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不等門子上來為他攏住馬韁繩,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先對轎子裡的林黛玉說道,“姐姐,咱們到了!”
林黛玉嗯了一聲。
賈環說道,“姐姐稍候,我去跟先生說一聲。”
林黛玉說道,“你去吧。”
賈環回身,迎上走過來的賈雨村,拱手說道,“先生,請先進府,老爺已經在外書房等著了,學生先去拜見祖母。”
賈雨村拂須笑道,“你自管去。”
不說賈雨村怎麽進府拜會賈政,賈環回轉過身,陪在林黛玉的轎子旁邊,一起從榮國府西角門進府,轎夫進府,走了一射之地,把轎子放下退出去。
換了四個榮國府的家生子小廝,抬起轎子,送至垂花門外,眾小廝放下轎子,退了出去。
賈環上前,為林黛玉打起轎簾,扶她下轎。
後面跟著的婆子、嬤嬤、丫鬟上來,把林黛玉圍在中間,走進垂花門,繞過抄手遊廊,穿過穿堂,進了賈母院子。
穿堂後面是小小三間廳,廳後是賈母院子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間上房,兩邊是穿山遊廊廂房。
此時,院子裡的台階上,坐著幾個穿紅著綠的小丫頭,看到眾人簇擁著林黛玉進來,連忙笑著迎上來,說道,“剛才老太太還念叨呢,可巧就來了。”
給林黛玉見了禮,從婆子手裡把林黛玉接過去,擁著往正房去,爭搶著打起正房門簾,揚聲稟報道,“林姑娘到了。”
林黛玉被簇擁著進了正房屋中,只見兩個人攙著一位鬢發如銀的老夫人迎上來,知道便是她外祖母,剛要施禮拜見,早被賈母一把摟入懷中,心肝兒肉叫著大哭起來。
當下屋中侍奉之人,無不掩面垂淚。
林黛玉想起賈敏,跟著淚如雨下。
祖孫二人哭了一回,在王夫人、邢夫人、李紈等人一再勸慰下,才漸漸收住淚。
林黛玉這才正式拜見賈母。
一直站在旁邊,無人在意的賈環,這個時候,也跟著跪下,向賈母行大禮道,“孫兒拜見祖母。”
賈母這才看到賈環,連忙說道,“環哥兒好孩子,趕緊起來。”
賈環起身,又向王夫人、邢夫人、李紈三人行禮,口中說道,“孩兒見過太太、大太太,大嫂子。”
王夫人皮笑肉不笑,嗯了一聲。
邢夫人臉上的笑意,多了幾分真摯,說道,“原想著環哥兒隻用去幾個月,沒想到這一去竟然就是兩年,環哥兒長高了許多呀。”
賈母也向林黛玉介紹道,“這是你大舅母,這是你二舅母,這是你先珠大哥的媳婦珠大嫂子。”
林黛玉一一拜見。
賈母又說道,“請姑娘們來,今日有遠客到,讓她們姐妹們都見一見。”
賈環趁機說道,“老太太,孫兒先去見過老爺。”
賈母說道,“好孩子,你去吧,晚上來我屋裡一塊兒用飯。”
賈環領命而去。
走到外邊,迎面碰見三春姐妹,賈環咧嘴笑道,“二姐姐,三姐姐,四妹妹,好久不見,你們都好呀。”
賈迎春、賈探春、賈惜春三姐妹,乍一看到賈環,都瞪大了眼睛,一時說不出話來。
賈環走上前,分別給了三人一個大大的擁抱,最後在賈惜春的小臉上捏了一把,嘿嘿笑道,“四妹妹,怎麽?不認識哥哥我了?”
年方六歲的賈惜春,賈環兩年前離府南下的時候,才四歲,還不太記事,
賈環這兩年變化不小,她是真的一時間沒認出來。 不過,賈環當初,就喜歡捏她的小臉,現在又被捏住,記憶被喚醒,甜甜笑道,“三哥哥。”
賈環笑道,“好妹妹,哥哥這次回來,給你帶了許多好東西,今天整理出來,明日給你送過去。”
賈惜春連忙問道,“什麽好東西?”
賈環笑道,“什麽好東西,等你看到就知道了,我現在要去給老爺請安,你們也快去老太太房中吧,林姐姐等著你們呢。”
賈探春冷哼道,“弟弟,你是不是有了林姐姐,就把我們都忘了,竟然一去就是兩年,晚點再和你好好算帳。”
說著,撇下賈環,和賈迎春、賈惜春往賈母正房去。
賈環則出了賈母院子,來到賈政的外書房。
賈政此時正在裡面接見賈雨村,二人相談甚歡。
賈政的清客詹光、單聘仁,候在書房外邊,看到賈環,笑容滿面道,“三爺回來了!”
賈環向他們二人拱了拱手,說道,“兩位先生好,老爺在裡面嗎?”
詹光笑道,“老爺正在裡面接見外客,據說,這位外客,還是三爺的蒙師?”
