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長平眼中看到了希望:“那人是誰啊?麻煩您告訴我。”

　　黑皮不想理他，但又怕他胡攪蠻纏:“光明機械廠的廠長，劉慶安。”

　　范長平點頭:“好！那我去找他。”他知道這個廠，之前他跟董志輝一起來過。

　　*

　　懷揣著四萬多的國庫券，范長平找到光明機械廠。

　　可剛說明來意，機械廠的門房就拒絕道:“我們廠長是你那麽容易見的嗎?”他一指大門口的接待室，冷冷地說，“裡面都是要見廠長的，一屋子人。你有時間，就去排隊吧。”

　　范長平無法，隻好坐到那堆人裡面，找了一個面色和善的詢問:“同志，怎麽才能見上廠長啊?”

　　那人笑道:“不容易啊。我來了四五回了，也沒見到廠長。”

　　范長平一聽，心裡的希望迅速沉了下去。他知道，這國庫券別想賣出去了。

　　他狠命地抓撓自己的頭髮，心裡像堵著一塊大石頭，一天就是幾百的利息，要是賣不出去，高利貸該怎麽辦?

　　他不能就這樣帶著國庫券铩羽而歸，沒錢還只能被打啊！

　　他手上有四萬多，黑皮說能吃下五千，那就先解決這五千。

　　滬市不是有黑市麽?剩下的三萬多，他就是沿街叫賣，也得賣完。

　　*

　　第一批兩箱樣品生產出來了，董志輝帶了幾罐回家拿給了新蕊他們嘗嘗。這是第一批產品呢，新蕊娘家人都很給面子，連幾裡外的大姐趙新玉也趕回家了。

　　董志輝將那幾瓶打開，分別給弄上一個調羹:

　　“各位，這是廠裡剛下線的樣品，你們嘗嘗味道，提提意見。”

　　眾人嘗完了，七嘴八舌地評論。

　　“太甜了，甜的齁嗓子。”方奎娥抱怨。

　　“瞎說，媽你是年紀大了，不喜歡吃甜的，可小孩們都喜歡。”趙新玉又放了一杓子在嘴裡說道，“我吃著味道就挺好。”

　　趙永傑笑著說:“是啊，我也覺得挺好吃的。上回去市裡開會，吃的咱縣罐頭廠生產的黃桃罐頭。哎呀，那才是真的齁嗓子，有時候還有一股苦味。”他在外面跑得多，見的世面多。縣罐頭廠那罐頭是糖精的，甜的不自然，甚至發苦。

　　趙新蕊點點頭:“對。你這好像是白糖的。我吃的都是用糖精做的，還是用白糖做的好吃。”

　　“那當然，現在白糖那麽貴，沒有批條又進不到貨。不過，為了口感，還是用白糖好。”董志輝點頭。為了搞到白糖，他都要打破頭了，才終於從黑市弄來了半年的量。白糖每年的產量是有計劃的，接下來要到哪裡弄白糖，他也不知道。

　　董志輝記下眾人的意見，作改進之用。他合上筆記本宣布:“好。這幾天先去滬市跑一趟，看看情況，收到訂單後，正式大批量生產。”

　　老嶽父趙大根語重心長地說:“盡力而為，但也要量力而行。”

　　董志輝鄭重點頭:“爸，就為家人對我的好，我也要帶領全家吃香喝辣。”

　　*

　　帶著全家人的囑托，董志輝帶著兩箱樣品，領著陸連海往滬市。

　　火車站人流依然是那麽擁擠，董志輝和陸連海兩個人，費盡力氣，好不容易才擠上火車。

　　火車上，陸連海氣喘籲籲地把兩箱罐頭放好，抹了頭上的汗珠，不解地問:“輝哥，我們去滬市，到底找誰推銷?”

　　董志輝沉吟半響:“供銷社，黑市，小商店，都試試。”

　　陸連海解下頭上的草帽，

費力地搖了搖，又擦了一把汗水:“那可麻煩了。輝哥，你不會要沿街叫賣吧?誒，可惜咱們廠才剛成立，連供銷科都沒建立起來，要是沿街叫賣的，人手不夠哇。”　　“你想哪裡去了?我們這次去，所有的路都要試一下，一定要設法鋪好渠道，哪怕一條，不管付出再大代價。只要鋪好一個渠道，我們隻管生產就行。”

　　陸連海的眼神有些絕望:“渠道?全天下的廠都想有自己的渠道，可這哪裡那麽容易。”

　　董志輝反問:“沒試過，你怎麽知道?”陸連海還不知道，他出生在一個充滿機遇的年代，只要膽子大，就能發財。

　　*

　　吃飯時間到了，董志輝去了餐車買飯，吩咐陸連海看好兩箱樣品罐頭。

　　其間，陸續有人穿過車廂，去餐車吃飯。有個客商模樣的人，目光貪婪地落在陸連海旁邊守著的罐頭上，看著上面的地址，研究來研究去。

　　“同志，你這黃桃罐頭賣不賣?”那人問道。

　　“不賣。”陸連海急忙罩住那兩箱罐頭。

　　那人很著急，帶著懇求:“這是我們市生產的，太好了。實不相瞞，我是下陽縣供銷社采購科科長，專門負責食品采購。現在就缺黃桃罐頭，我隻好去滬市采購的。可是黑市的價格不便宜，還要長途運輸。 你要是有工廠出這貨，就賣給我們吧。”

　　他悄悄壓低了聲音，“咱們供銷社斷黃桃罐頭有一陣子了。咱們縣幾個幹部出門，遇上車禍都住院了，下面的人都要買黃桃罐頭探病，更是雪上加霜。你不是有兩箱麽，就讓給我一箱吧！”

　　陸連海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不行。”這是要去滬市推銷的樣品，怎麽能賣?

　　那人甚至開始加價:“你就幫我個忙。這罐頭5毛一瓶，一件24箱，12塊錢一件是不是?我給你20，你賣給我。”

　　正好董志輝拎著飯回來了，爽快地說:“好，我們賣。”

　　那人二話不說，立即數出20塊遞給董志輝，立即將那件貨抱在懷裡:“多謝。多謝。”

　　陸連海疑惑了:“可這是樣品啊。還要帶到滬市去。”他從來沒遇到這樣的怪事，出個差樣品都讓人給“搶”了。

　　董志輝接過錢去，向那人問道:“同志，下陽縣黃頭罐頭很缺嗎?”

　　那人歎口氣:“說來話長，今年的出貨量都是年初計劃好的，就這麽多。可計劃往往趕不上變化，根本不夠賣，最近很缺這個黃桃罐頭。像是這陣子領導生病，誰不拎兩瓶罐頭去！咱供銷社書記都發脾氣了，我隻好去外地調貨。可太麻煩，拆東牆補西牆，價格還高。”

　　董志輝一聽急忙說:“那就從我們這裡買吧?”

　　那人很高興，但仍然謹慎地說:“現在，我就可以保證采購兩百箱。立馬下單都行。”

　　陸連海一臉興奮:“真的?立即簽合同?定金立即就能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