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開歷史的倒車?這是勤儉解決,艱苦樸素。”范永忠頑固地說。
郭守成一拍桌子:“范永忠,廠裡的生意明明很好,你一上台就弄沒了?這我廠長我不幹了!”
說完,郭守成頭也不回地走了。他已經想好了,既然工廠開不下去,他又早就不想乾農活,那不如回老家京市去吧。
郭守成走了,在范永忠的安排下,生產是恢復了,可這些工人都是些嘻嘻哈哈的混子,怎麽可能那麽安分守己地在生產線上乾活。
以前他們隻盯著機器就行,現在得親手剝桔子皮,掰開,添柴煮,他們哪裡有那個心思?生產出來的產品質量就不達標。
而工廠的靈魂人物,董志輝放手了,郭守成也不在了,工廠一下子就癱瘓了。
采購商來驗了貨,結果都是判定不合格。等他們了解情況,知道生產線也拉走了,郭守成也走了,連貨都不收了,也不付余款了,直接掉頭就走。
*
范長平回了沿河村。
他朝范永忠說道:“爸,我升銷售科長了!分到兩室一廳的房子了。”
范永忠大喜:“那就好,那就好。你在城裡扎了根,那以後就是城裡人了。”
范長平說:“可我這科長還不穩,還在試用期。黎廠長派我來找郭守成,那兩條生產線咱不會用啊!”
范永忠一愣:“郭守成不聽我的話。他怪我把罐頭廠弄的沒生意,已經辦好了手續要走。”
范長平一跺腳:“那怎麽辦?如今就他一個懂技術。”
范永忠慌得鞋子都沒穿好:“走,咱們去攔他。”
范長平父子二人直接去了郭守成家,可郭守成的小茅屋已經人去屋空。
兩人順著田埂跑了半天,才依稀看到郭守成背著行李往鎮上走。
范永忠父子拽著郭守成,硬是不讓他走。
范長平陪著笑臉:“郭廠長,你去哪裡嘛?”
郭守成對范長平父子惱恨之極:“我要離開這無恥之地。”
范長平想發脾氣又不敢:“郭廠長,反正你也沒地方去。要不你去我們縣罐頭廠,做技術員,還是看你那兩條生產線。你放心,工資方面,我可以找廠長特批,盡量趕上你以前的水平。”
郭守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做夢!”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他以前是股東,工資還很高,現在讓他寄人籬下,去給毀掉自己工廠的人乾活,他怎麽可能咽的下這口氣。
范長平碰了一鼻子灰,求助地看著范永忠:“爸!”
范永忠摸了摸鼻子,“郭守成,你掌握著技術,也就在罐頭廠能用。去縣罐頭廠做個技術員多好。靠技術吃飯,不求人。”
郭守成扔下包裹,喝道:“范永忠,但凡你有一點正常人的智商,就請你給我解釋一下,你為什麽要把廠裡好好的設備都弄到縣罐頭廠去!”
范永忠心虛地看著郭守成:“守城,那兩條生產線價格那麽高,咱們就是一個村辦小廠,不適配。”
“你是跪太久,腰都直不起來了嗎?一個生產線而已,憑什麽我們就不能用了?你這樣,可是拱手把我們的生意都送縣罐頭了!你怎麽跟村裡人交代?”
范永忠蹲下身來,委屈地說:“看你說的。我也不是無償給他們的,有租金的,每年的租金給村裡人分紅。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采購量銳減,最後還是倒閉啊。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租給縣罐頭廠。”
郭守成聽他說的一番歪理,
心裡的氣憤絲毫未減。 “我看出來了,你就是個歪人,說的都是歪理。”
他目光如炬:“縣罐頭廠我不可能去!你們再攔著我,我就上告去,說你們侵吞集體財產!”
這麽一說,范長平和范永忠父子兒子再也不敢攔了。郭守成冷哼一聲,扛起行李就往前走。
*
縣汽車客運站,郭守成在等班車,他要先去廬江。
董志輝的目光在汽車站裡面巡邏般地傳說,終於在去往廬江的班車上找到了郭守成。
他一把將郭守成拽下班車:“守城,你要走?先別走了,跟我在縣城乾就是了!”
郭守成死死地抓著行李:“多謝你的好意,但你攔不住我。我對這地方失望透頂。”
董志輝笑道:“行。我不攔你。但你跟我是合作夥伴,你的時候,我總得送送,擺個送行酒總要吧。”
郭守成的臉色緩和了下來,他折騰了一早上,肚子早就餓了:“好吧。說好了,吃個飯可以,別的免談。”
董志輝熱情地攀上郭守成的肩膀:“放心吧,哥隻想對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董志輝不將郭守成拉到汽車站附近的國營飯店,找了個包廂,對服務員說:“我兄弟要走,高低得整倆硬菜。你們店最貴的是什麽?”
大概是因為在包廂, 服務員服務態度還行:“您這也是趕上了!今兒來了野生大鯽魚,十斤的!燉湯可鮮了!奶白奶白的,一看就流口水。”
董志輝大手一揮:“行,那就來一個野生大鯽魚,再安排兩個下酒菜。給我來一瓶茅台,有麽?”
服務員忙點頭:“有,有。”
待服務員走後,董志輝握著郭守成的手:“守城,你以前死活不回京市,怎麽現在又非要回去?”
郭守成這種人沒什麽朋友。如果說有,董志輝勉強算得上一個。
離開待了六七年的地方,竟然只有董志輝送他,他心裡有些感動,願意跟董志輝交心:“之前不想回京市,是跟家裡人不和。”
董志輝點頭,給郭守成倒上酒:“理解。”端起自己的酒杯:“來,哥敬你一個。”
郭守成一口就將酒給喝了,抹了一把嘴唇:“我出生那一年,哥哥也才一歲。我媽說實在照顧不了兩個,就把我送鄉下奶奶家了。”
“六年後,到讀書的時候,我才回的家,可我跟我爸媽根本處不來。這六年,我又多了兩個弟妹。他們幾個都在我爸媽身邊長大,關系很親密,我就跟個外人一樣。”
“我就想不通了,我哥小,我媽照顧不了我還說的過去。可我弟妹呢?也不比我小多少,怎麽他們就能留在父母身邊?這他媽的公平嗎?!”
“就這麽別別扭扭地長到十六歲,居委會要求家裡得有一個孩子下鄉,我媽就跟我說,讓我下鄉。說我們全家一致同意!神他媽的一致同意?!我本人同意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