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志輝說道:“是啊。可縣裡沒有，市裡沒有，連省裡都沒有這樣的先例。”

　　馮文遠說道:“可既然你的生意能做到這個程度了，我們不能不支持。你們公司發展了，也有利於稅收，有利於搞活經濟。這樣，你把材料交上來，我認識主管的人，幫你打申請。”

　　董志輝大喜過望，“多謝，多謝。”

　　馮文遠又說:“只是這事什麽結果，我也說不定。萬一沒辦下來，你可別怪我。”

　　對方肯幫忙，已經是很大的恩惠了。董志輝懂得見好就收:“那是自然。只要您肯幫忙，我感恩戴德。”

　　馮文遠又說:“那倒不必。我們是公仆，就是為人民服務的。”他狀若不解地問，“你那罐頭廠，據說經營的不錯，為何捐了?”

　　董志輝一聽，明白了馮文遠的來意，原來是找自己問罐頭廠的事兒。只不過，需要給自己幫個忙探路。他不僅佩服馮文遠的心機深沉。

　　“這事說來話長。也不是一句兩句能說清楚的。”董志輝很忌諱交淺言深，馮文遠跟他根本不熟，他不願多說，“我也是好意，捐出去就想給沿河村的人分紅，為百姓謀福利。”

　　呂科長見談話陷入僵局，主動破冰:“小董啊。論年紀呢，我是你的長輩。不妨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們家文遠負責處理這個事情，想問一下事情來龍去脈。”

　　董志輝明白了他們此行的來意，他意識到，必須和盤托出，否則上面遲早會查到的，他這才放下了一切戒備。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這事沒那麽複雜。沿河村罐頭廠是我投資的，除了地是佔用五大隊的，其余一切都是我的，但我並沒想把利潤都佔了。剛有了盈利，我就給五大隊分紅。結果呢，分完紅別的大隊知道了，就不幹了。說要給整個村分紅才公平。就為這個，范永忠硬是找個理由，說張書記是五大隊的人，隻想給五大隊分紅，是為了張書記的私利。

　　上面就以這個理由把張書記給收押了，我心裡不是滋味。自開廠以來，受張書記幫助頗多，就以捐廠為代價，換張書記回來。可張書記回來也只能做社員了，而范永忠憑著不知道哪裡來的本事，當上了大隊書記。

　　他當上書記之後，就開始了莫名其妙的操作。村罐頭廠是最先進的自動化流水線，我拿了內部價還要五萬一條，弄了兩條。就這兩條生產線，為罐頭廠立下汗馬功勞，在他的授意下，他兒子居然帶人來把機械設備拆了，送到縣罐頭廠，因為他兒子在縣罐頭廠上班。這下立功了，范長平就升了科長了。

　　設備都沒了，工人還怎麽開工?一個月盈利二萬的罐頭廠，瞬間就成了空殼子。我原先的管理人員，罐頭廠的副廠長郭守成也因此離開罐頭廠。工人們就更不必說了。這些工人們以前是閑漢的，剛嘗到甜頭有了高收入，高興勁兒還沒過就失業了。想娶媳婦也娶不上了，不鬧事才怪。”

　　張文遠認真地聽著，偶爾重重點頭，發出“哦”的歎息聲。如果真如董志輝所說，那范永忠的行為的確值得懷疑。基本可以確定，范永忠和黎中業是互相勾結的。也許范永忠的職位，就是黎中業幫他跑來的。

　　他又問:“那之前還有一個什麽往罐頭廠加料的事?到底怎麽回事?”

　　董志輝也沒瞞著:“我們罐頭廠有先進的工藝設備，產品質量好，價格優惠。原先縣罐頭廠的生意沒了，就恨上了我們。那個黎中業還專門帶人來我們罐頭廠放過狠話，

說我們搶他們的生意，這就結下了梁子。　　他們就讓范長平從中傳話，買通了一個叫做趙五的工人，偷偷地給罐頭裡面放釘子、小石頭。出了事之後，采購商來圍攻我。我暗地裡查，才查出來。但我沒有證據證明黎中業是幕後指使，最後隻好抓了趙五了事。

　　黎忠業一直都覬覦我的那兩條自動化流水錢，我捐了廠之後，就讓范長平把流水錢弄去了。他們說是租的，但有沒有租金誰知道呢?我們罐頭廠利潤是一個月兩萬，一年二十多萬。他們租金好像是一年兩萬，遠遠比不上。馮主任，你看這事不離譜麽?”

　　馮文遠臉上閃過一絲了然的表情:“我懂了。”

　　馮文遠又問道:“你覺得這事怎麽處理才合適?”

　　董志輝說道:“當然是設備歸還， 繼續生產了。不過我對此持懷疑態度，如果做不到的話，至少得把買設備的錢給了工人做遣散費。否則人家鬧也是理所應當。”

　　馮文遠點點頭:“好。我知道你的想法了。”

　　他又說:“不過偏聽則暗，我還得聽聽他們是怎麽說的，才好處理。”

　　董志輝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

　　談完話，馮文遠去了沿河村，找到剛被放出來的小趙。

　　他發現小趙知道的還沒有董志輝多，但所說的跟董志輝說的相符，他認可了董志輝的說法。

　　他又去找了范永忠。

　　“范永忠，你這村長怎麽的當的?”

　　范永忠看起來很老實:“罐頭廠利潤在下滑，我就想利潤下滑，我也阻止不了，到時候倒閉了就麻煩了。正好我兒子在縣罐頭廠，說他們廠長願意租廠裡的設備，兩萬塊錢租一年。這設備也就值十萬，這個價格真是不錯。我一想這是好事啊，就同意了。

　　可是那些工人貪心不足，說是這樣就沒了工作。沒了工作可以回去種地嗎?至於去鬧麽?真是懶的出奇。咱們農村人，何必想著什麽辦企業，好好乾活就是了嘛。農民啊，不種地幹嘛呢?”

　　馮文遠一聽，這情況跟董志輝說的一模一樣，看來董志輝真沒騙人。他不耐煩地阻止了范永忠的抱怨，提醒道:“我聽說當時的利潤雖然下滑，也有兩萬一個月了。那一年就是二十四萬。而你租出去一年才兩萬。還得付出工人失業的代價，這個帳傻子也算的過來，租出去不劃算。你為什麽要這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