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機器的人停止了動作,露出粗壯的手臂,甩了那罵娘的工人一巴掌:“小癟三,沒打聽爺的名號,趕來擋爺的道!”
那罵娘的工人被打懵了,只能不吭聲了,眼神憤恨地站在旁邊就那麽看著他們拆機器。
拆零件,裝箱,裝車,一氣呵成,不過三個小時,兩個車間已經成了空的。
折騰來,折騰去,一切都成了一場空。郭守成站在空蕩蕩車間裡,臉上是極端壓抑的憤怒。
*
董志輝接到電話,立即趕回了沿河村。
郭守成用極力克制的聲音說道:“董廠長。范長平帶了二十多個人過來,還有兩輛解放車,為首的人是縣城裡面有名的混混,明顯是有備而來。”
董志輝怒極反笑:“好,好。真是有本事,光天化日之下,這樣搶劫。”
門口圍聚了一群村民,大家七嘴八舌地問:“志輝,出啥事了?”
董志輝心裡已經有了主意,如今最重要的是贏得大多數人的支持。就算他范永忠再怎麽一手遮天,那也頂不住群情激昂。
他招手示意大家安靜:“各位。我把沿河村罐頭廠捐出來,就是為了全體沿河村村民的。到年底的時候,每個村民都要分紅的。今年是頭一年,利潤也有限,是給五隊的人分了50塊,明年就準備給全村每戶都分50塊。可是,現在村委的范書記,居然把我們的流水線拆了,免費給了縣罐頭廠!沒有流水線,我們怎麽生產?沒有生產,怎麽分紅?沒有分紅,大夥兒年底怎麽賣肉吃?”
他的話像是在油鍋裡投入了沸水,村民們瞬間都炸開了,一個個都急不可耐地表達著自己的憤怒。
一人說:“范永忠這個缺德帶冒煙的,我親眼看見他去縣城告狀,就是要把老書記搞掉!”
董志輝問道:“真的親眼看見?”
那人說:“說瞎話被雷劈。”
另一個人附和道:“這世界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我外甥女在縣委,就親眼看見范永忠去告狀。”
有人罵道:“原來如此。他把張書記搞掉,好讓自己上台!可他上台了就沒乾好事!”
這時候,罐頭廠的一個工人說:“憑什麽免費把設備借給縣罐頭廠?范永忠是想給他兒子爭個罐頭廠銷售科長呢!”
另一個工人說:“對。如果是這個目的!那就說得通了。損公肥私,他不配做我們村的村高官。”
董志輝見群情激昂,又點了一把火:“既然如此,我去跟縣委組織部的人交涉,把事情反應上去。如何?”
眾人都答應道:“中!”
“您寫請願書,我們簽名!范永忠破壞咱們的分紅,咱們又何必客氣?這種人不是為沿河村謀福利的!”
“對,就該讓張書記回來!”
此時,郭守成幫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寫清楚,村民們一一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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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自動化流水線後,黎中業興奮地摩挲著光頭:“媽的。終於搞到自動化流水線了!”
范長平期待地看著他,嘿嘿地笑:“我就說,咱們縣罐頭廠,怎麽會搞不過一個村罐頭廠?”
黎中業笑嘻嘻地看著范長平:“這事辦好了,自然有你的好處。好,明天開始,你就跟單長青一樣,是供銷科科長了!”
范長平疑惑地抓著後腦杓:“可是一個供銷科,怎麽能有兩個科長?”
黎忠業罵道:“怎麽不能有!我專門設立了供銷二科,
你當科長還不行嗎?單長青在廠裡幹了十多年了。你才來幾個月就想取代他?行了,拿著你的科長任命書,去後勤處領房子鑰匙吧!給我好好出去跑銷售,否則你這科長也坐不穩!” “可是廠長,我手下有幾個人呢?”
“你如果有本事,誰都願意跟著你。你要是沒本事,我把廠裡的人都派給你,你也留不住。你自己去供銷一科遊說吧,誰願意跟你去我都批準。否則你就做光杆司令吧。”
范長平一愣,感覺有點不對勁。但心想,這任命書總是下來了吧,編制也在,他是堂堂正正的國企科長,這還會有假麽?
他沒多想,喜滋滋地接過任命書,快步小跑去了後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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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長青進來了,臉上帶著怒容:“廠長!聽說你設立了供銷二科,范長平當了科長?這不是跟我打擂台嗎?”
黎中業臉上的愧疚一閃而過,理直氣壯地說:“長青啊,你想窄了。我之前對他說過,他能把沿江村流水線弄過來,就升他做科長。他居然真弄過來了?我能食言麽?不給牲口草料,怎麽讓人家給你拚命拉磨?”
“但你也不要擔心。這范長平是什麽水平我不清楚嗎?他不是你的對手。而且,你是我發小,他能越過你去?”
單長青無奈地歎氣:“你真是!”
車間主任金宇輝來了:“廠長,廠長,這流水線咱們弄不了!拆開之後, 拚不起來了。”
黎中業豎起眼睛罵:“你是吃乾飯的?大餅都到嘴邊了,你們硬是說不會啃!”他實在沒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弄回來的生產線,車間主任居然不會用。
老金一臉沮喪:“之前都是人工的,就一個封口的是機器,沒這麽複雜。”
黎中業罵道:“一群廢物!”他撥通了一個電話,“喂,工業局,能給我們派兩個技術員嗎?”
對面的接電話的人不客氣地說:“工業局沒這功能。你去找廠家吧!”
黎中業氣的“啪”一下摔了電話:“媽的!敢對我這麽大呼小叫!”
想了想,黎中業又把范長平叫來了:“小范,你們村罐頭廠的機器之前是誰在負責維修?”
范長平說:“是郭守成。他是副廠長,生產的事兒全是他管。”
黎中業又說:“能把他弄過來麽。”
范長平搖頭:“那人脾氣怪得很。”
黎中業拍了拍范長平的肩膀:“你試試。要是能成的話,我不會虧待你。”
范長平隻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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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產線被縣罐頭廠拉走了,沿河罐頭廠成了空殼子。
廠裡的工人沒事做,郭守成就去找村高官范永忠。
范永忠呵斥道:“罐頭廠沒有流水線就做不成事了麽?別以為我不知道,別的罐頭廠都是手工做的罐頭。”
郭守成輕易不說話,說話就噎死人:“以前是流水線、自動化,現在返回手工?都發明了火,還去茹毛飲血嗎?這不是開歷史的倒車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