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遠遠坐在旁邊的婦女打破了沉寂。正愁沒機會拍杜雲香馬屁,一聽杜雲香發話了,立即接話:“嬸子,你這麽一說,我真看出來幾分像了。你還別說,跟他老子比,感覺大壯更像爺爺。”她嘻嘻笑了,“大壯,你該不會是你爺爺的種吧!”
說完,就開始“哈哈”大笑,見此情景,也有人跟著笑起來。
杜雲香急忙表態:“各位,我沒別的意思。只是看這孩子的第一眼就感覺看到他爺爺了。”
聊天的人七嘴八舌地話多起來。
“哎呦,你還別說,雲香嬸這麽一說,我也越看越像。”
“不會是真的吧?咱問問這孩子。”
有人面帶猥瑣,笑嘻嘻問大壯:“大壯,你媽媽是跟你爸爸睡一起,還是跟爺爺睡一起啊?”
大壯已經11歲了,漸通人事,聽他們說話擠眉弄眼,就知道不是什麽好話。他走進,朝那群人啐了一口:“你們老不正經,胡說八道!”
一起來的小孩子們都是五隊的,有孩子就幫大壯說話:“大壯媽當然跟他爹睡一起!”
樹下的人都“哈哈”笑了起來,有人說:“小孩兒,你怎麽知道?莫非大壯爹媽摟在一起睡覺的時候,你在牆根下偷聽?”
眾人笑的更大聲了,有人還激動地手掌拍擊,發出“啪啪”的聲音。有婦女笑的腰都直不起來。
大壯聽這話說的不堪,氣的腦子嗡嗡的,急赤白臉地說:“誰要胡說八道,我爸一槍崩了誰!”
杜雲香這才拿出長輩的做派來:“大壯,我是你杜奶奶,也是你舅媽的親媽。你這樣可不對,人家就開個玩笑,你要打死人家?”
她說道,“別動不動就要拿槍崩死人,要是你爸真這樣,就得挨槍子!”
大壯畢竟是個孩子,不理解成人的惡意。對方連吼帶嚇,他“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就在這時,只聽有人罵道:“一群大人,怎麽好意思欺負一個孩子?”
那人就是回村辦事的董志輝。張大壯撲向董志輝懷裡,眼中都是淚:“小姨父,他們說我像我爺爺。”
董志輝蹲下來:“大壯,別聽他們胡說啊。兒子隨媽,你最像你媽!”
大壯仍然抽抽噎噎,在董志輝懷裡噘著嘴。
董志輝又勸道:“生物學裡面有個說法叫做隔代遺傳,就是孫子不像爸爸,反倒更像你爺爺。這是基因決定的,你不必擔心。誰這麽嚼舌根啊,那是他沒文化。”
大壯聽董志輝這麽說,頓時豁然開朗,從董志輝懷裡溜下來,笑著跟小夥伴們跑走了。
董志輝站定,朝杜雲香說道:“你們一群大人,不知道維護小孩子,還在這裡亂說。怎麽說也是親戚,還在這裡造謠生事,是要犯法的。”
杜雲香自知理虧,但作為書記老婆,沿河村二號人物,豈能在眾人面前失了面子,便逞強道:“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他就這麽開不得玩笑?”
董志輝怒道:“你這是為老不尊。我說你長的像你爺爺,不像你爸,你怎麽想?”
杜雲香火氣也大了:“我是說道事實了,大壯才那麽哭的。你知道人家內情嗎?你有什麽證據證明大壯不是他爺爺的?”
董志輝氣的火冒三丈,逼近杜雲香,說話也毫不客氣:“好,你敢這麽說。我看你兒子范長平是個天生壞種,跟你那死去的老公公一個德行。他們怎麽那麽像呢?范長平就是他爺爺扒灰,跟你生出來的野種吧。
” 杜雲香氣的伸出手,朝董志輝撲過去,“你放屁!”
董志輝早有準備,靈巧地躲了過去,語速極快地反駁,“你急了?害怕了?哦,你有什麽證據證明范長平不是他爺爺跟你扒灰搞出來的雜種?范永忠啊范永忠,你當的什麽村高官?你老婆都給你戴這麽綠的帽子了!”
杜雲香要揮拳去打,可她身材瘦小,打不過董志輝,便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嚎哭:“董志輝,你這個殺千刀的,王八蛋,攪屎棍。老娘被你胡扯八道害死了!”
這套撒潑打滾的方法,在董志輝這裡沒用。他用手做成喇叭狀:“三大隊的,四大隊的,都出來看看,咱沿河村村高官的夫人就這德行!這麽急赤白臉地叫嚷,莫非你兒子真是跟你老公公睡覺得來的!”
董志輝瞬間逆轉了局勢,將焦點迅速從張大壯的身世轉移到范長平的身世上去了。眾人一時不知道怎麽反應,開始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此時,范長平騎著自行車回來了。
在村口就見到了這幕奇景:他媽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兩腳亂蹬,仿佛一隻被剝了皮的蛤蟆。旁邊一群看客,指指點點。董志輝漠然地站在旁邊抽煙,旁邊是他的司機宋從軍。
范長平將她媽拉起來, “媽,怎麽了?”
杜雲香怎麽敢說什麽,只是拚命哭。
就在這時,范永忠手裡拿著一根燒火棍,急匆匆趕過來。他那氣憤慌亂的樣子,沒有了村高官的威風,倒像是個瘋子。他高高地揚起手中的燒火棍,叫道:“是那個王八蛋說我兒子是我老爹跟我媳婦扒灰生出來的?”
此言一出,范長平驚的放開了手:“爸,你說什麽?”
范永忠一見兒子就在當場,頓時後悔的跺腳:“誒!”
范長平靠近坐在地上的媽:“媽,有人造謠說我爺爺扒灰?”
杜雲香不吭聲,坐在地上哭。范長平看著董志輝,笑道:“董志輝,是你說的?”
董志輝悠閑地吐出煙圈:“你先問你媽之前說過什麽,再來質疑我!”
范長平的臉瞬間紅了,目光噴火,提起拳頭就要往董志輝身上砸,可他的拳頭卻被宋從軍的蠻力給截住了:
“哎哎哎,你拳頭往哪裡打呢?動了董總一根汗毛,我要你的命!”
宋從軍在部隊裡是練過的,范長平哪裡是他的對手。
看著宋從軍臉上不好惹的表情,范長平瞬間慫了,手也軟了。
在范長平不甘憤怒的眼神中,董志輝神閑氣定地上了車。宋從軍這才放開范長平的胳膊,發動了車子,揚長而去。
之後沒兩天,村裡都傳遍了,范長平是他爺爺跟他媽結合的產物。杜雲香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沒誣陷成張家,反而讓自己深陷泥沼,村裡人都關起門來,笑話大隊書記家的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