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家後山山腳的一個偏僻小院,羅離聽著後山上逐漸平息的動靜,心中已經對羅家的結局不報什麽希望了。
毒霧已經不如之前凝實,風暴漸漸平息,雲層之中的摩天蛇影……
或許,早就已經注定了。
黑白雙蟒化作兩條拇指粗細的細蛇纏繞在他的肩頭——深受重傷的雙蟒已經難以維持倍化後的巨大體型。
白蟒的尾部自三分之一處被斬斷,傷口處冰冷的蛇血怎麽也止不住,有一股無比凌厲的血色力量在不斷破壞血肉。
黑蟒倒是全身完好,只有上身處留有一個血洞,卻是比白蟒更加萎靡不振,在來人的腳步聲中瑟瑟發抖——戰意已經破碎。
“隊長,給我個痛快吧。”羅離艱難地支起上半身,鮮血也遮不住慘白如紙的臉。
李百竹腳步微頓,手中竹槍稍稍反轉。
“如果……你們……伉儷情深,西南雙靈將該是怎樣一種風采啊。”
“當年,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姓羅。隊長你一定懂的,對嗎?”
“不,我永遠都不會懂。”
竹槍直刺,血紅的槍尖直接貫穿了羅離的心臟。
“隊長……你要小……心中都……白……家。”
將死之人,其言也善。可黑白雙蟒卻不甘心如此,試圖躍起阻止,卻被突然而來的契約斷裂影響,癱軟在地上,像兩條羅家如今隨處可見的死蛇。
就在此時,一道黑影自暗處蛇窟之中疾射而來。這樣的蛇窟羅家有許多,李百竹本沒有在意。
現在整個羅家值得她在意的人都死了。
顯然這偷襲是處心積慮的,故意選在了李百竹出手取羅離性命的一刹那。
數柄竹槍自地面射出,精準無誤地將偷襲者刺了個穿心,原來是一條不過手臂長的竹葉青。
這竹葉青的培養顯然走的是毒蛇路線,雖然體型小,但有劇毒,也達到了危險級。
心臟被刺,竹葉青頓時斃命,噴射的毒液在李百竹一步之前的落下,腐蝕了地磚,哧哧直響。
草叢暗處傳來一聲悶哼,然後是急促逃離的腳步聲。
偷襲之人十分果決,承受著靈獸死亡契約斷裂的痛苦,強撐著頭也不回地逃跑。
“不錯的心性。只是……太天真了一些。”
這裡是羅家一處偏僻的宅院,夠大,但太過冷清。
李百竹抬頭,宅院瞬間化作一片竹林,偷襲之人前路被阻,而且在被不斷攻擊的竹槍一步步被逼到了李百竹身前。
“殺了我吧!”
羅煙全身遍布血痕,右手手掌抓住一根竹槍的槍尖,鮮血順著竹槍流下。她的另一隻手正努力去觸摸靈蛇竹葉青的身體。
“你不在名單上。”
李百竹撤去了滿院竹林,轉身看也不看就離開了。
“我會殺了你!總有一天——!”
李百竹不理身後的咆哮,她動手那一刻就做好了被無數人報復的準備。羅家太大,她還不願意如此斬盡殺絕,能活下來的都是人類的一份力量。
抬頭看了看那仍舊立於山巔黑蛟,雖然受傷不輕憑借蛟龍的強橫體魄,撐上一段時間仍然不成問題。
還是早點結束的好,大哥就是性子太慢了些。
“萬竹,刑天!”
