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天荒地老,否則不可能停下運作的地方。我能感受到他們工作人員的心情,好像有那麽一絲聯動。
工作人員將盒子放到我的手裡,看了我一眼,“亡者安詳,生者平安。”這個人圓臉留長胡,不笑好似笑。我認識他,上一次,也是他遞給自己的。
只是他沒有說這句話。
可能這一次,是因為燕子家的所有表親都來到的緣故。我們看著長長的車隊去公墓,我帶路,因為我去過,我更熟悉路途。
它僅僅只有三個岔路口,兩個紅綠燈,三公裡土路,四百個台階。
還有一顆老槐樹……
晨起的風有些許涼意,初起的太陽散發著紅縕。深深吸上一口帶有寒意的空氣,不是晚來,是剛剛好。
有那麽一瞬間,我閉上眼,似回憶更像是追憶。腦海中閃過的畫面,從我的迷走神經往交感神經流出。
最後經過動眼神經,描摹成一部虛無飄渺的自轉體紀錄片。導演是我,作者是我,主角也是我。
我花了不少時間琢磨,那個男人好可笑,那個男人很膽小。他做過不少事,沒有一件事讓他滿意。他說過很多話,能記住的沒有一句。回到現在,眼前的混泥土地板還是那樣光滑。
牆壁是白色的,沒有反光,白而優雅。我摸了摸牆壁,冰冷的觸感讓我有些膽怯。
我在醫院的走廊,一年前我在,十年前我也在,現在我還是在。我已經有些麻木了,我不確定還要在多久。但又過了一天,或者是一年。
只是,這一年,我很難過,它不會過去,它依舊在。就如同今天的太陽,它依舊是從天邊升起,我不開心,因為每天都一樣。
我不難過,因為我希望忘記。
病例在電腦屏幕上,水杯在手邊。而我突然好像意識到了什麽,我忘記了、真的忘記了。
從懷裡掏出手機,立刻撥通電話,
“額……”我突然意識到,我並沒有事先在腦海裡打好草稿,這個字我張口就來。
我並沒有意識到這樣做很不禮貌,
“哦,大忙人,想到我啦!你就放心吧,下周就有結果了。”是小花的聲音。
我覺得不妥當,很不妥當。
“謝謝你,很辛苦吧?晚上一起吃飯,怎麽樣?”
“嗯……好啊,可能要晚一點才行呀。”
我覺得我沒有拒絕的機會,或者說,我的良心還在,是它讓我不能拒絕。
“王醫生,趙醫生叫你過去一趟。”聽不清楚是誰對我說的。
我擼擼袖子,沒有任何的猶豫,“好,他在哪?”
“一號手術室。”
鬧嚷的手術室外,老趙抬起他粗壯有力的胳膊。是在表現著什麽,他的表現足以證明此刻的他有多麽激動。
“奶奶的,你外一科的病人算在我內科。”
隱約中聽到了這麽一句話,
我扒開正在看熱鬧的邊緣人物,“老趙,什麽情況?”
“奶奶的,外科手術沒結束,直接推到內科手術室。人沒了,現在算我內科的。”氣頭上的他,指著一邊的醫生,“小蔣,你他媽的是沒長腦子嗎?”
對方不敢抬頭,也沒回應老趙。年輕稚嫩的臉龐白一陣紅一陣,眼神迷離的盯著腳尖。
這事情可不小,老趙這樣生氣也算是人之長情。要是真的是因為醫生而出的事,後果不堪設想。
“趙醫生,講道理好不好?最後人是在你門內科手術室不在的,也應該由你們主刀醫生負責。”說話的人是外科主任——魯君。
小蔣抬頭看了一眼老趙,又巡視周邊一圈,憋紅的臉上,瞪大的眼珠已經有淚痕,“我……我是按規定做的手術。”他已經很用力的在說,可聽到話的人沒有。
可能他覺得他說話也發出了聲音,而我,並沒有聽到他說話,只是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無助、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