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昨晚的事是真的嗎?”威爾希望得到范德法蒂諾這個魔人的權威認證。
“廢話,你非得少一隻手才覺得是真的?”范德法蒂諾打著哈欠,昨晚在夢裡雖然他沒怎麽折騰,但夢醒後還是會有疲倦感。反倒是威爾一直精力充沛地思索著他的夢。
從破曉開始他們就離開了旅店,又走了不少的路了。
“我們都已經在薩格霍德了,還要趕路,接下來去哪兒?”
“去見魔人裡有頭有臉的人物,把你身上的未知都解開,不過在此之前”范德法蒂諾掃視了一下威爾渾身上下,“得先去給你換身行頭。”
倆人來到一家服裝店鋪前,威爾打量了店門的裝修,嫌棄地問道:“這種地方會有像你身上穿的這種款式嗎,難不成你是不舍得在我身上花錢吧?”
范德法蒂諾以同樣嫌棄的方式回答。“老實講,還真有點舍不得,好的東西一般都是用手工製成的,別看這地方普普通通,到時候你身上穿的絕對不僅如此。”
當威爾換上魔人的服飾之後,他徹底地相信了范德法蒂諾說的話,他久久佇立在鏡子面前,自戀地觀賞鏡子裡的自己,也許在他的世界裡,這件衣服會顯得突兀,但在這個世界他只會舍不得脫下這件漂亮的衣裳。范德法蒂諾觀察著威爾在鏡子前臭美的一舉一動,在他看來此時的威爾和魔人沒什麽兩樣了。
威爾身上的衣服保持了魔人一貫的設計理念,卻又和范德法蒂諾穿的表現出截然不同的風格。范德法蒂諾的衣服多以黑色為主,少部分的地方加入了白色。而威爾的黑色裡參入了暗紅色的元素。
店家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他邊搓手邊說:“這位客人很適合這件衣服。”
聽到這句話,威爾更是笑得春風得意,在進店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店鋪裡掛出來的衣服屈指可數,但件件都獨具匠心。而且這位店家的雙手居然是均長的六根手指,讓威爾一時間判斷不出他是哪個層次的魔人,但相信這雙手裁製出來的東西,肯定不會差。
“就這件吧。”威爾看向范德法蒂諾,意思是該他付錢了。
范德法蒂諾二話不說,直接將一整個錢袋子扔給了店老板。
威爾見狀豎起大拇指。“真闊綽!”
他倆出了店之後,威爾感覺這時的自己才和這裡的一切真正的融入。“終於不用再顯得那麽格格不入了。”
范德法蒂諾反問。“你終於承認你是魔人了?”
“不承認,我只是說外在的裝飾而已。”
“嘁,趕路吧。”
威爾和范德法蒂諾駐足在了一個廣場的邊緣,而廣場的盡頭是一座碩大且宏偉的宮城,同樣以深色調為主的建築把狂想派的創造力發揮到了頂峰。兩人行走在空無一人的廣場上,愈是靠近宮殿,就愈顯得兩人十分渺小。
威爾好奇地問。“你們這兒都不再修一堵城牆的,也沒什麽守衛,豈不是任何人都能隨隨便便在這個宮殿進出?”
“想得美,你難道沒有感覺到在逐漸逼近的龐大極能嗎,一般魔人都知道這宮殿裡住著什麽人,只要他們靠近感受到極能的壓迫,就會知難而退的。”范德法蒂諾解釋道。
聽了魔人的話,威爾才笨拙地感受到確實有股極能,而且每邁出一步極能的威力就會強大一分。威爾知道這要是擱以前,他早就被壓迫得喘不過氣,但現在他已經能夠很好的適應強大的極能了。
兩人走上了多到如同參雲般的宮殿台階,台階上坐著一個人,那人修長的雙腿疊放在一起,一隻手托著腮,看樣子是在等待他們倆人的到來。威爾好似和那人已經非常的熟悉,他注意到那人的那一刻起,就立刻一邊揮手一邊打著招呼。“嘿,米蕾。”
女魔人的目光投向威爾,這熱情的舉動依然讓她有些許的意外,魔人之間除了必要的就事論事,見面就連眼神都不會有交流。米蕾也不太適應地揮手回應著威爾。
威爾跨出幾步來到米蕾跟前,這一回,女魔人的臉上沒有了夢境中的朦朧感,雅致的五官清晰地展露在威爾面前,讓威爾登時臉紅得不敢直視。
米蕾有些不解地問。“你怎麽了?”
