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彭貴枝聲聲呼喊:“住手，你們別這樣！”

　　張慶強看著幾個人簇擁著張永祥離去，嘴裡叫著“爹”，卻毫無辦法。

　　董志輝見狀，急忙攔住那人:“慢著！你說老書記損公肥私，有證據嗎?”

　　那人冷笑道:“證據當然有。有人看見上個月你給他們家送了一箱酒，還有兩匹布！”

　　董志輝沒有慌亂:“我們家跟他們家是親戚，親戚間送點禮也犯法嗎?”

　　那人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這話你信麽?如果老張是個平頭老百姓，你會這麽送?”

　　董志輝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張永祥拍了拍他的肩膀:“志輝，好好乾。叔沒法支持你了，但你不要喪氣。”

　　就這樣，董志輝眼睜睜地看著張永祥被帶走了。

　　那一刻，他心裡非常難受，這位老人家一直以來都支持他的工作，也一直為村民的致富奔波，內心無私，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

　　他慚愧地看著彭貴枝和張慶強:“嬸子，姐夫，這事是我造成的。我對不起你們！”

　　彭貴枝不說話，滿臉的淚水，黯然離去。

　　張慶強勉強打起精神對他說:“志輝，這事是因你而起。可我說不出什麽埋怨的話來。不過你還是走吧，我媽看到你心裡不好受。”

　　董志輝知道自己在這裡只會讓張家人煩惱，怏怏地離開了。

　　大姐開口了:“志輝，我得守著他們。明天我也回去，商量對策。”

　　董志輝沉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去了隔壁的罐頭廠。

　　*

　　這陣子，罐頭廠出貨量明顯減少了，村口停的大貨車也少了不少。

　　董志輝知道，一切都是因為周期。如果某個產品熱銷，產量不足，價格就會飆升。就會開新廠，開足馬力，增加產能。但產能增加到一定程度，價格就降下來，剛開始利潤會降低，然後越來越低，最後利潤微薄。雖然不至於倒閉，但卻沒法像開始那樣躺賺了。

　　特別是七八個人，兩三條槍的低端產業，更是這樣。沒有什麽技術壁壘，很容易一哄而上。

　　現在，罐頭廠就處於利潤降低的階段，來采購的人少了不少，工人們也沒那麽忙了。

　　郭守成報告了最近的產量:“產量急劇下降就這個月的事兒。最近聽說周圍村子開了不少新廠，產能上來一降價，他們就去別人家買了。”

　　來之前，他已經跟老李了解過，很多新廠的出廠價格低多了，連老李都去別家采購了。

　　他說道:“生產情況怎麽樣?”

　　郭守成苦笑:“勉強維持一天八個小時。根本不需要加班。”

　　董志輝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早就預料到了。遲早會是這樣。”

　　他找會計盤算了一下，這個廠的毛收入，除去成本、工人工資、分紅，這三個多月居然賺了三十多萬，他已經滿足了。

　　別的不說，他還有兩條生產線，這是固定資產。

　　而且，縣裡的副食品商店開業一個多月就盈利了三萬多。他正在籌開百貨商場，接下來就把注意力放到做貿易上吧。開工廠能這樣賺到第一桶金就很不錯了。

　　未來的路還長，不必拘泥於此。

　　*

　　第二天，董志輝去了嶽父嶽母家。大姐、大哥、老嶽父叫他一起商量對策。

　　趙新玉面帶焦慮:“昨天公爹給縣裡幹部帶走了。我婆婆一晚上沒睡覺，血壓都上來了。”

　　“隔壁大隊的人還在我們家門口說三道四的，

盡是難聽的話。說我公爹做事不公，就該吃牢飯。可是那人家裡，老母親癱瘓，媳婦是個傻子，就他一個勞動力，還是我公爹給他申請的貧困補助。村子誰家過不下去，哪次不是他老人家想辦法解決?人怎麽可以這麽沒良心?”　　“我們家慶強是個性子烈的，氣的不行，給了一個說風涼話的一板磚。那人罵罵咧咧的，非要把慶強也抓進去，還好旁人攔下了。”

　　趙大根勸道:“你要盯著慶強，這個時間千萬別衝動。永傑，你帶幾個村幹部過去，誰要在他們家說三道四，就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趙永傑點頭:“我馬上安排。”

　　趙新蕊諷刺地說:“你們知道，代理村高官是誰嗎?”

　　趙永傑好奇地問:“是誰啊?”

　　趙新蕊望了大弟弟一眼:“是永傑的老丈人！”

　　趙永傑知道自己那老丈人的德行，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老丈人人品不行，才會生出范長平那樣的。

　　趙永傑反問:“他能做好村高官?”

　　趙大根抽了一口旱煙:“這事就難辦了。這老范那些年期間，是個小頭頭，最會給人扣大帽子，咱們村到他手裡好不了。”

　　趙新玉幽幽地說:“據說范老頭上面有人。”

　　趙永傑歎口氣，“爸，怎辦啊?”

　　眾人都一籌莫展，事情發展到這個階段，是誰也沒想到的。

　　董志輝很難受:“這事因我而起。”張書記被抓了，可無論是大姐夫，還是大姐夫的媽，都沒對自己說一句重話。張家人是講理的人家，他不能不管這事。

　　趙新玉說道:“我說句公道話，這事呢道理上不是你的錯。可事情的確是因你而起。這後果卻是我老公爹承擔。怎麽說呢志輝?我也不怪你，可我們以後就沒能力幫你了。誒，天意弄人！”

　　張永祥出事，張家一倒，趙新玉估計也沒什麽能力再管董志輝的事兒了。

　　董志輝心裡難受，眼眶子也紅了:“姐，你到現在還在考慮我的事兒，太讓我內疚了。”

　　他像是下了決心似的，“大哥，大姐，爸，我有了辦法，能救張叔出來。”

　　趙新蕊問道:“什麽辦法?”

　　董志輝說:“把工廠捐給村裡。這廠雖是我從無到有建立起來的，但沒有張叔的支持也開不了，本就該給村裡。”

　　趙永傑很不解:“志輝啊，你這工廠光固定資產都要十萬了吧?一條產線就是五萬，有兩條產線。說實話，價值太大了，真要捐?”

　　董志堅定地說:“對。”

　　趙新蕊感激地道謝:“志輝，你覺悟真高。可這樣做，能解決問題麽?”

　　董志輝說道:“不做怎麽知道不行?”

　　趙大根點頭:“志輝，這樣沒錯。能平息上面的怒火，也能為老張書記贏得生機。既然是集體企業，就讓他實至名歸吧。”

　　趙永傑還是有點不甘心:“志輝，真的這樣嗎?你畢竟出了那麽多錢，佔個大頭的股份不過分吧?”

　　董志輝搖了搖頭:“不。既然準備還，那就乾脆地給。”

　　趙永傑不得不佩服地點頭:“好。好。志輝，哥以前沒幫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