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志輝又說:“你說趙五背後是黎中業，有證據嗎?”

　　陸連海一指那信封:“即便趙五嘴上不認，不是有罐頭廠信封麽?”

　　董志輝抓過他，悄悄說，“信封是假的。我用朱砂筆寫的印刷體，他們交易數額我們也不清楚，到時候肯定對不上。”

　　陸連海臉色大變，氣的要跳起來。

　　張慶強見事情已然如此，便歎口氣:“那我先走了。”

　　董志輝張慶強，張慶強拍拍他的肩膀:“志輝，這黎中業在縣城是一號人物。你真想扳倒他?漫說現在沒有證據，就是有證據，也不是那麽容易聯系上他的。你也看到了，趙五都已經抓了現行，可跟黎中業都沒見過面呢，他狡猾的很。”

　　董志輝很感激張慶強的出手相助，坦誠相告:“哥，這廠雖然是我投資的，可性質還是集體企業，是全村致富的希望，我肩上扛著的，不止我一家人的未來！黎中業必須扳倒。”

　　張慶強眼中露出不解:“我不明白，當初小飛都差點被村民擄走了，你還想著帶村民致富幹什麽?”

　　董志輝望向了遠方:“這事我也想了很久，最終還是狠不下來心。你想想啊，我的第一筆啟動資金是村裡人無條件信任我，把國庫券都給我，才得到的。小飛的事兒的確是太過分了，但那也是我回來太晚，電報又拍錯了造成的。說到底，這是誤會。”

　　“生活在最底層的農民，他們是最狡黠、最陰狠的。可以為了幾十塊錢，兄弟反目，父子成仇。而這一切的根源是什麽?是窮。但凡豐衣足食，他們也可以是最善良、最寬和的。”

　　“新蕊和小飛出事，我氣的不行。但就算再恨，我離開沿河村，去別的地兒，能保證周圍都是善良的好人麽?未必。人性無所謂善惡的，關鍵是環境。”

　　“而我，想改變這個環境！”

　　張慶強佩服地看著董志輝，點點頭:“還是你想的通透。以後有什麽事來找我就是。不過，扳倒黎中業得徐徐圖之。今天鬧到這地步，我看頂多把趙五扳倒。可有什麽意義呢?”

　　董志輝說道，“有意義，這樣黎中業就知道我不是那麽好惹的，”他把從縣城帶回來的麥乳精遞給大姐夫，“姐夫，這兩瓶麥乳精給娃吃，補身體！”

　　這東西可是稀罕物，張慶強也沒客氣，順手接過來，“好。我走了。”

　　*

　　董志輝回到廠辦，民兵們也走了，就剩趙五五花大綁，眼神驚恐地看著他。

　　他也沒跟趙五客氣:“趙五，別的不說，你蓄意在黃桃罐頭裡放釘子，牢飯是吃定了。”

　　趙五嘴裡發出一些嗚咽:“董廠長，我不該一時糊塗啊！”

　　董志輝笑道:“你恨黎忠業嗎?”

　　趙五自然氣憤，但仍然對此人很忌憚，“談不上，人家是大人物嘛。”

　　董志輝恨鐵不成鋼，“大人物怎麽了?他是多長一個鳥麽??”

　　趙五咧嘴笑開了:“那倒不是。但人家哪能跟我這泥巴腿一樣，人家命貴。”

　　董志輝罵道:“你還有男人的血性麽?要不我告你破壞生產，你就代他多蹲幾年號子，用實際行動感激吧！”

　　趙五一臉哀求:“別，董廠長！你剛來的時候，村支書帶你們一群知情在我家門口歇著，我還給你喝過水。我這也可以解釋為私人恩怨，也可以解釋為破壞生產。您就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吧！”

　　董志輝多了層惻隱之心:“誒，

你為了黎中業賣命，可黎中業哪裡正眼瞧過你?他都沒來見過你，可你竟然不敢提他。你傻啊，前幾天事發了，誰都知道出事了廠裡肯定會加強戒備的，可他們還叫你繼續‘投料’，根本不管你死活！”　　趙五的臉色瞬間變了，經過董志輝的提醒才認清了。

　　“什麽正式工不正式工的?有那麽重要麽?你不就是想多掙點兒錢嗎。”

　　“嗯。我哥都二十五了，我也二十三了，我們倆都是打光棍的命。一起長大的同村人孩子都打醬油了，我也想娶媳婦啊。”

　　董志輝無奈地歎氣:“你就是在這兒乾，不出兩年也能娶上媳婦。可你偏偏想招工去縣城，吃下人給的毒餌。我也不為難你，但為了給黎中業震懾，你這事我必須上報。你就不要袒護黎中業了好麽?”

　　董志輝明白，對年輕的莊稼漢來說，無論他們的身份再卑微，能娶上媳婦兒，生幾個兒子，那就是人生贏家了。

　　他不會嘲笑他們的思想落後，畢竟自己曾想超脫俗世， 可臨死前最牽掛的不還是老婆和孩子嘛。說到底，人是群居動物。

　　趙五訕笑著，望著董志輝，無奈地搖了搖頭:“哥，我叫你一聲哥，多謝哥。你能不恨我我很感激。但我不能交代黎中業，你也別為難我。”

　　從感情上，趙五自然更相信董志輝，畢竟他們是多年的熟人。

　　在董志輝手下幹了倆月，就拿到了一百多的工資，關鍵是吃得好，人也長胖了。董志輝這人他了解，村裡人曾經那麽對他老婆孩子，他竟然也原諒了，是好人。

　　但對黎中業的陰狠，他是非常清楚的，自己不是他的對手，決不能供出他。

　　見趙五沒被說動，董志輝倒也不氣餒。他知道，黎中業要是那麽好對付，這世上的事就簡單了。但至少他給了趙五提醒，也許關鍵時刻能起的到作用。

　　“好。可派出所那邊已經驚動了，你是逃不掉的。我答應你，以私人恩怨把這事兒結案。也請你幫我一個忙，我可以不動黎中業，但我必須有東西牽製他。我需要那個信封，你那個信封，到底去哪裡了?”

　　趙五想了想，悄悄地附在董志輝耳邊說:“信封我撕掉了，隨手扔在雞窩後面。你去找找，上面有個鮮紅的指頭印，估計是范長平不小心弄上去。”

　　董志輝臉上露出驚喜，也悄聲說道:“趙五，謝謝你。”

　　說話間，鎮派出所所長老方帶著兩個民警來了，看著五花大綁的趙五，他拿出逮捕令:“趙五，你涉嫌往黃桃罐頭裡面放異物，至於什麽原因，跟我們回派出所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