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觀眾們的喧嚷聲之中,殘矛將手中的那柄比他高出一頭的長矛立在地上,那長矛通身是深灰的鐵杆,矛頭頂部是尖銳的三角狀,下半部分卻扭成了個不規則的麻花,像是燒壞了的陶瓷,成了臃腫而畸形的形狀。
他深呼吸,棕色的風衣已經解開了,裸露出來瘦弱的胸脯,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帽沿下的那雙細長的眼裡放出先前未成有過的光芒,如同是雜草叢中燃起的野火,目光灼熱而駭人,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半萍。
半萍將那本黑色的書攤開,遮住了臉,對面的形象實在是不堪入目,“真是不害臊!”少女咬著牙嗔怒道,她已經漲紅了臉,將惱怒的眼睛從書本上方露出來,只看到殘矛的腦袋,將他的身子全部用書給遮住了。
“呵呵,都看著我,你們都在看著我……”殘矛低垂著的頭晃來晃去,口中喃喃自語,隨後右臂猛地一提,雙手握住手中的鐵杆,旋轉半周,將扭曲而尖銳的矛頭對準了手捧著黑皮書的半萍,他只需再向前走兩步,那矛頭就能戳進半萍的脖子裡了。
空中的主持人立即用尖銳的嗓音叫到:“看啊,來自淫欲堂的選手身上真是處處都是驚喜,殘矛竟然從胯下變出來一杆鐵長矛!瞧,他要發動進攻了!”
半萍只是將書本攤開,雙手持著那全黑的書,看到對方的長矛對準了自己,眼神中的羞澀也頓時消逝,轉而變得犀利起來。
盡管和半萍之前所看的書長得一樣,但此時她手中的那本黑皮書的封面上沒有任何字。
殘矛低吼一聲,身體微微前傾著,似乎馬上就要發動進攻,然而,就在他剛剛抬起右腳時,他腳下的周圍突然出現了深綠色的法陣,圓環內的四隻蝠翼分別伸出漆黑的鐵鏈,緊緊纏住了殘矛的雙腿,隨後猛地收緊,撲通一聲,殘矛單膝跪在了地上,手中長柄的底部又杵在了地面上,矛頭衝著天空。
此時,半萍手中的那本黑皮書的表面正燃起墨綠色的火焰,書頁自己動了起來,正快速翻動著。書中也照出瑩綠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萍那冷漠的臉。
“那本書……”觀眾席上,地子規眼前一亮,看著殘矛被地上伸出來的鐵鏈困住,不由得為半萍的能力感到驚訝,看來半萍手中的那本書能夠召喚出鐵鏈來困住敵人。“原來我師姐這麽強啊,淫欲堂的那家夥已經動彈不得了。”
雙臂抱在胸前的無面盯著賽場上雙腿被鐵鏈緊緊纏住的殘矛,沉默了一會,低聲說道:“恐怕沒這麽簡單。”
在觀眾們爆發出的歡呼聲中,殘矛手裡緊緊攥著鐵杆,隨著半萍手裡捧著的書上燃起的綠色火焰愈發旺盛,從法陣中伸出的四條鎖鏈變得更緊了,他彎著腰,臉幾乎要貼近猩紅的地面,黑白色的面巾隨著呼吸起伏著。
觀眾們的目光全部聚焦到殘矛身上,想要看他如何解開這鐵鏈的禁錮,是否還有反擊的可能。
半萍並不打算給對方掙脫的時間,她右手持著書,緩緩升起左手,掌心衝著跪在那裡的殘矛,“拖延鐵鏈,終結。”她嘴唇微張,輕聲說道。
飛速翻動的書頁之間也飛出數條漆黑的鐵鏈,像是許多黑鱗的蛇,在空中遊動著朝著殘矛的脖子撲過去,在頸部繞了幾個圈,牢牢鎖住。
