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成明突然來訪!
褚延心中雖然緊張戒備,但面上卻是波瀾不驚,對著洪成明恭恭敬敬行叉手禮,口上稱道:“洪師。”
洪成明微微點頭,仍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表情,吩咐道:“收拾下行囊,隨我去湘州。”
湘州!
由不得褚延悚然一驚。
“昨夜剛發生劫人之事,今日便要支開我,況且湘州又是章靖祖籍所在,莫不是洪師傅在懷疑試探我!?”,褚延愈思愈恐,後背冷汗直流,一時竟答不上話。
洪成明銳利地掃過他一眼,問道:“怎麽?可是有什麽為難之處,近日脫不開身?”
褚延心頭一涼,連忙答道:“豈敢。弟子終日在門內修行,人世隔絕,哪有什麽難事。”
“只是今日晨起便萎靡不思,又驟然聽聞外出之事,一時未能回神,還請洪師見諒。”
“請洪師稍待片刻,弟子這便去收拾行囊。”
褚延恭敬作揖告辭,強忍著逃跑的念頭,緩步走回小院。甫一進院門,他連忙鎖上門閂,快步走進內房。
房間內,王瑾曦惴惴不安地縮在床沿邊,聽見開門的響動,握著匕首的手立刻上舉,對準房門方向。
“是我!”,褚延壓低聲音,回答道:“洪成明來了!”
他快步走到王瑾曦身旁,蹲下身來,叮囑道:“洪成明恐怕已經在懷疑我了!他要我與他立刻啟程前往湘州,我不能不去。”
“那你和他去豈不是很危險”,王瑾曦冷靜地分析道。
褚延點點頭,又醒悟過來,說道:“沒事,他們還有用到我的地方,暫時我還是安全的。”
褚延說著,從櫃子中取出一個小木盒,遞到王瑾曦手中,“這盒子裡有一瓶茉莉花露,七日後的六月二十八日,你拿著這瓶花露,去東進第三處小院,找一位名叫裴繡的女娘,她會安排你出城。”
“沒有我的說明,寢院內的夥食每日會照常供應,這就幾日你小心活動,多加留心,勿要被別人發現了你的行蹤。”
王瑾曦重重點頭應下。
褚延隻覺事發倉促,諸多事宜均不曾安排妥當,當下卻情況緊急,無力顧及,只能立刻收拾了些換洗衣物和稱手的兵器,匆匆與王瑾曦告了別,鎖好房門離開。
他站在房門外,拍了拍臉,振奮起精神,努力擠出一副輕松的表情,然後推開院門,行禮道:“勞煩洪師久候,弟子已準備妥當,即刻可以啟程出發。”
洪成明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道:“隨我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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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繡怔怔地坐在院子的樹蔭下,手中轉著一片凋零的樹葉,有些出神地思索著。
“錦丫頭,想些什麽呢?”
仍舊是粗布短衫打扮的火管事,負著手,步履矯健地走進院子,“想什麽事情這麽入迷,叫你幾聲竟都不應,老頭子我只能自作主張進來了。”
“火爺爺!”,裴繡回過神來,驚訝道:“您怎麽來了!?”
火管事也不答話,將一個黃木盒子放在石桌上,點頭示意裴繡打開,然後一屁股坐在對面的石凳上,悠閑翹著二郎腿。
裴繡打開木盒,只見盒內放著一塊雞子大小、通體明黃色的玉石,不由又驚又喜:“明心石!?”
須發皆白的老者微微闔動鼻翼發出一聲輕“嗬”,斜睨那木盒一眼,似是不屑地說道:“區區一塊‘破石頭’罷了,哪有我上次予你的赤元玉品相精美。
” “火爺爺!”,裴繡哭笑不得地說道。
她知曉,這兩位爺爺相互鬥嘴了幾十年,在“爭風吃醋”的小事上從來是誰也不服誰,非要爭個高下。
裴繡嬌嗔著:“您送的玉石精美無比,我已尋人雕琢成一套玉環,正好貼身佩戴。”
火管事聽著微“哼”了一聲,心中倒是頗為受用,晃著腳吹著風,眯著眼問道:
“裴曜,是要起複了吧?”
裴繡微微點頭,“有李……門主牽線,阿爺已動身回玉京城了。”
“我如今才知道阿爺為何送我來清宵門,想來他早就知曉門主的來歷了。”
火管事點點頭,長歎一口氣,接道:“不管怎麽說,李元常與當朝那位都流著同樣的血脈,哪怕已經自削頂冠,這點事實卻是改不了的。”
他意興蕭索地說著“裴老兒也算是得償所願了”,邊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準備離開。
裴繡忙不迭地起身攙扶,默默陪著這位滿腹壯志俱作塵土的老人走出小院。
老人在院門處擺了擺手,邁著比往日更遲緩的步子,獨自往管事府院走去。
裴繡便站在門口遠遠地望著,默默注視著火爺爺的身影,縮成一個小點,突然想起裴曜的感慨——“遙想三十年前,皇甫熠這個名字,在江南諸多寒門士子中真是如雷貫耳。”
“多少豪傑英雄不複當年”,裴繡這樣想著,堅定了腳步,朝最東側小院走去。
“這是一場不夠英雄、甚至卑劣的交易”,她最後想道。
…………
…………
“籲!”
洪成明抓緊韁繩,勒停了疾馳的駿馬,說道:“前面有一家茶攤,先到那裡稍作休整,喝口茶再出發。”
“是!”,褚延邊回答邊翻身下馬,接過洪成明手中的韁繩,把兩匹馬拴在路邊的大榆樹下。
二人在茶桌上坐下休息,等著攤主將煎滿茶葉、鹽、薑、胡椒等各類佐料的茶湯端上來,褚延趁勢將憋在心裡的疑問一股腦問了出來。
“洪師,我們去湘州永陵府是做什麽?”
洪成明慢慢啄了一口茶,卻不正面回答,反問道:“你可知道改換髓血這一步,是從何而來?”
褚延不由精神一振,坦然道:“弟子不知,還請洪師賜教。”
洪成明說道:“武道誕生於人類孱弱之時,最初並沒有境界劃分。是最早那批古武者效仿山海異獸,創造古武法門,這才開了武道先河。”
“而古武法門注重精氣神三寶熔煉,三者齊頭並進,博采異獸之長。”
“今武雖已不同古武,但其中精血修行的內容卻是繼承、發揚下來。”
“時至今日,想要有所成就的武者,都必須在通力境,格獸換血。”
褚延了然地點了點頭,突然變色道:“那此去永陵府,是為了……”
“不錯!”,洪成明讚同地說道:“帶你觀摩螣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