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就更糊塗。平時拿趙家的補貼范家那些雞零狗碎我就不說了。就這明面上借的錢，也打算賴著不還，你還為他們說話。”

　　“按老話說，你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范家的事兒你就不該管。”

　　范桂花紫漲了臉，一邊跺腳一邊罵:“趙永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小肚雞腸，一點點小錢能這麽計較！我算是瞎眼了！”

　　“就舉手之勞幫幫我們家怎麽了?”

　　兒媳婦補貼娘家的事，兒子抱怨很多次，方奎娥也早就不滿，但為了家庭和睦，她只是裝著不知道罷了。如今兒子媳婦為這事吵了起來，她不免勸道:

　　“桂花，你孝順娘家父母，是好事，我也支持的。農村就是養兒防老嘛。”

　　“但你弟弟結婚的事，我不同意你這樣。永傑只是大舅哥，是不相乾的人，只能量力而行。他早就想買輛自行車，你還逼著他再給你拿錢借，那就不對了。”

　　“你弟弟結婚，前後也花了一千多了吧?他自己沒有一分積蓄的嗎?要這麽奢侈?”

　　“咱們這當農民的，本來就該艱苦樸素。你家家境又一般，這花這麽多錢娶個兒媳婦，合適嗎?”

　　“而且，舉手之勞不是這麽用的。人家願意幫，舉手之勞是人家高位的，說著客氣的。可你不能逼著人家幫，自己反說是舉手之勞啊。既然功勞這麽小，那你為何還求著人家幫啊?”

　　方奎娥不愧多吃了幾十年的飯，一番話說的范桂花啞口無言。她感覺渾身冰冷，哭訴道:“媽，你也不向著我嗎?你不是說嫁進來跟你女兒一個對待嗎?”

　　“桂花，我對你比對我女兒好多了！我女兒如果這麽不分輕重，不分好賴，我就直接打了！可你，我都沒說過一句重話。”方奎娥冷冷地說。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要是兒媳婦再這樣胡攪蠻纏，那就讓她回娘家去吧。

　　孫子孫女?她自己帶著好了。

　　累是累點，但也好過跟著這個是非不分的媽要好。

　　范桂花進退兩難，抽抽噎噎，拉著兩個孩子回屋去了。她可不會再回娘家了，沒弄到錢，哪裡有臉見娘家人。

　　從小，她就看著媽辛辛苦苦砍柴，挑水，一個女人乾著男人的活兒，自從她嫁出去以後，就再也不能為家裡分擔了。她心裡很愧疚，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能拿點錢補貼娘家呢?

　　*

　　董志輝叫陸連海去他家吃飯。新蕊麻利地炒了幾個菜，打了一斤酒送到桌上，就帶著孩子出去了，讓他們好好談一談。

　　陸連海很恭敬:

　　“哥，好久沒跟你喝酒了。今天咱們哥倆喝一盅?”

　　之前兩人在京市就認識，一起下放後正好在一個村，也在一個知青點住過一陣，關系不錯。後來董志輝結婚了，就搬出去了，兩人的來往就沒那麽多了。

　　這次，董志輝辦婚禮，陸連海幫了不少忙，兩人又重新熱絡起來。

　　“好。那咱們就喝兩杯。”

　　“哥，現在政策出了，你真不打算回京市了?”

　　“那你呢?也不打算回嗎?”

　　“我那是沒辦法，家裡人都沒了，回去幹嘛?”

　　“好。那哥拜托你個事兒，村裡的罐頭廠要開了，你幫我負責一下。”

　　陸連海早就不想乾活了，一聽高興的不行:“好。我願意！”

　　董志輝點點頭，他不找村裡人負責，專找陸連海，畢竟村裡人圍攻過他家，他還是介意的。

陸連海跟自己一個地方來的，自然多了幾分信賴。他也了解陸連海，算不上絕頂聰明，但人比較厚道。做幫手是合適的。　　跟陸連海商量好之後，董志輝找到大舅哥:“哥，我已經買好了廠房原材料。地就是張書記批的村支部那塊空地。你幫我通知村裡人去蓋，我給工錢。”

　　趙永傑問道:“這個沒問題，可你整天到處跑，總得有個負責人。進出材料、看工地、支付費用。”

　　董志輝點頭:“我已經跟陸連海說好了，他來負責。”

　　*

　　董志輝要去縣城，上次罐頭瓶子廠家找好了，想拿些樣品看看質量。

　　他出門之前，專門跑了一趟嶽父家，對嶽母說:“媽，我要去縣城。新蕊早上要學習，麻煩您早上把小飛接走，中午再送回來。我怕新蕊中午沒時間做飯吃飯，您也給她送個飯。這是五百塊錢，算一年的夥食費、看護費。”

　　方奎娥急忙推讓:“我看外孫，給女兒做飯，這是應當應分的。哪能給我錢！”

　　董志輝堅持將錢遞給了嶽母:“媽，我們已經成家了，再不能啃您了。再說，新蕊是嫁出去的人了，小飛是我兒子，都該我來負責。找您幫忙是放心。這錢您必須拿著。”

　　董志輝想的很清楚，嶽父母人是好，但還有其他兒女，為小女兒付出更多，別的兒女心裡也會不滿。這錢必須給。自己什麽事都做在前面，別人才不會置啄。

　　方奎娥還想推辭，反倒是趙大根接話了:“老太婆，志輝說的有理，拿著吧。以後午飯做點肉菜，新蕊學習累，小飛年紀小，都需要營養。”

　　這筆錢，他得接。他有兩個兒子，就怕兒媳婦抱怨不能一碗水端平。再加上兩個女兒，局面就更複雜。

　　小女兒新蕊是個讀書的料子，他早就看出來了，自然是支持的。早先，他就覺得女婿董志輝也絕非池中之物，自然也得幫忙。

　　若幫他們解決後顧之憂，他們就能安心奔前程。接了這筆錢，他多為小女兒家付出，也就有了由頭，別人也難說閑話了。

　　見老頭子開口，方奎娥這才接了。

　　董志輝忙不迭地點頭:“爸說的對。”他想起來什麽，提醒道，“這事，跟新蕊，還有哥姐們也別提。”

　　他能給五百，可其他子女沒這個條件，肯定沒法給，他不能讓哥哥姐姐們心裡不舒服。

　　方奎娥還一臉迷惑，反而是趙大根明白地點點頭:“我懂。”他朝著老婆子說:“新蕊要考大學這事，也最好不要在外面說。”

　　方奎娥疑惑地問:“這是為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