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涔緊皺著眉頭,一股不安的情緒籠罩住他,他絞盡腦汁總覺得自己忘了些什麽,或是在辦案之中忽略了什麽,可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一切都按照計劃行事,周晴被抓捕,沒過幾天便開庭定了罪。
面對警方拿出的種種鐵證,周晴再也沒有狡辯,先是監控錄像,後是周晴篡改時間時,留下的痕跡。
因為孕婦的身份,所以沒有判死刑,但由於此事社會影響惡劣,無期肯定是沒得跑了。
明明一切都看似了結了,可秦涔卻越發的擔憂。
他坐在辦公桌旁,耳邊傳來的是同僚的阿諛奉承,隊員們的崇拜讚歎,以及薑炮的鼓勵表揚。
這些都沒能讓他開心,一邊分去心神應付著說些場面話,一邊埋頭苦想渴望抓住一閃而過的靈光。
不安的情緒一直壓抑著,像是一朵微弱的火苗,逐漸變成熊熊烈火,燒的秦涔坐立不安。
他驀然想到抓捕周晴時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少女的嗓音帶著堅韌與恨意,怨毒的情緒如蝗蟲過境,眼底病態的寒光,讓人脊背發涼,她說。
“我隻想……拉著更多的人陪我”
秦涔雙眼微眯,他好像想到了什麽。
周晴從來都不是以德抱怨的人,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那……從小欺辱她的家庭。
偏心的家暴父親。
辜負她心意的懦弱母親。
以及……
惡心的禽獸弟弟。
周晴真的會那麽輕易的……放過他們嗎?
想到這裡,秦涔不禁呼吸一顫,顧不得同僚們怪異的目光,他站起身來,從兜裡掏出手機,給甜甜撥打了電話。
電話響到一半就被掛了,這時甜甜也出現在了會議室外。
她急衝衝地推開門,從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秦涔,她聲音顫抖地說:“周晴的家人出車禍當場……死亡”
嗡——
秦涔的大腦頓時亂如一灘漿糊,耳朵有些嗡鳴,從後腦杓蔓延著刺痛。
他想起了周晴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女孩兒很相信警方,她從來沒想過用這簡單的把戲就能迷惑的了警察,當然……如果真有傻子的話,女孩兒就能省下不少功夫了不是嗎?”
秦涔苦笑著,原來省下不少功夫竟然是這個意思。
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再也無心應付,薑局見出了這檔事兒,會議也就不開了,秦涔也終於能夠得到解脫。
他走出來問甜甜:“那另一方的司機……”
甜甜面色古怪著,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回答著秦涔的問題。
“對面兒是個貨車……司機也死了,就是那個流浪狗救助站的站長”
一瞬間,秦涔渾身的血液都像凝固住了一樣,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胳膊,總覺得有一條細線掛在上面,然後天空中有一隻大手在無形的操縱著他們。
有一隻眼睛,每時每刻都在注視著……他。
……
車停在監獄的門口,秦涔和閆開扨下了車,他們想去看看周晴,順利的進去了以後,隔著一層玻璃,他們又見到了那個女孩兒。
不像是他們想象中那般苦大仇深,她看起來似乎很開心,瘦了,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清瘦了,不過肚子倒是越來越顯了。
一見到秦涔,女孩兒就笑彎了眼睛,清亮的聲音傳了過來。
“秦隊,好久不見,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但我一個字兒都不會說哦~” 秦涔垂下眼睛,他也沒想問車禍的事兒。
畢竟車也檢查了,沒有任何問題,監控錄像也看了,完全就是意外事故。
這種毫無破綻的完美犯罪,根本就不是眼前這個小姑娘能做出來的,這下想來,除了“他”還會有誰呢?
“我沒想問你,只是過來看看你過得好不”
秦涔沉沉的聲音傳來,蘇的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對面的女孩兒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回答,在短暫的愣神過後,笑的就更美了。
“我過得很好,這種換一個身份生活的感覺其實真的蠻不錯的”
“那孩子……”
秦涔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只見對面的女孩兒揚起幸福的微笑,她溫柔的伸出手,撫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肚子,眼底的溫柔眷戀,幾乎要把人溺死。
“秦隊,你知道嗎?其實一開始我知道懷孕我的時候,第一個想法就是把這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小家夥打掉”
“可是在冷靜下來後,我又一想,這個孩子有什麽錯呢?”
“錯的是我……以及他的父親”
秦涔盯著周晴看了好久,才說:“他的父親是?”
“陳沐”周晴說道,話說出口,她又有些遲疑了。
“可能也不是,不過這不重要”
“陳沐嗎?”秦涔輕聲低喃,腦子裡又浮現出那個沉著冷靜的孩子,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心底的疑惑問出了口。
“周晴,我可能也算是了解你,你從來不會無辜遷怒於他人,我能問問,你為什麽也那麽恨陳沐嗎?”
對面的女孩兒沉默了好久,她輕撫著自己的肚子,最後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再抬起頭時,眼神依舊溫潤柔和。
“那個惡心的夜晚……他全部在門口看著”
“我向他求救,他卻視而不見”
“在我做了那種工作以後,他又找上門來,坐在對面,跟我聊了一晚上,之後他經常來找我,除了聊天什麽都不乾”
“他或許是愧疚吧?”周晴仰著腦袋,盯著牆壁,隨後又肯定的說:“他就是愧疚”
“可是他後悔了,向我道歉了又能怎樣呢?事情已經發生了”
“其實秦隊你有一點說的不對,我不恨他……畢竟我沒有義務要求別人來救我”
“我只是……”
“我只是對他沒有愛罷了”
“人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他說他愛我……你知道嗎?他說他愛我!”
“可是我真的沒辦法……愛他啊”
周晴盯著秦涔的眼睛,嘴唇顫抖著。
“人真的沒有辦法完全感同身受另一個人……”
“所以我面對他的那份愛……生理上的感到惡心,厭惡”
“我不理解他對我的愛,就像你們不理解我為什麽會因為一隻狗而殺人”
“說到底,還是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罷了”
“我願意為他生一個孩子,但卻始終不能真心待他”
……
秦涔沉默了,在時間到了以後,他走出了監獄,周晴的話依舊在耳邊回蕩,他回頭卻只能望見灰蒙蒙的天,以及偶爾飛過的大雁。
他想。
“可能人真的沒有辦法完全感同身受另一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