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陵府地處湘州西南端，群山環伺，山高而林密，其間多生爬蟲走獸，尤以各類異蛇聞名南國，故而此地捕蛇、養蛇之風盛行。

　　洪成明說要帶褚延來觀摩騰蛇，雖然話講得斬釘截鐵，但如今山河變化，早非當年山海異獸橫行的時代，活著的螣蛇自然是不可再見。

　　但遺骸還有機會得見。

　　二人先是沿官道，策馬疾馳三天，正式進入湘州地界。

　　又在湘州首府——潭州府，改換裝扮，跟隨前去收取蛇毒液、蛇蛻的行商，一同南下。

　　沿路上山路坎坷，多是些采藥人、行腳商販通行的小路，道路崎嶇泥濘。

　　這樣顛簸了約七、八日，終於進入永陵府城。

　　雖說是府城，但永陵城比之九江城，實在顯得有些寒磣。

　　除了府衙、幾座富戶的宅邸、城外的佛寺，整個永陵城確實沒什麽像樣的大建築。

　　以至於當三騎烏黑色高大駿馬，在府城主道上奔馳而過的時候，來來往往的行人皆不由側目，紛紛往道路兩旁避讓。

　　“好俊的馬兒，要是能買下這樣一匹好馬，策馬江南，遍賞天下美景，豈不樂哉！”

　　身旁的朋友“嘁”了一聲，譏嘲道:“買馬?方麟，就憑你家那破墳典肆的營生，吃口飯還要蘭姐去山裡挖草藥填補家用，還妄想買馬！?別做什麽春秋大夢了！”

　　“也不看看人家是什麽身份。騎「黑龍駒」、繡劍環紋，環台章家的人，是你能亂言語的嗎?”

　　褚延本駐足路邊張望著四周情況，聽聞這一聲“環台章家”，不由扭頭看過來。

　　只見那叫方麟的男子，是位面無血色的瘦弱書生，穿著一身時常漿洗而泛著慘白色的長衫，此刻正醬紅著臉，爭辯道:

　　“樓兄，你此言差矣。”

　　“從來英雄不問出處。想前陳楊氏，霸有天下，尚且一夕破亡，北地祖庭更是淪落於胡蠻之手;而我越國太祖，起於草莽而逐鹿天下，成就王道霸業，如今南國國泰民安，一派盛世。此莫非不是明證，聲微尚可言國事，我雖只是一介書生，也有周遊天下之心，舒意明志難道也不能嗎?”

　　樓揚看著這位兒時好友，不僅是又氣又笑，罵道:“方麟，你便再有滿腔抱負又有什麽用?你連去玉京城科考的盤纏都沒有，談什麽白日大夢！?”

　　這句話像是直擊中了方麟心中的疙瘩，他面色不虞，卻吐不出什麽話來，隻唯唯地說著:“會有辦法的。總會有辦法的。”

　　樓揚見狀不由歎氣道:“方兄，我們也是十幾年好友了，聽我一句勸:你不如把家中祖地賣與盧員外，換些銀錢，既能全了你的科考夢，蘭姐也不用這般辛苦。”

　　方麟聽得面色驟變，嚴詞拒絕:“樓兄，此事你不用再說，方麟便是死也絕不可能鬻賣祖地！”

　　樓揚氣極反笑，甩了甩手，搖頭便走，邊走邊說道:“我們多年交情，言盡於此，盧員外那裡你好自為之。”

　　方麟垂著頭，默不作聲，一絲反應也無。

　　“這世間事，往往多是身不由己”，洪成明突然出聲道，“你覺得，這書生該不該賣這祖地?”

　　褚延微微一愣，沉吟一會兒答道:“弟子以為，家世、聲名固然重要，但人來世間一遭，當求順心遂意、求此生所願，才不負人生快意！”

　　洪成明默然不語，好半晌才像回過神來，說了個不相乾的事:“湘州的名門世家，多在北邊那一畝三分地內打轉。

環台章家這等名門，向來鮮少履足永陵府這樣的邊陲小城，確實頗為巧合。”　　不論是這番解釋還是洪成明願意說明的態度，都讓褚延有些驚訝，他點頭應道，心中卻是微微一送。

　　“看來洪師帶我來湘州不是為了章靖而來。”

　　他正細細想著，聽到洪成明的聲音已在遠處，“今日便先在客棧休息，明日再帶你進山。”

　　…………

　　…………

　　“翊哥！”，章晟勒住「黑龍駒」，停馬在一片廣闊的密林前，高喊道:“前面便是「黑樟林」，過了這裡，就到大父所說的地下暗河了，屆時順流直下，一切順利的話半個時辰便能找到「室隱原」。”

　　“不過這裡林草叢生，還有怪蟲異獸出沒，怕是沒法騎著「黑龍駒」過去。”

　　章翊下馬仔細觀察了不遠處的樹林，雖然豔陽高照，可樹影婆娑，茂密的林草遮天蔽日，顯得黑魆魆的。

　　他咬了咬牙，說道:“進林！”

　　一旁管家模樣的老者不由出聲道:“公子，不可！”

　　“現在進去，哪怕安然穿過這片「黑樟林」，到地下暗河天色也已經全黑，不如先回府城稍作休整， 明日拂曉再來。”

　　章翊看著漆黑鬼魅的密林，說道:“環叔，您說的我又怎麽不知道呢。可我能等得起，我怕阿爺等不起！”

　　“自族祖逝世後，我章家再沒有大武師坐鎮，世家之名本就岌岌可危。”

　　“如今阿爺重傷，命在旦夕，家中全靠族叔一人勉力維持，若不盡快取回「霧壬果」，屆時死得不是我章翊一個，是我章家上下幾百口人都要淪為它族魚肉。”

　　“這「黑樟林」，今日非進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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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洪成明和褚延早早便起了身，穿著短衫勁衣，往永陵城南方的群山深處行去。

　　二人運轉勁力，雙腳健步如飛。

　　一個是老牌合勁武師，勁力超群;另一個雖然只是武者，但身懷「玉龍膽」，勁力生生不息。

　　僅僅一個時辰，便來到了一片黑色密林邊緣。

　　洪成明開口說道:“穿過這處黑樟林，前頭的溪流能直通地下暗河，那裡便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地。”

　　褚延點點頭，示意明白，而後開口問道:“我們直接入林嗎?這林子看起來恐怕不好闖。”

　　洪成明淡淡說道:“無妨。且將「玉龍膽」取出來。”

　　褚延略有所思，將「玉龍膽」取出，放到洪成明手中。

　　只見在他勁力催動下，玉龍膽散發出略帶藍色的朦朧光芒，隨著這光照耀進黑樟林中，四周窸窸窣窣傳來一片聲響，各種昆蟲、走獸四散躲避。

　　洪成明厲聲提醒:“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