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頭廠辦公室。
董志輝先發製人:“范書記,這帳怎麽會不對?”
之前為了范長平的事兒,范老爹對董志輝很有意見。見董志輝也過來了,氣不打一處來。在他看來,董志輝是張家的拐彎親戚,也是他們范家的拐彎親戚,就該中立才是,不能摻和到任何一方。可他現在明顯是站在張家那一方的。
范老爹冷笑,“志輝啊,廠裡會計是怎麽算的帳?我一個外人都看出不對。”
廠裡的會計氣不過,“范永忠,我這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哪裡有問題了?”
范老爹沒想到會計敢對他直呼其名:“你不過是一個會計,我是村支書,你怎麽敢稱呼我的名字?”
董志輝笑道:“好大的官威啊?村支書,是七品還是八品?哦,我想起來,沒品!”
旁邊的張永強憋不住笑了:“范永忠,講事實,不要在這裡扯七扯八。”
范永忠氣的胡子一抖一抖:“你們你欺負我一個老頭子,我沒兒子麽?等我家長平回來,要你們好看。”
董志輝忍不住了:“行了。算帳就算帳,別扯別人。你說這帳不對,有什麽證據。”
范永忠像個小孩一樣賭氣:“我沒證據。但之前三個月,每個月利潤都在逐步上漲,平均每月利潤十多萬。怎麽就這個月利潤一下降到了兩萬多?”
董志輝反問:“兩萬多很少嗎?”
范永忠指著董志輝的鼻子:“少是不是少。可一下子只剩以前的五分之一了!這裡面肯定有問題。”他看著張永祥,“老張,莫非真是跟人說的那樣,你收了好處了?”
張永祥聲音沉穩:“如果真的收了好處,那我現在下台了,利潤該上升才是。怎麽會下降?”
范永忠的腦子太簡單,這麽清楚的事情,他居然給想反了。
董志輝怒極反笑:“范書記,你可能不懂什麽是市場經濟。剛開始幾個月,生產的廠家少,我們又是自動化生產線,利潤自然高,還有外省的來拉貨呢。可幾個月過去了,一些人看到利潤高,紛紛開始投資罐頭廠,產量一高,價格自然就下來了,利潤當然低了很多。”
張慶強罵道:“范書記,你沒看到麽?以前來拉貨的車從五大隊到你們三大隊,現在哪裡有那麽多車?”
范永忠忿忿不平:“怎麽一上交國家,這利潤就下降了?那你給我們的不就是空殼子麽?”
董志輝冷笑:“空殼子?別的不說,就這兩條自動化生產線就是國內最好的!你憑什麽說空殼子?人說話做事要憑良心,否則,我去上面要說法!”
范永忠慫了,這事果然是自己不佔理。要真去上面要說法,自己恐怕吃不了兜著走。
好不容易弄來個搖錢樹,他可不能就此丟開,隻好服軟道:“好吧。我就相信你說的。”
董志輝的眼裡有怒火:“你得給老張叔道歉!他為村裡做了那麽多事,怎麽就讓小人得志了?”
范永忠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之色。的確,就是他帶頭去縣裡告狀,煽動村民情緒,這才讓張永祥下台的。莫非董志輝已經知道了?
董志輝看著他:“范書記,你要不道歉,那我可要說了。這帶頭去縣裡告老書記的,肯定是你!因為老書記下來了,是你上去了。”
范永忠哪裡肯認:“不是我,不是我。哎,好吧。”他朝張永祥說道:“老張,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
張永祥說道:“別整這些虛的。
你以為村高官很好當?村裡那麽多人沒脫貧,孩子們好多沒上學,事情多著呢!這官無品無階,可要費的力比一品大員還要多!你要是沒當好這個家,我饒不了你。” 范永忠呐呐地不說話。這個官,也是黎中業幫他爭取來的。可他已經好多年沒超過這種心了,也不知道之後怎麽辦。
他恨恨地暗罵張清遠,要不是他攛掇,他怎麽會想到來找董志輝的麻煩,又怎麽會惹一身騷。
*
回到家中,范永忠朝杜雲香抱怨:“這個村高官不好當!”
杜雲香說道:“怕什麽?你串聯那幾年,都能帶那麽多人到省裡去,差點還去了京市!這麽大事都能做好,一個村高官有什麽做不好的!”
范永忠怒道:“你不知道就別亂說!老張在村裡的支持者不少,我這位置一時半會兒穩不了。”
杜雲香這陣子嘗到了村高官夫人的甜頭,自然不肯放過。她眼神陰冷:“那就讓老張頭在村裡再也抬不起頭來!”
范永忠愣了:“你的意思是?”
杜雲香利落地說:“搞臭他的名聲!”
范永忠歎了口氣:“可他連本來應得的分紅都沒要,怎麽搞臭他的名聲!”
杜雲香啐了一口:“但凡出事, 一個是錢,一個是女人。錢方面沒瑕疵,女人方面呢?他的兒媳婦是婦女隊長,火線提拔,跟他能沒關系嗎?”
范永忠點頭:“這倒是一個思路。”他感覺到一些不安,“可汙蔑老公公和兒媳婦,也太缺德了吧。”他是有兒子的,他能想象得到,這種事兒出了對兒子的傷害有多大。
杜雲香說道:“我讓你汙蔑了麽?你就傳消息出去嘛,說張永祥的大孫子,長的更像他,不想他兒子,說一半藏一半,讓人聯想去。”
“捕風捉影的事兒,誰會不喜歡聽?又怎麽找人追究去?”
“想法倒是沒錯。可你怎麽把話傳出去?”
“你傻啊,趙新玉兒子經常來我們三隊耍,逮著機會就能辦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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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趙新玉的兒子張大壯,跟村裡的小夥伴出去玩,又到了三大隊。此時,三大隊村口的老樹下,杜雲香被一群婦女圍著。另有一個婦女遠遠地坐在旁邊。
不過才做了十多天村支書,杜雲香已經儼然成為村裡婦女的崇拜對象。有的人反應慢,想拍馬屁都找不到機會,坐在較遠處的婦女就是如此。
杜雲香正跟村裡擁躉她的婦女們在樹下閑聊呢,看到張大莊過來:“哎呦,是大壯啊,這猛一看上去,怎麽跟張永祥長的一樣?你瞧那眼睛,那鼻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杜雲香這話說惡毒,不說大壯長得像張慶強,反說像爺爺。但這話又挑不出毛病。
婦女們都看著張大壯,沒人敢吭聲,樹下頓時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