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順著流水線看，之後就是去核切塊。工人只需要將黃桃桃尖切平按在一個刀口上，機器就自動去核了。這當然會造成果肉的浪費，沒有人工去的那麽乾淨，但效率卻高多了，總體算下來，還是這樣節省成本。

　　去核之後，下來一個分割刀，就這麽哢嚓一下，將桃子分切成大小均勻的六塊，還是美觀的橘子瓣形狀。手工切塊，一定達不到如此的均勻。黎中業又點點頭。

　　接下來是煮。是一個圓形的大鍋，密閉的，可以增壓，節省能源。而且溫度和時間都是控制好的，電加熱不僅衛生，工人他也不需要動手。想想自家工廠，工人下面架柴，上面煮黃桃，搞的一臉灰不說，火候還控制不好。

　　最後是灌裝，也是機器自動灌，黃桃在瓶子裡整裝待發，傳送帶輸送到位，一股清流垂直地掉下來，灌的不少也不多，正正好500g，封口機“吱”一聲蓋上蓋子，趁熱擰上，殺菌，冷卻，一氣呵成。

　　碼成垛的罐頭包裝好，就堆在車間後門附近。後門外，貨車已經等著了。只等著裝滿車就開走了。怪不得這麽大的車間，只要幾個人就能運轉，工人們主要起個搬運作用。

　　“請問一天的產量多少?”黎中業問道。

　　陸連海想起董志輝的叮囑，並不打算告訴黎中業:“這個不方便透露。你要多少?我們肯定能按期交貨。”

　　黎中業打著哈哈:“嗯，剛開始的量不會太大。”

　　就在這時，董志輝從前門來了。陸連海對黎中業一指:“李同志，我們廠長來了，就在那邊。”

　　董志輝朝陸連海喊:“我聽說有客戶來看廠……”

　　董志輝見到來人，停下了腳步。這是董志輝和黎中業第二次見面。上次是在光明機械廠。

　　看到黎忠業那個標志性光頭，董志輝想起來了，笑道，“哦，這不是熟人嗎?咱們上次在滬市的光明機械廠見過。”

　　黎中業也對董志輝印象頗深，主要是上次在光明機械廠受到的刺激太大。他本來志得意滿要去采購流水線的，但卻連廠長的面都沒見到，眼睜睜地看著董志輝卻跟廠長談笑風生。

　　他沒有想到，那個人竟然就是沿河村罐頭廠的廠長！

　　看來，董志輝不僅順利地購買到了設備，還搶了縣罐頭廠生意，新仇舊恨一起來，是可忍孰不可忍。

　　黎忠業的怒火就“蹭”地上來了。滬市他管不著，在上陽縣他豈會讓董光輝踩在頭頂上?

　　他冷哼一聲，迎了上去:“喲，原來是老相識。”

　　在上陽縣搞罐頭生產，董志輝自然知道黎中業的大名，還知道他在縣裡關系匪淺。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對方竟然偽裝成采購商，跑到廠裡刺探軍情了。

　　覺察到了氛圍的微妙，陸連海說道:“李同志，那咱們去廠辦公室坐一下?”

　　董志輝毫不留情地戳穿:“李同志?你在滬市不是自稱黎中業麽?哦，對了，是縣罐頭廠廠長吧?”

　　陸連海的表情瞬間變了，質問黎中業:“你是縣罐頭廠廠長?那你為何假裝采購商?”

　　不過一息之間，黎中業臉上暴戾之氣盡顯，他根本不理陸連海質問，反朝董志輝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俯視，以目光壓製:“外鄉人，你好好打聽打聽，上陽縣是老子的地盤。你敢拆老子的台?搶老子的市場?”

　　在上陽縣，黎中業一跺腳，整個縣都會抖三抖，他的來頭可不一般。

　　可董志輝也不是吃素的，

迎著黎中業的目光，毫不畏懼地說:“我搶你的市場?市場就在那裡，誰有本事誰就能拿到。你那麽厲害，可以搶回去！”　　被對方搶白，黎中業氣憤地用手指正對著他:“董志輝，你給我等著！”

　　董志輝雙手叉腰，眼神中絲毫不畏懼:“好，我就在兒！”

　　黎中業帶著跟班，怒氣衝衝地走了。

　　陸連海有些惶恐:“輝哥，這怎麽辦?縣罐頭廠要是搞事，我們小小村辦企業怕是著不住啊！”

　　董志輝這陣子忙著加足馬力開工，但料到競爭對手遲早會冒出來，此刻慌而不亂:“別自己嚇自己。看他來文的還是來武的，趕快堵漏洞。”

　　“文的是什麽?武的又是什麽?”

　　董志輝解釋道:“文的就是在程序上找我們的麻煩，什麽許可證之類的。武的就是找人破壞市場，直接砸場子。 ”

　　陸連海心裡一驚，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現在我們能做什麽?”

　　董志輝提醒道:“開工太匆忙了，只有營業執照，連衛生許可證都沒辦，趕快去辦。能堵一處是一處。”

　　陸連海忙不迭地點頭:“好，我馬上去。第二條生產線還談嗎?”

　　董志輝瞪了他一眼:“當然談。不過我們的耳朵得豎起來了，睡覺也得睜著一隻眼。這幾天你就吃住在廠裡，小心有人破壞生產。”

　　*

　　接到縣食品公司的通知，范長平激動地摟著張悅然:“悅然，多虧了你！這次我去縣食品，你去電大讀書。我們一起發家致富！我買個熊貓電視，風風光光把你娶回家！”

　　張悅然笑得眉眼彎彎:“去了好好乾。縣食品公司是供銷社系統的，下面還有罐頭廠、煙麻茶公司……去哪裡發展都好。”

　　計劃經濟時代，能進供銷系統的都是有門路的。哪怕是做底層員工，也是人人羨慕的。

　　范長平喜滋滋地去報道了。

　　張悅然姐夫，縣食品人事科科長盧少剛真誠地勸他:“長平，你這資質，進不了食品公司總部。想來想去，煙麻茶和罐頭廠，你還是去罐頭廠吧。他們的黃桃罐頭賣的好，獎金高。普通工人月工資都有五十塊。人人搶破頭。而且，那廠長據說是某領導的親戚，有政策傾斜。”

　　范長平一聽，高興地點頭:“姐夫，聽你的，去罐頭廠。”

　　盧少剛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你現在還是臨時工。只有拚命乾，我才有機會幫你轉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