“沒……沒怎麽,你手上的傷沒事兒了吧?”威爾馬上轉移話題。
“沒事了。”米蕾伸手讓威爾看個清楚。
“奇了,昨晚還血流不止的手,今天居然臉一點傷疤都沒有。”說完,威爾才發現自己居然不自覺地拉著米蕾的手在端詳,他不好意思地連忙松開。
米蕾被突然的撒手弄得更不解。“又怎麽了?”
“沒怎麽,只是覺得有些冒犯。”
范德法蒂諾對米蕾補充道:“人類的情感比魔人複雜的多,你大概可以理解這貨面對漂亮的高級魔人害羞了。”
威爾被無情地揭穿,米蕾微微一笑。“拉個手而已,再說了他應該是魔人了,沒必要這麽扭扭捏捏吧?”
“誰知道呢,你來這兒幹什麽?”范德法蒂諾問米蕾。
“當然是想看看你帶回來的這位,身上到底有什麽秘密。”
“那就走吧,到了殿內一切都會知曉。”范德法蒂諾結束了閑聊,繼續順著太久向上,留著威爾在原地一臉窘迫地不知所措。
米蕾也起身來,提醒威爾跟上。“走了,真搞不懂你,有那麽強的極能,卻還有人那麽複雜的情感。”
威爾聽出這句話對他讚美的部分,連忙問道:“我昨晚的那股極能很強啊?”
“還不錯,差不多已經達到了高級魔人的水平了吧。”
威爾跟在米蕾身上邊走邊憨笑。
“但如果和上面那位相比,就差得遠了。”米蕾指著宮殿的方向補充道。
這點上威爾還是有自知之明。“那肯定啊,那可是你們的君主。”
“所以你也能感受到強大極能所帶來的壓迫了?”
“在下面的廣場上就感受到了,不過現在更明顯。”其實威爾心中覺得台階建得太多,導致現在他每往上一步膝蓋都會承受更重的壓迫,只是為了不讓范德法蒂諾有看笑話的機會才一直強忍著,而此刻在米蕾面前就更要堅持住了。
米蕾好像讀懂了威爾的心思一般,又或許她只是不知道威爾到底能承受多強的極能。“你若是受不了就牽著我的手吧,越往上壓迫感越強,牽手的話我就可以分擔你的壓力。”
“哦……好。”威爾自認為還可以勉強撐一陣子,但他好像又沒法拒絕米蕾的提議,不由地牽起了米蕾伸出的手。冰冰涼涼的體溫卻帶來立竿見影的效果,威爾瞬間就感到雙膝的壓力小了許多。
上台階的過程,威爾問米蕾。“你們魔人相互之前都那麽冷漠,為什麽你還要幫我分擔壓力啊?”
“也許,就是因為你讓我感到了一份魔人幾乎沒有的情感吧。”
威爾知道米蕾在說什麽,在夢裡就范德法蒂諾對這位魔人同族即使是受傷也表現得漠不關心,一對比威爾則熱心多了。威爾又問。“但你主動幫我分擔極能的壓力,不也是有這種情感嗎?”
“不算吧,我這應該叫還你人情吧。”
“我覺得魔人應該還是有類似人類的情感吧,你看看范德法蒂諾,那貨就老愛嘲諷我,嘲諷不也是人類的情感之一嗎?”
“也許吧,我也不知道,不過情感也只是會在中高級的魔人中出現,可能大部分的情感都被冷漠所覆蓋了吧。”
威爾沉默不語,他隻感覺米蕾此刻冰冷的手就是她所言的最好證明。
范德法蒂諾站在大殿口,威爾和米蕾也在他抵達不久後到來,停步的米蕾說:“就這兒了,扎戈蒙特宮的主殿了。”扎戈蒙特宮,威爾聽出這就是整座魔人宮殿的名字了。
范德法蒂諾看著手牽手的兩人,露出壞笑。“我是錯過了什麽嗎?”