羅家宅院中的青竹盡數隱沒,連她手中的血色青竹也遁入地底,接著隻覺腳下山腹似乎有火山要噴發而出,無數根青竹自山巔破土而出,
刺向蛇腹,每一根竹槍槍尖之上都閃爍著血色光芒。 黑蛟不是沒有防備,只是他不像羽蛇一樣能夠禦風飛天,躲又能躲到哪兒去呢?整座山萬竹都可一念而至。
黑蛟鱗甲遠比吞山蟒要堅韌,竹槍只能勉強從腹部破開皮肉就難進分毫。
她和萬竹更擅戰場殺伐,尤其是群戰,不過足夠了,李百竹心想。只要拖住片刻大哥就能收拾了那羽蛇。
果然,只聽周天罡一聲“處暑”,梧桐枝葉搖晃,天地之間升起一股燥熱之氣,風助火勢,羽蛇周身竟然燃起了大火。
“差不多該上路了,秋分。”
在火勢順著羽翅蔓延之時,一道足有百米長的巨大風刃宛若刑刀一般自其頭頂落下。
“也不知道大哥的梧桐是怎麽培養的,四季二十四節氣,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像是神話中先人的神通一樣……”
大唐國的版圖如同一個半蹲在大陸東段的巨人,也有人說這巨人的背脊上是一頭沉眠的巨龍。而在這巨人的心臟位置,是一座真正的雄城。
不同於西南的山林溝壑,中部地區遼闊的平原幾乎無邊無際,像是一片隨時令變化的多彩海洋。
中都城,中部地區的首府,便坐落在這海洋的中心,宛若等待八方朝見。
一名騎著劍翅鳥的灰衣男子正從天邊疾馳而來,遠遠地就從自己的坐騎上下來,然後一路快跑不敢停歇——他的目標不是進城,轉了個彎拐向了中都城東的一座別院。
與巨城相比,別院算得上小巧精致,像是美人頭上的最美的珠釵。
“毛毛躁躁的像個什麽樣子?”腳步有些慌亂的灰衣男子被一個少年聲音呵斥,隻得停下腳步。
“少爺。”
“什麽東西這麽著急?”
“是西南那邊的急件,剛剛收到。”
地區之間還沒有可供商用的通信基礎設施,只有需要的時候官方才會通過特殊手段進行溝通。至於要傳隱秘信息,各家只能各憑手段了。
“西南?拿過來給我看看。”庭院之中走出一個身穿黑西裝白襯衫褐色馬甲的年輕人,上翹的嘴角顯示出一股蓬勃的朝氣。
“這……這是要給老祖宗的。”
“剛好我要去見爺爺,就順道幫你帶過去吧,不用謝我。”一邊說著,穿著馬甲的年輕人不由分說地從灰衣男子手中把信件搶了過來,打開來邊讀邊往宅院裡走去,嘴裡還不停地念叨。
羅家?我記得前些年好像是有個姓羅的來拜訪過爺爺。求援?哼,西南我遲早要走一趟的。不知道哪裡來的野小子,竟然敢給我甩臉子。
“等一下!”灰衣男子才轉過身,又停住了腳步。
“回話過去,一個月後,我會親自去一趟西南。”
“一個月……這,老祖宗還沒看過。”
“怎麽,我不夠分量嗎?”
“不不不,小的知道了。”
待到那人離開,穿著馬甲的年輕人才收起倨傲的表情,心裡滿是得意。一個月……到時候整個中都都會姓白了。
現在可是最要緊的時候。
作為白家嫡長孫,他對軍政兩界的風雨總會先有些消息,也屢次嘗試深入動作。他要做出點事情好讓爺爺看看。
一場前所未有的變革正在大唐的土地上發生,五大地區之間保持了難以想象的默契。
這一幕被庭院另一邊的兩名女子看在眼裡,其中一名身穿黃衫的女子聞言一笑,腳步輕點,竟然直接站在了水面之上。
“燕子,我記得你的家鄉就是西南吧?”
“是的,小姐。”
“想家了嗎?”黃衫女子素手輕引,三朵水花自荷塘之中躍起,圍著杜燕打轉。
“不……不,這裡很好,小姐你對我也很好,我隻想盡快提升自己的實力。”這一段時間的相處她已經明白,這位中都白家的大小姐人雖然很好,但是佔有欲非常強。
身邊人總想著別處可不是什麽能讓大小姐高興的事情。
“我最欣賞的就是你的勤奮,還有……真誠。實力,你會有的。不過……如果有機會的話,你一定要帶我好好在西南玩一玩。”
“好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