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在揚州八大鹽商之外,新找的十位鹽商,瓜分新增的50萬鹽引,平均每家只有5萬引的數額。
仍然不如揚州八大鹽商。
但是,這新增的十位鹽商,勢力整合起來,比揚州八大鹽商任何一家都強,和揚州八大鹽商,已經有了一爭之力。
何況,揚州八大鹽商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也有大小之分。
林如海為了不引起揚州八大鹽商的強烈反彈,暫時沒有動他們的原有利益。
不過,卻可以利用自己的官面身份,在揚州八大鹽商內部,進行分化,手段很簡單,就是把兩淮鹽政原有的150萬官定鹽引的分配方案,進行一些調整。
這是揚州巡鹽禦史職權之內的事情,就連皇帝都無法貿然干涉。
林如海按照揚州八大鹽商對朝廷、官府的服從程度,對他們之前的鹽引配額,進行調整之後,就讓本來達成同盟,要共同對抗兩淮鹽政改革的樣子八大鹽商,分崩離析。
兩淮鹽業,單是鹽稅,就高達三四百萬兩。
總產值高達千萬兩,如果把私鹽計算在內,利潤至少也有500萬兩。
這麽豐厚的利潤,哪怕隻調整百分之一,涉及的也是成千上萬兩銀子。
揚州八大鹽商把持兩淮鹽政幾十年,個個富得流油,但是誰也不會嫌賺得錢多,都想賺更多錢。
揚州巡鹽禦史衙門,只需要做好自己裁判員的身份,根本不需要直接下場,與鹽商爭利,就能為朝廷,賺取到應得的利益。
增發50萬鹽引,令兩淮鹽稅,增加了100萬兩!
這筆稅銀,對一年賦稅3000萬兩的大乾王朝來說,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關鍵是,這筆稅銀的增加,不是盤剝百姓,兩淮鹽場的鹽戶,以及兩淮鹽業覆蓋范圍內的百姓,沒有因為稅銀增加,而利益受損。
鹽商從鹽戶那裡購買海鹽的收購價,還略有提升——因為加入進來的鹽商數量多了,在鹽戶產量數量沒有明顯提升的情況下,哪家鹽商想先拿到貨,就要提升收購價格——鹽戶還獲得了一些利益。
百姓買鹽的價格,相比之前,略有下降——同樣是因為鹽商數量多了,想要盡快銷售,回收資金,只能降低售價。
林如海對兩淮鹽政的這番改革,朝廷、鹽戶、百姓,三方皆獲其利!
只有鹽商的利益受到損失。
確切點說,只有原來把持兩淮鹽業的揚州八大鹽商,以及其背後勢力的利益,受到了損失。
新加入進來的鹽商,也屬於獲利群體。
揚州八大鹽商再牛,也只是商!
在士農工商中排在最後。
他們背後的勢力再大,也是見不得光的,對林如海這個改革的實際操作者,沒有任何辦法。
只能咽下這口氣。
林如海去年,靠著先增發的15萬鹽引,為朝廷增收30萬兩鹽稅,已經立了一大功。
之後又因為獻上高產新作物番薯,再立一大功。
今年又憑借增發的50萬鹽引,為朝廷增收100萬兩鹽稅,又立一大功。
這一任揚州巡鹽禦史期滿,升官是肯定的,而且因為立的功勞夠多夠大,官職還要跨越式提升。
就算建和帝,希望林如海再接再厲,把兩淮鹽政改革到底,再立新功,也不可能讓他在揚州巡鹽禦史任上再乾三年。
且不說這不符合朝廷官職升遷規矩,
就是揚州八大鹽商背後勢力,也不會讓林如海繼續留在揚州。 不管朝廷新委派的揚州巡鹽禦史成色如何,都比林如海繼續留任強!
實際上,林如海這一系的在朝官員,已經在他這兩年所立諸多功勞的加持下,獲得收益了。
林家和王家雖然沒有直接牽連,而且文武殊途,但是因為有榮國府在中間牽扯,在目前的大乾王朝,被視為一體。
王子騰去年夏收之後,從京營節度使任上,高升九省統製,不能不說,也有林如海的一份功勞。
林如海前年,因為賈環試種番薯,大獲成功,畝產將近五千斤,比當下最主要的糧食作物——稻米的畝產,高出了近十倍!