威爾立馬松手。“你別亂說啊,你什麽也沒錯過。”
“那真無趣。”
威爾將范德法蒂諾往前推了一把。“趕緊進去吧。”這時威爾突然感到,就算松開了米蕾的手,也不會感到壓力了。他仔細地體感了一下,不是他自身抗壓能力又增長了,而是此處幾乎沒有極能圍繞了。
三人同時走進殿內,范德法蒂諾和米蕾平行走在前面,威爾緊隨其後,好像這樣就算突然發生什麽危險,前面也有倆保鏢。殿內除了中間寬敞的走道之外,兩側由多根立柱支撐著穹頂,好似神殿一般的設計。
殿內出了三人的腳步之外,是一片死寂,這時傳來一陣鼻息聲,威爾起初沒有在意,但這陣鼻息聲愈發地頻繁,好像是聞到一種過敏的東西,鼻子難受而產生的。威爾確定這股鼻息聲不是來自范德法蒂諾和米蕾,他觀察左右兩側也找不到聲源,隻覺得這鼻息聲更加得聒噪,讓聽見的人鼻子都不免感到難受,然而威爾身前的兩位魔人對這鼻息聲充耳不聞。
正當威爾想開口問怎麽回事的時候,在右側的諸多立柱中,憑空出現了一把匕首,匕首正懸浮在空中,它像是躲在草叢中的狩獵者,正在耐心地等待獵物的出現。就在一個時間檔口,威爾落腳的地方正好和立柱中的匕首成一條直線,期間恰好沒有任何立柱的障礙。匕首猛然刺出直奔威爾。
就在匕首已經無比靠近威爾的刹那,威爾身前的兩位魔人才感受到匕首的存在,或者說是感受到匕首上依附的極能。但實在是太快了,快到兩位魔人都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措施。
“住手。”殿堂內憑空出現一聲喊話,語氣裡帶著不容忤逆的威嚴。而且這不單單只是一句話,更是一股極能的傳輸,就是這句話的出現,讓已經輕微觸碰到威爾面部皮膚的匕首停在了空中,得到反應時機的威爾驚慌地移出幾個身位,他摸著沒被劃破的面部,心想是不是該慶幸自己臉皮夠厚。整把匕首開始在空中顫抖起來,那聲話語中的極能和匕首上的極能是兩股力量,顯然此時的匕首正在嘗試擺脫另一個極能的束縛。
威爾問向同行的兩位魔人。“這是怎麽回事,死亡驚喜?”
范德法蒂諾和米蕾都不作答,但從兩人平靜的表情來看,對眼前發生的事一點不意外。威爾看著他倆臉上的表情就知道,這又是在他們預料之中的事,不過無論意外與否,魔人永遠都是一副不顯山不露水的樣子。
那隻匕首好像不願意就此罷休,還在瘋狂地掙脫著極能的約束。直到憑空又冒出一句話。“這是客人。”這句話裡不含半點極能,卻如同不可違抗的命令一般讓匕首立刻冷靜了下來,安分地停留在空中。
眼前發生的這一幕,讓威爾好奇到底是誰在暗地裡捅刀子,說話的人又是誰?他仔細地掃視著寬敞殿內的每個角落,他覺得是那些支撐穹頂的立柱,肯定有魔人就躲在那後面。
就在威爾把目光環繞一圈又回到匕首上時,此刻已經有一個人握住了匕首,不是范德法蒂諾,不是米蕾,這人無聲無息地就出現了,威爾在驚訝之余判斷出操縱匕首的就是這人。只見這個人一身與魔人截然不同的浮誇衣著,各種鮮豔的顏色在周身不規則地分布,他低著頭,頭上戴著一頂滑稽的帽子。威爾懷疑他到底是不是個魔人,他就像走進現實的撲克牌中的鬼牌一樣。
米蕾不屑一笑。“無聊的把戲。”
“米蕾,你怎麽能這麽說呢,這可是驚喜呀。”那人說話的聲音既詼諧又刺耳。
“那他要是死了呢?”米蕾指向威爾。
