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飯的時候，董志輝對陸連海說了實話:“我要考中科大的研究生。”

　　陸連海正將一塊牛肉塞進嘴裡，聞言大驚:“輝哥，考上了，那就是棟梁之才，肯定要回京市了。這怎麽跟嫂子交代?她會不會以為你要跑?”

　　董志輝搖頭:“全家人都去。她能理解的。”

　　陸連海不解:“咱們在上陽不好嘛?咱們商場已經是上陽的獨一份了，誰不來啊。不僅縣城，下面鄉鎮也喜歡來咱們商場逛逛。咱們在這裡有大好前途，京市人才濟濟，我們回去又得重新開始。”

　　董志輝點了點他的額頭:“你個傻子。知道什麽叫做順勢而為?現在已經確定對外開放了，大產業，高速發展，只有大城市才行得通。上陽這麽小的地方，發展也是有限的。在京市能吃上肉，在上陽不過是喝口湯。”

　　陸連海似懂非懂:“輝哥，你是怎麽懂這麽趨勢的，感覺你不像是高中畢業呢。倒像是博士。”

　　董志輝眼皮都不抬:“多看書，多讀報，什麽信息都在上面。”他上輩子可是高級研究員，還出國做過訪問學者，眼界什麽的自然不缺。

　　陸連海搖頭:“我沒那麽大的野心，我就想跟黃爽結婚，生倆孩子，過點小日子完事。”他討好地說，“輝哥，我知道你是個眼光高的，我跟你比不了。”

　　董志輝笑道:“你這也行啊，老婆孩子熱炕頭，中國人不就追求這個嘛。”

　　說著說著，陸連海皺起了眉頭:“輝哥，最近出了個新鮮事，我聽說縣百貨大樓在重新裝修，說也要弄我們這樣的開架。”

　　董志輝說道:“他們是在跟進。這說明我們的策略有效，他們是認可的。雖然規模上他們大，新銳商場的領頭羊地位已經確立了。”

　　陸連海也十分驕傲:“那自然。以後我們還要擴大規模，去廬江也搞一個這樣的，超過廬江的百貨公司。”

　　董志輝搖頭，警惕地說:“最近沒時間。這幾個月就不回來了，你把這個攤子看好就是了。”

　　*

　　下午，董志輝在商場裡巡視一圈後，發現了一個問題，售貨員們普遍都興致不高，商場裡的客人也稀稀拉拉的，遠不是以前的熱鬧景象。

　　這可是周六，以前商場裡的人可不少。這時候普遍是五天半工作製，周六下午已經開始放假了。

　　董志輝把李斌叫過來問情況，李斌說道:“旁邊就是縣百貨大樓，說是要重新裝修。裡面正在清倉，價格很便宜。”

　　董志輝點頭，明白過來:“看來他們要真刀真槍地跟咱們幹了。可惜我不能在這裡坐鎮了，你們也不要輕舉妄動。”

　　李斌點頭:“我知道。”

　　董志輝在趙新蕊學校門口等著，趙新蕊剛出來，就看到董志輝了，嗔怪道:“你幹嘛來上陽，我自己坐車去廬江不就是了。”

　　董志輝說道:“我也該回來一趟，看看情況。順便來接你的。”

　　這樣說，趙新蕊才放心了一些:“商場情況很好吧。”

　　董志輝欣慰地說:“還不錯。沒想到我不在，他們也能順利運轉。”

　　趙新蕊笑道:“失落了吧，沒事啊，你正好專心備考。”

　　董志輝打開車門，讓趙新蕊坐了進去:“不過總感覺會有事情發生。”

　　旁邊有人認出了趙新蕊:“哎呦，新蕊，又有車來接了。”

　　有人陰陽怪氣地說:“人家跟我們不是一個層次的。我們是無產階級，

人家是……”　　又有人說:“屁！趙新蕊的老公就不是什麽好東西！沒乾好事！嘖嘖……”

　　董志輝腦子“哄”地響了，可他不想在妻子的學校引起更大風波，便裝作沒聽見，大聲地招呼趙新蕊:“上車，咱們兜兜風去。”

　　饒是趙新蕊再怎麽告訴自己董志輝是被誣陷的，可心情難免受影響。董志輝自然也不用說了。

　　一路上，兩人都不說話。趙新蕊歎口氣:“志輝，你離開的對。上陽真是不能待了。動不動，就會有人想起這件事。流言能殺人，弄的人心情不好。”

　　董志輝點頭:“好。我這陣子就不回來了。等咱們都考上了，就在廬江團聚。”

　　兩人都有一些黯淡的感覺，董志輝想活躍氣氛:“昨天小飛做了一個紙飛機，讓我帶給你。”

　　說著說著，董志輝把紙飛機遞到趙新蕊手裡，趙新蕊看著兒子的禮物，滿滿都是感動。一瞬間學習的煩惱，人際的坎坷都不算什麽了。

　　“小飛這麽好的孩子……咱們都要努力考，爭取早日在廬江市團聚。”

　　*

　　回廬江之後，不到晚上七點。保姆陪著小飛，做了一桌子菜等著他們夫妻倆。

　　保姆謙卑地對趙新蕊說:“太太，這是我做的菜，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趙新蕊臉刷地白了，聽著保姆這麽說，心裡很不習慣:“不要叫我太太， 叫我小趙就行。”

　　保姆說道:“不行不行，哪能沒個規矩，還是叫你趙小姐吧。”

　　趙新蕊無奈，她就是不想變成一個飯來張口的資產階級，沒想到這個保姆還是這樣，她隻好點頭。

　　董志輝說道:“還是叫她小趙。她還在上高中呢。”

　　保姆這才放心地叫了一聲:“小趙，董先生。那你們先吃，我回家去了。”

　　跟董志輝打完招呼，保姆走了。

　　趙新蕊看著寬敞的房子，豐盛的菜肴，不安地說:“志輝，請保姆，還租房子，還有一輛車，我都沒收入，這一個月的開銷得多大啊?”

　　董志輝淡然道:“這算什麽。就是不靠我在商場的工資，身家也已經上百萬了。你這輩子都花不完。”

　　趙新蕊悶悶地:“我馬上要考試了。等考上了做臨時工掙錢去。”

　　董志輝安慰道:“掙錢就是為了給你們花的。何必這麽放不開。”

　　見父母都回來了，小飛興奮的直跳，嚷嚷著:

　　“媽媽，今天陪我睡！”

　　趙新蕊自然滿口答應，“沒問題，一個星期，等的就是這天。”

　　夜深了，趙新蕊哄睡了小飛，“志輝，范家那邊有消息了。”

　　董志輝問道:“什麽消息?”

　　趙新蕊說道:“我哥前陣子給我送東西，告訴我說的，有人在下陽縣看到范桂花了。他也去找過，沒找到人。”

　　董志輝心裡一震，但還是說道:“范桂花肯定要找的，只是現在不是時候。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