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沒多久，隔壁的大喇叭來了:

　　“志輝，你還收不收國庫券啊?”

　　董志輝點頭:“收啊。六折。”罐頭廠需要錢，能賺一點是一點。

　　大喇叭說道:“不會吧。人家三大隊的有人收六五折，你不漲點兒?”她想提點兒價。

　　董志輝明白，三大隊的人，肯定是范長平。董志輝問道:“他多少折收?”

　　大喇叭說道:“六五折。”

　　董志輝早就想好了，不打價格戰。殺人一千，自損八百，沒必要做這種傻事。

　　做生意，最要緊的是搶佔先機，人無我有。若人人都知道的時候，那生意就無利可圖了。所以，國庫券這生意以後就不做了。

　　雖然不準備做這生意了，他也得教訓下范長平的吃裡扒外，便對大喇叭說:“王嬸，那我六八折收。不過只能收你的了。你可千萬別跟別人說。”

　　大喇叭喜上眉梢:“好。我這還有三百的，都給你。”董志輝將大喇叭的國庫券收了後，大喇叭興高采烈地出去了。

　　看著大喇叭的背影，趙新蕊擔憂地說:“你給王嬸六八折收，到時候她萬一傳出去了，別的人也拿券過來，要你六八折收，還有什麽利潤?你叫她不說，她就那麽肯聽你的話?”

　　董志輝毫不介意:“沒事，我就是要她把六八折的事兒傳出去，傳得沸沸揚揚最好。”

　　趙新蕊狐疑地看了董志輝一眼:“你別又有什麽鬼主意了?”

　　董志輝不說話，隻“呵呵”地笑。

　　果然，不出一天，大家都知道，董志輝這邊六八折收購國庫券，準備拿著國庫券送他這邊來。可惜，董志輝已經去滬市了。

　　*

　　剛開始幾天，因為價格比董志輝的高，范長平的收購很順利，但最近幾天，能收到的國庫券卻越來越少，他心裡很沮喪，悶悶不樂地回家。

　　范老爹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他早知道兒子做國庫券生意的事兒了，也就隨他去了:“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范長平抱怨，“誒，今天沒收上來多少。怪事，前幾天來我這邊送的人還很多。”

　　范老爹敲一下煙袋鍋:“人家董志輝那邊六八折收。你這邊六五折，大家都去了他那邊。他這幾天不在家，人家寧願捂著也不送你那邊。”

　　范長平心裡氣憤:“真的?”他想了想，脫口而出，“那我就七折收！”

　　范老爹罵道:“七折?你有那麽多本錢麽?”

　　范長平下了狠心:“哪怕貸款，也要收。”

　　*

　　這幾天，兜裡沒錢了，范長平為收國庫券的本錢發愁。

　　無奈之下，他又去找了趙四。

　　“沒本錢?我有辦法。”趙四一拍胸脯，“我認識個人，放高利貸。”

　　“高利貸?合法嗎?”

　　“合法。民間借貸嘛。個體戶做生意的，沒有錢的，銀行又不給貸款，都能借錢周轉，下款快。”趙四介紹道。

　　他這麽熱心，因介紹人來借高利貸，他能拿到傭金。

　　范長平急切地說:“那麽好?那我想借三萬，行不行?”

　　“沒問題。走，咱們去他們家。”

　　兩人來到放高利貸的哪兒。

　　“這利息多少?不高吧?”范長平有些不安。

　　趙四拍著胸脯:“你不到這裡借錢，你還有別的門路嗎?再說了，咱們是合夥做生意的，四哥能害你嗎?”

　　范長平一想也是這個道理，

趙四跟自己是合作夥伴，總不能坑自己吧。　　借款合同拿來了，范長平看都沒看就簽字、按手印了。

　　就這樣，范長平拿到高利貸的三萬塊錢，就敢提價收購了。

　　自從提價到七折之後，范長平的生意又好轉了。才一個星期，就收了四萬多的國庫券。他心裡忿忿不平，董志輝，我就跟你杠上了！

　　手中的國庫券收了不少了，第一趟做生意，他沒敢繼續，開好了介紹信，就趕去了滬市。

　　走的前一天，他去了張悅然家辭行。

　　“悅然，等我的好消息，這次我去滬市一趟就發財了！什麽電視機，都不在話下。”

　　張悅然一臉喜悅，答應道:“嗯，我等你回來。”她幫他收拾去滬市的行李，“長平，明天穿什麽衣服去?”

　　去大城市，還是去做生意，自然不能穿農村人的衣服，叫人看出土氣。范長平豪氣乾雲:“結婚用的那套，裁縫鋪做的西裝，這次提前用上吧。”

　　張悅然幫范長平穿好西裝，在穿衣鏡裡照照，果然一表人才。張悅然誇讚道:“你這樣子，倒像個大老板！”

　　范長平氣衝雲霄:“滬市， 我來了！”

　　*

　　已經是第二次去了，自然輕車熟路。到了滬市後，范長平直接去了黑皮家。那一身精致合體的西裝，黑皮差點沒認出他:

　　“原來是你小子！范長平?”

　　范長平很滿意自己的形象，拍拍鼓鼓囊囊的人造革包:“黑皮哥，國庫券收了四萬多。按說好的七五折給你，怎麽樣?”

　　黑皮一拍大腿，面露難色:“我是小打小鬧，沒法吃下這麽多的！”

　　他還以為黑皮只是開玩笑，沒想到他真的弄了這麽多國庫券來。

　　范長平傻眼了:“啊?那這怎麽辦?”

　　黑皮搖頭:“我以為你就幾千的量。低於五千的我能吃下，這麽大的量我可不行。四萬多?我到哪裡弄這麽多現金?你把我房子賣了我都沒四萬多。”

　　范長平頹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精致的西裝被揉的皺巴巴的:“那可怎麽辦啊?”

　　他不管不顧地朝黑皮吼，“黑皮，你欺負人！董志輝之前不也是拿著幾萬的國庫券來的嗎?你怎麽收了的?”

　　他所有的一切都系於這次生意，跟董志輝也撕破臉了，還借了高利貸，孤注一擲，沒有退路。

　　可黑皮卻不收了，他怎麽能接受?

　　黑皮本來就瞧不起范長平的為人，反駁道:“你根本不了解情況！我什麽時候能收人幾萬的國庫券?我跟董志輝做了也就兩筆生意。剛開始，他拿了三千三的國庫券，我收了一筆。後來他拿來兩萬多的國庫券，是別人吃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