“從你們一進來,我就聞到了一股生人的氣味,但這個人身上又不帶半點極能,據我所知應該是個人類,我殺掉一個普通人類,應該不會怎麽樣吧?”威爾明白了進殿後那一陣一陣的鼻息就是這個人發出來的,只見他一邊說一邊來到威爾面前,一直低著的頭顱猛地揚起,那張被顏料塗滿的面部,用紅色從嘴唇一直延展到雙耳,勾勒出一個詭異的笑臉。雙眼下又是一滴一滴藍色的淚水,悲喜同時被彩繪在了這張臉上,還有雙頰和額頭上各種用來逗人的塗鴉,以及他張嘴時就像吃掉了彩虹的彩色牙齒。這樣的一張臉此時面對著威爾,彎曲的雙眼皆是笑意。但威爾無論怎麽看,這張臉都只會讓他感覺被恐懼掐得喘不過氣來。
“夠了,喬克。”那股聲音再次幫威爾解了圍,也讓威爾知曉了眼前這個人的名字——喬克,聽名字不禁驚歎他居然真的是小醜。喬克平複了他那恐怖的表情,他將匕首自如地在手上把玩。“既然是客人的話,”喬克用力一甩匕首,立刻將匕首變成了一束花,遞給威爾,“歡迎,送你花。”
威爾尷尬地從臉上硬擠出一個微笑接住了花,隻感覺這花隨時可能再變回匕首殺掉自己,他知道不是這個小醜會變魔術,一切都是極能在作怪。
喬克向威爾一行人進殿後的方向伸手。“請吧。”看來這個小醜是要和他們同行了。
威爾跟三個魔人走在一起,見過喬克之後,他感覺范德法蒂諾和米蕾簡直就是俊男和美女,但想想如果喬克洗掉臉上的這個顏料,興許也不會那麽恐怖。此刻的喬克每走一步腳下就會發出奇怪的響聲,是他的那雙鞋在搗鬼。
“剛剛那個聲音是怎麽回事啊?”威爾問出這句話是希望跟他相熟的兩位魔人回答,沒想到喬克搶先了一步。
“哇噢哇噢,那可是我們的頭兒在說話,是他保住了你的小命。”
威爾還沒有習慣喬克的聲音,仍然覺得刺耳。
喬克接著說:“你說你一個人類,怎麽還成我們魔人的客人呢?”
不等威爾回答,喬克又轉向問范德法蒂諾。“你是不是帶錯人回來了?”
依舊是不等回答,有對米蕾發問。“你又是怎麽認識這個人類的?”
小醜的發問配合著他的鞋子發出的響聲沒完沒了, 威爾見兩位魔人根本沒有搭理他,自己也默不作聲。但喬克全然不在意,他繼續著自說自話。
范德法蒂諾在耳邊揮了揮手,輕聲一句。“有蒼蠅?”
“而且一直叫個不停。”米蕾終於開口了。
威爾聽出來了倆人是在說喬克,但這個小醜魔人絲毫不在意,他還樂呵個不停,拍著范德法蒂諾的肩膀。“你小子還是有點幽默的天賦。”
“你要是沒什麽事兒,就該幹嘛幹嘛去”范德法蒂諾不太願意跟喬克交流。
“別呀,我想看看這位小夥到底是何方神聖,”喬克跳到威爾身邊,自來熟地搭著威爾的肩膀,“我想米蕾也有此目的吧。”
米蕾輕蔑地笑了笑。“算你聰明。”
喬克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搖晃著威爾,這讓威爾很不適應,也不知道喬克為什麽發笑,但他又有些不敢去掙脫,他知道別看這個小醜現在瘋瘋癲癲,當之前他發出匕首那一下,就說明他是有貨真價實的力量在身上的。
直到來到殿中央,一把王座擺在幾人面前,喬克知道該注意時局了,他收斂了癲狂的作風,就連鞋子也懂事地不再作響。
三個魔人端正地站開面對著王座,威爾依舊站在范德法蒂諾身上,謹小慎微地注視著王座上的那個人,那個人並非正襟危坐,而是很隨性的側靠著王座。威爾感覺王座上那人的眼睛好像完全無視了其他人的存在,正在直勾勾盯著自己。威爾咽了咽唾沫,心想沒錯了,就是他了,曾經出現在自己夢境裡的人——魔人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