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無論是魯爾哈根,還是白瑾,包括第四小隊和第六小隊的所有人在內,他們的運氣都很好,只是當他們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是在要塞內了。
冬季的天空沒有什麽特別,這裡畢竟屬於四季不分明的蒙山,陽光溫煦,落在眾人的身上卻無法驅散人們心中的寒意,那是使人感到徹骨透寒的冰冷。
“怎麽會這樣。”
這已經不是白瑾第一次聽見這句話了,他很能理解說出這句話的人,因為在他的內心中這句話也一直在回蕩。
對於巡遊者部隊而言,這次的出擊不過是例行公事,每年巡遊者們都會來上幾次,穿過同樣的蟲道,走在同樣的天空和太陽下,做著同樣的事。
不同的,是獸人一方的應對。
前往礦嶺、綠洲谷地以及鐵木之森三個地區的巡遊者部隊遭遇了重創,第三、第八、第九、第十五、第十六共五隻小隊近乎全滅,對於巡遊者而言,許多年沒有遭受過這樣的打擊了。
“他們遇見了什麽?巡林人不可能有這樣的力量。”
作為老對手,巡遊者們對於巡林人可謂是無比了解,同樣是精銳戰士,巡林人無論是在人數還是裝備上都落在下風,根本無法阻止巡遊者們深入蒙山中搞破壞,更沒有殲滅巡遊者小隊的力量。
“聽說是一隻穿暗紅盔甲、戴獠牙面具的獸人部隊。”
聽見其他人的議論,白瑾問向薩迦:“你聽說過獸人的這支隊伍嗎?”
“沒有。”薩迦搖頭,又像是在為逝去的巡遊者們哀悼:“下一次進蒙山可就要更加小心了,我們的對手看來不只是巡林人了。”
“也許是因為獸人覺得巡林人不足以與巡遊者抗衡,所以專門成立了這麽一支部隊呢?”白瑾這樣想到,心中卻隱約感到有些不對勁,巡遊者在蒙山北側逞凶已經很久了,獸人怎麽會挑這個時候重拳出擊呢?
隔日,在與金和魯爾哈根的碰面中,白瑾問到了這個問題,也許,金和魯爾哈根兩個人會有一些不同的見解。
就在三人交流間,傑拉德將一盤精心製作的烤肉端來放到了桌子上,雖然白瑾隻來過一次金杓子店,但他對那次晚宴的菜印象深刻,伊澤大師的廚藝是他所見識過的最好的。
“謝謝你,傑拉德先生。”白瑾還記得這位侍者的名字,於是向其道謝。
傑拉德朝三名騎士微微一笑,他也還記得這位被伊澤大師請了一頓酒的年輕巡遊者。
佳肴上桌,撲鼻的香味引人食指大動,阿爾弗雷德已經將白瑾的問題拋到九天之外了,將一片烤製金黃的烤肉叉到自己盤子裡,期待地吃了下去。
一入口,阿爾弗雷德便露出了陶醉享受的神情:“太棒了!我從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看見阿爾弗雷德的叉子又往盤子裡叉去,白瑾一下慌了神,他與金對視了一眼,這種時候還想什麽狗屁的獸人故事,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吃飯,只有把飯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思考。
要是再晚一步,估計盤子裡渣都不剩了。
傑拉德站在一個能看見大堂裡所有地方的位置,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三個年輕騎士所在的地方,看見了三人風卷殘雲一般掃光了桌上的盤子,不自覺地露出了一抹笑意,在這座要塞裡,如此有活力的景象可不多見。
白瑾打了一個飽嗝,這道名為烤珍珠肉的菜肴是傑拉德根據他們的要求推薦的,不貴,
量大,而且好吃的程度超出了白瑾的預料,舌頭在口腔中一轉,似乎還能回味出方才的味道,可惜,吃的還是太少了。 一念及此,白瑾便瞪了阿爾弗雷德一眼,這家夥搶飯一直是把好手,當年在救濟院裡就沒人能搶過他,關鍵這家夥還一點都不知道謙讓,實在是令人惱火。
阿爾弗雷德正痛快地躺在椅子上,發現白瑾在瞪自己後,不客氣地回瞪過去:“看我幹什麽,你還不如再說說蒙山裡的事。”
守衛軍團根本沒有進入蒙山地區的機會,每日的任務就是訓練、巡邏、駐防以及維護要塞設施,與巡遊者的日子相比,單調乏味的可怕。
然而,在百余年前,情況並不是如此,異族的攻勢依舊如潮,三天一小戰,五天一大戰,守衛軍團大部分時間都處在戰爭狀態中,阿爾弗雷德頗有些感慨,他其實更喜歡和白瑾一樣進入蒙山和異族戰鬥。
阿爾弗雷德很想知道獸人武士是否真的像記載裡的那樣力量過人。
白瑾想起他所見到的獸人武士,那些紅棕色皮膚的大號人類骨架的確更大,但大部分都是精瘦身材,皮肉包著骨頭,並不十分雄壯。
力量上他也沒感覺有什麽特殊之處,畢竟成為龍使後,很少有生物能夠和他在同階比拚一下身體素質,更何況,這一次的蒙山之行他們遇到的足以當對手的獸人武士並不多,大部分情況下都是獸人的平民和低階武士。
只是看見阿爾弗雷德興致勃勃的樣子,白瑾沒有將這些事說出來,如果阿福知道他們在蒙山裡做的最多的是屠殺弱者,阿福應該會很失望吧。
“會不會是因為獸人想要重新奪回靠近要塞的北部區域呢?畢竟蒙山的環境實在是太惡劣了,任何一個資源點都很寶貴。”金猜測道。
能把毒沼澤地那種爛地方開發出來種糧食,只能說明獸人在蒙山地區實在是找不到正常的食物產出地了,甚至看見泥魚和黑焦水藻,白瑾都懷疑那玩意兒吃下肚後會不會出事。
根絕巡遊者們掌握的情況,靠近永恆要塞的北側區域已經算是蒙山中比較正常的地方了,阻攔巡遊者們南下探索的一直不是異族的戰士,而是更往南那惡劣的幻境,能將人卷起撕碎的黑風暴,能將人腐蝕的酸雨,外形離奇卻又強大的陌生魔獸,走進去就出不來的樹林,除非是天之境,否則沒人能保證在蒙山裡進退自如。
但無論是要塞還是神殿,都不會將寶貴的天之境用來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探路活。
蒙山裡環境很差,簡直不是人呆的地方?那可太好了,就讓異族們好好地在哪裡待著吧,讓蒙山奪去他們的生命,時間消磨他們的文明,直到他們退化成野獸。
白瑾說道:“不無可能,但我覺得另一個可能性更大,他們會不會謀劃著再度發起進攻?”