賈環笑道,“我是有幸跟著雨村先生讀了兩年書。”
詹光笑道,“這位雨村先生,可是正經的兩榜進士出身,三爺跟著他讀了兩年書,學問必定增長了不少,可喜可賀呀。”
賈環笑道,“你們都知道我,腦子沒有二哥那麽好使,才讀了三四年書,哪裡稱得上什麽學問不學問的。”
詹光笑道,“三爺這麽說,就太過謙虛了,古人雲:三日不見當刮目相待,三爺一去兩年,身量都快趕得上我了,學問怎麽會沒有長進?”
賈環嘿嘿笑了兩聲,拱手道,“我先進去給老爺請了安,出來再和兩位說話。”
詹光聞言,笑著說道,“我兩年沒見三爺,一見就覺得親切,不由地多說了兩句,三爺趕緊進去吧。”
賈環這才揚聲說道,“老爺,孩兒請見!”
半晌,書房內傳出賈政中正的聲音,“進來吧。”
賈環打開門簾,走進書房,抬頭看到賈政一身常服,和賈雨村並肩而坐。
賈環走過去,在賈政面前跪倒,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說道,“孩兒回金陵祭祖,一去兩年,讓老爺掛心了,是孩兒不孝。”
賈政拂須說道,“你回金陵是為了祭祖,留在揚州是為了給你姑母守孝,此舉甚得我心。你姑父信中,對你好一番誇讚,說你在揚州的時候,跟著雨村先生讀書頗有用心,不知道是不是謬讚。”
賈環說道,“孩兒在揚州的時候,讓雨村先生費了不少心。”
賈雨村哈哈笑道,“環兒年紀雖小,但是向學之心頗誠,這兩年讀書頗有進益,如今回到京中,有政老爺管教,必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再錘煉幾年,就可以去縣試上試一試了。”
賈政聞言,面露喜色。
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科舉正途出身,所以把全部期望,都寄托在幾個兒子身上。
當初在長子賈珠身上,傾注了最多的期待,賈珠也沒有讓他失望,十四歲第一次嘗試科場,便連過縣試府試院試三關,正式進學,有了秀才功名。
雖然第一次鄉試,名落孫山,但是當時賈珠年紀還輕,還有大把的時間和機會。
萬萬沒想到,賈政給賈珠千挑萬選了一個國子監祭酒家的女兒為妻,成親沒有兩年,便一病死了。
長子早逝,讓賈政大受打擊。
對次子賈寶玉,就不敢再像對賈珠那樣嚴加管教,再加上賈母、王夫人的寵溺,賈政在他的身上,實在看不到科舉中進士的希望。
三子賈環,因為庶出,五歲開蒙之後,學業又表現平平,還不如賈寶玉聰慧,賈政對他就更不寄什麽希望了。
沒想到,賈環小小年紀,主動請纓回金陵祭祖,在孝道上,表現得無可挑剔。
這要是放在兩漢時期,沒有科舉,朝廷還是通過舉孝廉的方式取材,賈環此舉,經過包裝,八成能夠舉中孝廉。
更令賈政意外的是,賈環回金陵,正好碰上賈敏病故,就近以娘家侄子的身份,為賈敏守靈送葬,之後又主動留下來守孝。
陰差陽錯,跟著林府的塾師賈雨村,讀了兩年書。
同樣是讀書, 跟著兩榜進士出身的賈雨村,和在賈氏家塾,跟著連童生都不是老儒賈代儒,是截然不同的兩種結果。
賈環剛開蒙的時候,在賈氏家塾讀了兩年書,一年只能增長1點文氣值。
跟著賈雨村讀了兩年書(實際只有不到20個月),一個月就能增長1點文氣值。
賈環離京之前,文氣值只有可憐的3點,現在回京,文氣值已經增加到了35點!
進步可謂飛速。
賈政在賈環的身上,看到父祖心心念念的科舉希望,心中欣喜,不過當著賈雨村的面,不好表現出來。
對賈雨村說道,“多賴雨村先生的教導,可惜先生不日即將起複,赴任之後政務必定繁忙,不得閑暇,不然老夫真想讓這孽障,再跟在先生身邊,多受幾年教誨。”
賈雨村笑道,“在下當日在京中的時候,便聽說貴府,雖然是以武起家,卻早已經是詩禮之家,最善教育子弟,環兒在府上讀書,也不會差的。”
賈政和賈雨村又互相吹捧了幾句,見賈環仍跪在那裡,出聲呵斥道,“你還跪在這裡做什麽?給老太太請過安了嗎?”
賈環回道,“環兒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去給老太太請安,然後才來給老爺請安,老太太讓孩兒去她房中一起用晚膳。”
賈政聞聽此言,略略一愣,說道,“那你還不快過去?”
賈環回道,“是,孩兒告退!”從地上爬起來,向賈雨村拱手道,“別過先生!”
賈雨村點頭說道,“你用心讀書,老夫等著你科舉得中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