殘矛輕哼一聲,身軀因痛苦而顫動得更加厲害。觀眾席上的叫喊聲更加劇烈,像是要宣判半萍的勝利,小惡魔主持人此時也以興奮的語氣叫喊道:“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剛剛還生龍活虎的殘矛現在已經動彈不得了,
看來半萍召喚出來的鐵鏈已經將他完完全全地製服了,現在,他的脖子上都被鐵鏈纏住,恐怕是再起不能了!” 殘矛低垂著腦袋,深褐色的太陽帽正衝著半萍,展示著它老舊的面料。鐵鏈纏得越來越近,面巾後的呼吸聲愈發急促,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殘矛身上,觀眾們歡呼著,鼓掌著,熱切與期待的眼睛一同照射在殘矛身上。
如同陽光照射在一株扭曲的芽上,它將開出畸形的花朵。
“呵呵,看著我,所有人都在看著我……”殘矛痛苦的低吟聲停了下來,轉為一種帶著喜悅的自言自語,他的呼吸越來越快,彎曲的脊背像是一台啟動的發動機那樣劇烈地顫抖著,脖子與大腿上的鐵鏈開始叮當作響,半萍皺緊了眉頭,察覺到情況不對勁,向後退了一步。
“看著我!都看著我!”如同引擎爆裂般的巨吼從殘矛的黑白面巾之後傳出,面巾被猛然籲出的氣給撐起一個弧度。只見殘矛整個身子猛地挺起,他跪在地上那條膝蓋慢慢離開地面,向上抬起,緊繃著的鐵鏈因拉扯發出的聲響更加劇烈。
半萍對殘矛的突然暴起感到意外,她連忙揮動左手,口中大聲念道:“收!”那幾條從書本從飛出的鐵鏈以更快的速度收縮著,殘矛倏地抬起了他的頭,嘴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似乎再過幾秒,那不斷收緊的鐵鏈就會擠斷他的脖子。
而就在這時,他手中那柄鐵杆開始抖動,那衝著天空的矛頭也搖晃起來,臃腫的下半部分像是蠕蟲般開始蠕動,原本纏繞著扭成一團的鐵疙瘩開始膨脹,運動起來,隨著鍋爐爆炸似的聲音,那團連接著尖銳矛頭的鐵疙瘩驚伸展開來,像是一條粗大的盤旋在鐵杆上的巨蛇,它扭動著三角頭,朝著那幾條纏住殘矛脖頸的鐵鏈俯下身衝了過去。
尖銳的矛頭觸碰到鐵鏈的一瞬間便以極快的速度捅進了鐵鏈的縫隙處,頓時火花四濺,金屬摩擦的劇烈聲響傳進了每個觀眾的耳朵裡,“哢嚓”一聲,一條鐵鏈被矛頭擊穿了,斷裂成兩半的鐵鏈無力地掉落到地上。
而連接著鐵杆的矛頭又迅速扭動著粗大的鐵身軀,隨著殘矛的手向前傾斜,三角頭旋轉著刺向其余禁錮著殘矛脖頸的鐵鏈,又是一陣劇烈的聲響,那些鐵鏈全部被這條扭動自如的矛頭鐵蛇擊穿了。
與此同時,殘矛的腳下也猛地一發力,那些原本緊緊纏繞著他大腿的鐵鏈竟然也一根根斷裂開來,如果在這時有人靠近殘矛的大腿,一定會驚歎於那原本瘦削的腿此時正被粗壯的肌肉所撐起,像是兩個樹墩。
殘矛握緊手中的鐵杆,鐵杆頂部那扭動著黑鐵身軀的矛頭,此時又將臃腫的下身盤在鐵杆上,抬起三角形的尖銳的腦袋,衝著與殘矛拉開距離的半萍,如果它的真正的蟒蛇,此時恐怕會吐著信子,打量著如同吞掉眼前的獵物。
觀眾席上的無面嘟囔道:“這下是矛與盾,不,是矛與書的較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