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哪個男人不打女人的?自己也經常對老婆子動手,老婆子就回娘家了嗎?不過是咕嘰一會兒子,罵兩天,該做的飯,該下的地都沒有耽誤,還是在家裡操持家務。
這大閨女也太矯情了!太不應該了!
聽著老父親的錐心之語,范桂花仿佛被人背後砍了一刀,感覺無比心酸,發出淒厲的哭叫聲。
是當娘的杜雲香看不過眼,死死地拉住范桂花:“桂花,別聽你爹胡說八道。給我留下!”
杜雲香也哭了:“妮子,家裡的條件不行,你該懂事。男人打女人,在農村也是平常事。哪個家不是這樣過來的。可你不該跟你男人鬧別扭四天了,還不回去。不管怎麽說,你男人家吃穿不愁,咱們再找不到這樣的人家了。”
其實,第二天就想孩子想的不行。范桂花早就後悔了。但父母弟妹之前都信誓旦旦地要給她出頭,磋磨一下趙永傑,她就硬撐著。
可沒想到才幾天時間,父母就暴露出本像,內心並不接納回娘家。要是真離婚了,那就什麽都沒有了。
罷了,那就回去吧。只是娘也說了,今天晚了,走夜路不安全,那就歇一夜,明天一早回去。
*
“咚咚咚”范家門口響起敲門聲。
“誰啊?”杜雲香問道。
“娘,是我。永傑。”趙永傑在門口大聲喊。
杜雲香高興的熱淚盈眶,期待之情溢於言表:“是永傑啊,你可來了。”
跟范桂花住一屋的范荷花,聽到姐夫敲門的聲音,從床上坐起,憤怒地說:“姐,姐夫來接你了。你怎麽辦?是回去,還是先打他一頓?上回他可把我搡摔地上了。我這屁股還疼呢!”
不知怎的,范桂花心裡湧上來一股自豪之氣。男人來了,有人給她撐腰了。說到底,她在娘家的地位還都是趙永傑給的。
她收斂了神色:“他來了那就是客,你要客氣,不能動手的。”
范荷花拖長音調反問:“姐~,他摑了你一巴掌,你也不跟他鬧一鬧?有沒有一點志氣?”
范桂花冷笑一聲,心說志氣算什麽?沒有趙永傑,她在娘家連根草都不如。她跟趙家才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抓住趙永傑才是正道。
范桂花豎起眼睛罵道:“你懂啥?給你姐夫泡茶去!”
范荷花還是有點怕姐姐的,一溜煙跑出去泡茶了。
“姐夫,您喝茶。”范桂花乖巧地雙手遞上茶給趙永傑。
趙永傑乾笑了一聲,“額,多謝。荷花,上回是姐夫不好,一時心急就推了你。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范荷花有氣性,沒說話,范老爹急忙出來打圓場:“這算什麽,你也不是故意的。”
趙永傑一臉無奈,沉重地說:“爹啊,不是我不幫忙。這個民辦教師的崗位,已經被鄉黨高官的侄女給佔了,連新蕊都被擼下來了。”
范老爹面色一冷,隨即點點頭,尷尬地笑:“哦。那就不是你的過錯。荷花,這事,不能怪你姐夫。”
連趙新蕊也失去了當民辦教師的機會,范荷花心裡又是難過,又是感歎,最終乖巧地答了一聲“是”。
聽著男人在隔壁低聲下氣地跟爹娘道歉,檢討他的不對,范桂花嘴角勾出笑意。
“爹,娘,桂花人呢?她這幾天不在,家裡亂了套了。”趙永傑在堂屋裡大聲地說,他要給媳婦兒聽見。
杜雲香一拍大腿,朝房間叫:“桂花,
你男人來了,你出來啊!” 她這才磨蹭地穿好衣服,施施然走出去。把嘴角的笑意收了,一臉嚴肅。
*
趙新蕊麻木地登上自行車,機械地沿著家的方向走去。
心思沉重,沒看路,差點摔了一跤。
她感到身體的某個部分逐漸冷卻,再也沒有一點生氣。
到家後,她懨懨地停好自行車,往屋裡走。
這天,董志輝下午就回來了,妻子娘家接了孩子回來,做好飯等她回來。
看到妻子失魂落魄,他不解地問:“怎麽了新蕊?”
見到丈夫,她壓抑的情緒如噴薄的洪水一樣爆發出來,眼淚“吧嗒吧嗒”地滴下來。
“快說話啊!天塌下來還有我呢。”董志輝有些急了。
“嗚嗚嗚,志輝,我當不了民辦教師了!人家給我辭退了。”
董志輝先是有些疑惑,繼而“哈哈”大笑:“好!好!當老師誰稀罕啊!”他鄭重其事地說,“罐頭廠馬上要開業了。你快做好準備當富婆吧!天天在家裡數錢就好了!”
他的話,像是在沉悶的死水裡投入了石子,氣氛活躍起來。
小飛像一個小鳥一樣衝了出來,叫道:“哦,哦!媽媽回來了!”
新蕊的眼淚沒有止住,卻笑了:“你也不問我辭退的原因?”
董志輝先猜:“是你大嫂?”見新蕊搖頭, 又猜:“哦,一定是有家庭背景的頂替了你。”
新蕊佩服地問:“怎麽猜到的?”
董志輝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摸著下巴,仿佛那裡有胡須似的:“你男人我聰明。”這有什麽難猜的,這種事非常普遍。
新蕊無助地撇了撇嘴,想起來心裡仍然不舒服。
他沉吟半晌才說:“說實話,這民辦教師我還真看不上。對有能力的人來說,按部就班的工作是一種束縛,你會因為舍不得離開,影響自己光輝的前途。現在好了,可以解脫了。”
“不做民辦教師就丟了人?咱們還有很多路可以走。個個都比這個好。”
“你不想考大學麽?”
“你男人這麽有錢,養你還是綽綽有余的,你拚命考大學就是了。”
董志輝見妻子情緒仍然低落,笑道:“小飛,逗媽媽笑一個。”
小飛滾進新蕊的懷裡,像扭股糖在新蕊脖子上蹭來蹭去,新蕊很癢,抱著兒子笑著讓他別鬧。
小飛眨巴著眼睛:“媽媽,你別哭了,爸爸說明天請客。有好吃的呢!”
“為什麽啊?”新蕊不解地問。
董志輝面帶微笑:“新蕊,我們當初結婚沒辦,就家裡人吃了頓飯,太委屈你了。這次,我要給你個熱鬧的婚禮。”
趙新蕊心裡一陣感動,頓時覺得失去民辦教師的工作也沒那麽難過了。是啊,她還有董志輝啊。
這陣子,他掙的不少,也有三萬多了。上班不就是為了掙錢,既然家裡不缺錢,失去工作好像也沒那麽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