林如海雖然不是親民官,也知道如此高產的糧食作物,對朝廷對百姓的重大意義,立即稟報建和帝。
建和帝當時,派出貼身太監南下探查情況,親眼見證了番薯的產量。
去年,建和帝便欽命他的幾個親信官員,分別在西北、中原、西南各地,試種番薯,夏收之後,得到各地奏報,番薯試種成功。
不論是西北的缺水山溝,還是西南的少土山坡,番薯都能種植,根據種植條件不同,產量各有不同,不過最低的畝產,也在兩千斤以上。
良田熟地的畝產,都有五千斤。
建和帝大喜,把這一情況稟報給太上皇之後,太上皇同樣大喜。
太上皇在任晚期,雖然有些昏聵,但是整體而言,在歷朝歷代的帝王中,還算是比較英明的,自然知道如此高產、能夠充作主食的作物,對朝廷對百姓的重要性。
林如海本就是太上皇當年欽點的探花,是天子門生,可惜之後接連因為喪父喪母而丁憂,一身才學,沒能在太上皇任內展現。
讓建和帝撿了個大便宜。
林如海至此,算是簡在兩位帝王之心了,今後就算再無新功,穩扎穩打,入閣拜相,只是等閑。
在林如海這裡,番薯的功勞,最大的自然是賈環。
可惜賈環現在只是十來歲的孩童,這份功勞就算按在他頭上,也發揮不了太大作用。
林如海就在奏折中,簡單地提了賈環一句,把大部分功勞歸到榮國府賈政身上。
賈環是賈政的兒子,兒子有功,父親受益,天經地義、理所應當。
但是,建和帝對賈家,對賈政,著實不怎麽待見。
太上皇和二代榮國公賈代善有交情,但也在賈代善逝去之後,因為寧榮二府自己不爭氣,交情已經淡了。
所以,番薯的功勞,記在林如海身上五分,三分被建和帝安在了王子騰身上,讓他平白得利升遷。
榮國府雖然也被記了兩分功勞,卻被建和帝按下,一時沒有想要怎麽賞賜。
這些事情,有些林如海給賈環說了,有些連林如海自己都不知情,賈環就更無從知曉了。
林如海這次來信,提到了一些今年分配兩淮鹽政鹽引的情況。
沒有提到後續打算,因為兩淮鹽政的後續,大概率和林如海,不會有什麽直接關系了。
林如海的揚州巡鹽禦史第二個任期,是到今年年底,等到朝廷委派的繼任者抵達,他就可以卸任離開。
現在不確定的,是林如海的下一步去向。
林如海之前和林黛玉、賈環商議的,是要進京做京官,和林黛玉父女團圓。
但是,以林如海自己的性子,不可能向建和帝直接求官。
下一步的去向,還要看朝廷怎麽安排。
林如海之前是有打算,萬一接下來授官不如意,他就辭官不就。
可是現在,在兩淮鹽政改革中,實現了“造福一方”的夙願,也勾起了林如海的使命感,想要在官場上,有更多作為,把“辭官”二字拋諸腦後了。
心性有如此轉變,主要還是,林如海的身體狀況,這兩年大有好轉。
林如海現在才四十出頭,正值壯年,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之前是因為接連遭受喪父喪母喪子喪妻的打擊,感覺人生一片昏暗,生活沒有了奔頭,有點自我放棄的意思。
現在在官場上,找到了自己的價值,令林如海的精神,振奮起來。
他身體上欠下的虧空,也被賈環,偷偷用《先天功》調理了一番,彌補了許多。
現在,林黛玉年紀還小,還不到考慮婚姻嫁娶的時候,在榮國府裡, 上有賈母、賈政等人照管,下有賈環以及眾姐妹陪伴,在林如海看來,比和他父女相依,日子還要好過。
所以,就算接下來,朝廷沒有把他召喚進京,而是仍然委任地方,林如海也大概率會接旨赴任。
就算在地方上再周轉兩任六年,回京的時候,林如海也還不滿五十歲,只要身體康健,仍然有二三十年的政治生命。
五六年之後,林黛玉正好十五六七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林如海那個時候回京,正好能夠為她主持這樁大事。
林如海的這番打算,目前還只是一個想法,沒有在信中透露給賈環、林黛玉。
賈環看過林如海的信,把信紙重新疊好裝進信封,讓如意妥善收好。
拿著給林黛玉的信,來找林黛玉。
林黛玉此時,剛陪賈母吃過中飯,回到自己的閨樓午休,一時沒有睡意,靠坐在床頭看書。
聽到外邊的小丫頭稟報賈環過來了,連忙坐起身子,從床上下來,讓紫鵑、雪雁給她整理衣服。
賈環之前在揚州的時候,和林黛玉朝夕相處了兩年,彼此間沒有任何避諱。
來到榮國府,這裡的規矩,要比林府大得多,就不好再那麽肆意了。
兩個人都剛過完十歲生日,在年齡上,仍然屬於孩童,又是嫡親姑表姐弟,本來也不需要有太多顧忌。
不過,賈環過去這一年,個頭又躥升了不少,再加上練了一年武,身體十分壯實,儼然一副十三四五歲的少年模樣了。
和賈寶玉站在一起,賈環反倒更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