自百年前的要塞攻防戰之後,異族主動收縮了活動范圍,幾乎實質性的離開了北部區域,也正是這一百年,巡遊者探明了整個北區,並嘗試著向更南方進發。
從理性上說,異族重新發起要塞攻防戰是不現實的,自獸人被驅逐進蒙山後,除了第二次攻防戰蒙山中的獸人與精靈達成了大和解,導致軍力暴漲以外,整體來看,蒙山中的敵人力量是在不斷衰弱的。
以至於到了百年前,異族在失敗後再無力量衝擊人類的防線。
俗話說,十年生聚,十年教訓,這都已經百年了。
而且,只要異族中出現一個能媲美當年騎士王的天驕,踏上聖階,以無敵之態統合各方,異族也不是完全沒有從蒙山中衝出來的機會。
金沉思道:“你的意思是現在異族是在進行斥候戰爭?他們要清除掉進入蒙山的巡遊者,為後續大軍的集結做準備?”
只有驅逐巡遊者,奪回北部區域,異族才能為進攻永恆要塞建立一個立足點。
阿爾弗雷德撫摸著自己的肚皮,說道:“要真是這樣的話,小白你們巡遊者可有的忙了,估計要不了多久要塞就會將你們巡遊者再派出去,至少要搞清楚那隻突然出現的部隊的來歷,說不定還會讓你們探查異族的動向。”
說到這兒,阿爾弗雷德興奮了起來:“你們巡遊者還缺人手嗎?幫我推薦推薦,我覺得我的傳奇之路就會在這裡開始了!”
白瑾憐憫地看著阿爾弗雷德,某種意義上,阿福和魯爾哈根是同一種人,成為巡遊者不會和他想象的那樣充斥著豪情與戰鬥,而是能讓他懷疑人生的屠殺與破壞。
“阿福,你不適合當巡遊者。”白瑾說道。
不僅是阿爾弗雷德,他自己,魯爾哈根,賈赫,甚至薩迦、科瑞斯,白瑾見到的每一個人,除了尼塞,每個人都不適合成為巡遊者。
他們不是天生的屠夫,心中也沒有熾烈的復仇之火,他們雖然是騎士,但也是普普通通的人。
這時白瑾想起了賈赫說的在他們進入小隊的前夕,一位名為菲茲的巡遊者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白瑾猜想,也許那就是不適合成為巡遊者的巡遊者的末路吧,要麽在蒙山中與異族搏殺而死,要麽就在絕望中結束自己的生命。
薩迦、科瑞斯,塔克隊長,這些在服役期限滿後沒有選擇離開的老家夥們是否都在等待屬於他們的末日呢?
他不能將阿爾弗雷德拖入這個深坑, 絕對不能。
看見了白瑾嚴肅的表情,阿爾弗雷德洋溢著笑容的臉也沉寂了下去,在剛才的瞬間,白瑾的神態讓他仿佛看見了守衛軍團中的指揮官們,那些家夥也總是沉著一張臉,不是憤怒也不是傲慢,而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東西,像是心懷死志。
阿爾弗雷德試探性地輕聲問道:“白瑾,在蒙山中是不是發生了你不願意告訴我們的事?”
白瑾暗道一聲不好,差點被阿爾弗雷德看了出來,他可是一直撿蒙山中的怪獸、巡林人這部分在說,其他的事尤其是毒沼澤地營地中的屠殺可一點也沒提。
他立馬露出笑容:“怎麽可能呢?從小到大,有什麽事情我瞞著你們兩個嗎?”
阿爾弗雷德說道:“有,而且有很多。”
金說道:“行了,阿福,這是白瑾自己的選擇,如果我們應該知道的話,他不會瞞我們的。”
相聚的快樂時光總是很短暫,在要塞內,白瑾有大把的時間,但阿爾弗雷德和金沒有。
分別時,金抱住白瑾,說道:“白瑾,別忘了,小瑜還在等著你,夏亞牧師,我和阿爾弗雷德,很多人都在等著你,不要離我們而去。”
阿爾弗雷德抬起手臂緊緊攥拳:“我們可就在你身後呢!小白!”
巡遊者的任務以及經歷在要塞中並不是一件被嚴格保密的事,因為,留在守衛軍團中的指揮官其實大部分來自於存活下來的巡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