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眼看著不可一世的賴升倒台，俞祿本來欣喜若狂，覺得自己未來可期。但是他沒想到，蓉大爺竟將賴嬤嬤和賴大也一並抓了！

　　這二人是誰?一個是賈母心腹，一個是榮國府大管家，都是頗有身份和體面的，蓉大爺竟絲毫不給面子！

　　這說明，蓉大爺之狠辣，遠超預料！

　　俞祿這些年雖受到賴升打壓，可作為小管家，他的權勢其實不小，怎可能潔身自好?他也撈錢，無非是少些罷了！

　　兔死狐悲，豈能不懼?

　　現在為了清理賴家，自己還有些用。但之後呢?豈不要卸磨殺驢，怎能不怕！

　　“饒你?饒你什麽?”曹操把玩著寶劍，含笑問道。

　　眾人當面，急於求生的俞祿也顧不上臉面了，哭訴道:

　　“大爺饒命！小的愚昧無知，也學著賴升做了些不好的事。對不起老爺！對不起大爺啊！”

　　曹操低頭看他，問道:“可知什麽‘叫戴罪立功’?什麽叫‘將功贖罪’?”

　　俞祿一愣，瞬間反應過來，大喜叩頭:

　　“懂！小的懂！小的這就安排人抄家，一文錢也不會少！”

　　曹操卻搖頭:“錢財不急，先將地契、帳冊、信函這些文書找出來，次則收攏金銀、首飾等貴重之物。其他不便搬運的，暫且封存於此。兩家都如此處置！”

　　俞祿會意，心下更懼——蓉大爺不僅是求財，這是要命啊！

　　他急忙起身去辦。

　　曹操坐在廳中等待，心知此事明日必為西府所知，今晚須將一切準備妥當。

　　半個時辰之後，賴大、賴升兩家的地契、帳冊、信函等都被取來，裝在兩個一尺見方的檀木盒中。

　　留下俞祿在此負責整理金銀等物，曹操押了賴家眾人先行回府。

　　路上遇到巡夜兵卒，也隻說是捉拿偷盜主家財物的奴才，隨手賞賜了幾兩碎銀打發，並未受到阻攔。

　　回到寧國府後，賴家老少十幾口子，全被關進了馬圈。

　　……

　　且說賴升被焦大用戰場上審訊敵軍哨探的法子，狠狠折磨了半個下午，早已生不如死。

　　若非嘴巴裡塞了焦大的臭襪子，他都想咬舌自盡了！

　　躺在灑落糞尿的泥地上，賴升雙眼緊閉，身體上的疼痛讓他時不時齜牙吸氣。

　　忽聽得開門的聲響，他勉強睜開眼去看，頓時大驚——自己全家老少竟被人押送進來，嘴巴都被堵著，看到他時，嗚嗚咽咽卻無法說話。

　　而他老娘更是被人拖進來的，死豬一樣丟在地上，生死未知。

　　賴升心生恍惚，隻覺做夢一般，感到一切都不真實。

　　他兒子賴尚德沒怎麽被毒打，精神尚好。

　　可有時候太清醒並非好事，見到全家被抓，瞬間嚇尿，褲襠濕了一片！

　　“爹！你快看，我娘，二弟三弟，啊！還有老祖宗……”

　　這是要滅門嗎?賴尚德嚇的渾身顫抖，發出驚恐的哭喊。

　　賴升也終於醒過神來，睚眥欲裂，強撐著往外爬，並仰頭衝著站在入口處瞧樂子的焦大狂罵:

　　“焦大！你個斷子絕孫的老畜生！老王八！你說話是放屁嗎！說好不動他們的！快放了他們，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焦大正喜滋滋的享受天道輪回的快感，無端遭罵，笑容頓時沒了。走到賴升跟前飛起一腳，就像踹一條死狗。叱罵道:

　　“狗奴才，亂嚷什麽！伱焦太爺吐口唾沫都能砸個大坑！何時說話不算話了！蓉哥兒抓的人，

要罵你罵他去！”　　賴升一想也對，自己真是糊塗了，焦大這老狗算什麽東西?敢抓大哥和老娘?定是賈蓉那小子乾的！

　　這時焦黑子跟在後面走了進來，對焦大說道:“大爺讓我帶賴升去書房見他。”

　　“去書房?”焦大哂笑道:“我就說嘛，蓉哥兒金尊玉貴，嬌生慣養，馬圈這種髒臭地方，他要是能來第二回，就見鬼了！哼！”

　　焦黑子聽了皺眉，沒理會焦大的怪話，指揮幾個小兄弟，架起已經無力行走的賴升，前往書房。

　　書房裡，曹操剛翻看完帳冊和信函，心裡愈發有底。

　　賴升被帶進來後，幾個小子松了手，頓時委頓於地。

　　曹操讓焦黑子帶人出去，四下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

　　房中只剩奴仆二人，一時格外安靜。

　　賴升心裡充斥著憤怒和仇恨，但看到曹操之後，卻哭著討饒:

　　“大爺！該說的老奴都說了，看在賴家幾代人盡心盡力服侍主子的份兒上，繞過我們一家吧！銀子老奴全部交出來！”

　　“都說了?不見得吧?”

　　曹操手裡拿著帳冊和信函，幾乎懟到賴升來臉上，歎說道:

　　“我竟不知，賴大管家賺錢的能耐如此之大，隔三差五便可進帳幾百兩、上千兩！相比起來，府裡收入都不及你多！”

　　他頓了頓， 笑問道:“我很好奇，這裡面有什麽緣故?能不能說來聽聽?”

　　“大、大爺饒命！饒命啊！”

　　當看到那些無比熟悉的帳冊和信函，賴升徹底陷入絕望。

　　此前被焦大審訊，他所供述的不過是侵害主家、斂財自肥等事。

　　盡管數額高達數萬兩，賴升卻一直心存僥幸，認為憑借母親和賈母之間的情分，至少性命無礙，最多把錢退還便是。

　　可這帳冊上記載的，卻是他打著寧國府的旗號，乾預司法，左右判案，幫人平事的收費。

　　此外，恃強凌弱，強佔良田、店鋪，私放印子錢，逼死人命等，種種罪惡，數不勝數。

　　就連他自己都記不清究竟幹了多少件！

　　這已不單是觸犯家規，按照國法理當論死！

　　至於賴升區區家奴，為何能量如此之大，並不奇怪。

　　寧榮二公故舊遍布天下，賈代化執掌京營數十年，勢力匪淺，賈代善襲封國公，權勢顯赫。賈家第三代雖無能，祖宗遺澤卻不會一時半會兒就耗光。

　　俗話說“宰相家奴七品官”，大管家更是家主的代言人！偏偏寧國府第三代、第四代主子都不乾正經事，賈敬去了城外修仙，賈珍不務正業，一味高樂。

　　沒有主子製約，就給了賴升大肆弄權的機會。

　　“所以，”曹操蹲下身來，用鋒利劍尖挑著賴升下巴，幽幽問道:

　　“數日前老爺發現你觸犯國法，惡行累累，便欲清理門戶。不想你得知消息，竟起噬主之心，趁夜將老爺殺害！我說的，可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