把照亮了整條街道,濃煙滾滾,刺耳的馬鳴聲讓蘇權不禁捂住耳朵。
緊接著便是一陣破門聲和瓦罐碎裂的聲音,時不時還有婦女的尖叫與男人的哀嚎。
蘇權哪裡見過這麽大的陣仗,下意識想要躲起來,可左看右看,空曠的街道哪有藏人之處,眼看著火光離自己越來越近,心想不好,莫不是強盜,落到這幫人手裡肯定玩完。
正當蘇權急得跺腳時。
突然!
蘇權只聽到聲旁傳來嘎吱一聲,接踵而至的是一張強有力的大手緊緊攔腰抱住蘇權,猛的一拽,是飛一般的感覺。
“砰”的一聲,大門緊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