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人身著黑袍,貝傑魯斯認為這人八九不離十也是個巫師。鏡中人轉過身來,他的面容和祖拉蒂一眾學生相似,同樣的年輕。鏡中人走到鏡子前,向祖拉蒂敬重地行禮。“好久不見了,祖拉蒂老師。”
這句話應證了貝傑魯斯的想法,這個人果然是個巫師。門外一頭霧水的布蘭德也聽見了在房間內傳出的第三個聲音,這個聲音尊稱祖拉蒂為老師,說明肯定是祖拉蒂的學生,也是個巫師。但從之前的交流來看這個房間內應該只有兩個人,為什麽會憑空多一個人出來?布蘭德越聽越迷糊。
“看這身打扮,不知道這位同僚是?”鏡中人看向貝傑魯斯。
不由貝傑魯斯自我介紹,祖拉蒂先開了口。“這位是貝傑魯斯·哈裡森,嚴格來說,他是你的師弟,丹弗德。”
鏡中人微笑著看向貝傑魯斯。“你好啊,貝傑魯斯師弟,我是丹弗德·戈爾登。”
貝傑魯斯面無表情點點頭。“你好,師哥。”他心想在這座海島上,唯獨讓他稱呼師哥的人就一個——埃文斯,現在突然又冒出一個師哥,這讓貝傑魯斯心中多少有些不悅。
祖拉蒂說:“丹弗德也是我最早期的弟子之一,你可能沒見過,埃文斯見過他幾次。”
聽到埃文斯的名字,丹弗德開始問候起來。“埃文斯師弟最近好嗎,他怎麽沒來?”
師弟?這讓貝傑魯斯有些吃驚,埃文斯居然也是這個鏡中人的師弟,島上的所有巫術學生都稱呼埃文斯為大師哥,以為他就是祖拉蒂的第一個學生,沒想到突然有一天竄出一個比埃文斯還要靠前的人,讓埃文斯瞬間成為了二師哥。
同款吃驚的還有門外的布蘭德,這個叫丹弗德的家夥居然叫埃文斯師弟,他倒不像貝傑魯斯那麽在意師兄師弟的輩分,只是想到埃文斯已經強大到深不可測,本以為在埃文斯之上就只有一個祖拉蒂了,現在又冒出一個埃文斯的師哥,看來又是一個不好惹的強大巫師。不過他到底是怎麽出現在這個房間內的,難不成是剛剛屋內催動的巫術將這個人召喚出來的?布蘭德困惑不已。
祖拉蒂選擇了將埃文斯的情況化繁為簡:“埃文斯近來比較勞累,所以我就讓貝傑魯斯配合我一起施展巫術。”
“那真是幸苦師弟了,謝謝你為老師分擔巫術的壓力。”丹弗德說。
貝傑魯斯對這個剛認識的師哥說:“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好了,別客套了,都是師兄弟,該說正事了。”祖拉蒂打斷兩人。
貝傑魯斯不再發一言,祖拉蒂問丹弗德。“你還沒回答我,那個人呢,怎麽不是他出來會面?”
又是“那個人”,貝傑魯斯和偷聽的布蘭德心中都迫切地想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
“抱歉老師,您也知道,那個人礙於身份不宜輕易露面。”丹弗德如實回答。
“好吧,那歌德福納最近的情況怎麽樣?”祖拉蒂不再計較“那個人”為什麽沒出現,貝傑魯斯心想這個人到底是怎樣的身份,連祖拉蒂都不能想見就見,不過祖拉蒂話題突變,也讓他想知道“那個人”是誰的想法撲了空。
丹弗德說:“如往年一樣,現在的歌德福納由於馬術比賽的原因,無論晝夜都要比平日要熱鬧百倍,我認為是老師回歸的好時機了。”
這一番對話讓布蘭德徹底明白了,這個丹弗德現在是在歌德福納,祖拉蒂和貝傑魯斯是通過巫術才見到這個人的,
而他們現在要討論的正是布蘭德最感興趣的離開海島,前往伯倫卡亞,他集中注意力,連呼吸聲都控制到極其微小,生怕聽漏了什麽。 “那你們是怎麽安排的?”祖拉蒂又問。
丹弗德說:“我們會準備一艘客船,從達沃利浦出現來島上接老師和眾位巫師的。”
“會有伯倫卡亞帝國的一位大人物親自來接我們”,狄歐莎曾經說過的話此刻從布蘭德的腦海裡蹦出。他原本猜測那麽這個丹弗德就是這個大人物,只不過想到他是個巫師,而伯倫卡亞又是禁止巫術的國家,所以他不太可能會是這個國家中的什麽大人物,那大概率就是他們口中所謂的“那個人”了。
“達沃利浦?那裡可是伯倫卡亞最大的海港城市,雖然船隻多是可以作為掩護,但那裡查驗船隻的工作也是做得極其嚴格,向來都是由全副武裝的士兵親力親為。”
丹福德笑了笑,仿佛預料到祖拉蒂的擔憂,他說出了一個萬無一失的解決方案。“老師請放心,那個人會親自前往接您,我想沒有人敢查那個人的船吧?”
布蘭德現在打心底地佩服狄歐莎,她之前說的話居然那麽靠譜,真的會有一個大人物親臨,照現在丹弗德說的來看,這位大人物聽上去著實分量不輕,連武裝士兵都不敢動他。
祖拉蒂接著問。“你們大概什麽時候出發?”
“五天后,五天后會是個大霧天,我們會在早上達沃利浦人少的時候出發,在海上可能需要兩天左右,那時馬術比賽就開始了,而且這個比賽不是一天就結束的,所以給我們往返的時間是絕對夠的。”
祖拉蒂滿意地點點頭,丹弗德所說的話都是他想要的結果。“那好,切記一點,所有行事都得低調,告訴那個人同樣如此,他的身份稍有暴露就會驚動旁人,現在的伯倫卡亞是千軍萬馬、國富民強,在龐大的帝國軍面前,我們這點巫師就算再強也像螻蟻一般,要想在伯倫卡亞站住腳,培植巫師的勢力,現在一切都得小心行事。”
“是,老師,學生知道了,您還有什麽需要我去做的嗎?”丹弗德最後問道。
“暫時沒有了。”祖拉蒂結束了談話,鏡中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直至恢復到一面普通的鏡子。
貝傑魯斯心中不免自喜,他感覺自己這一趟收獲頗多,知道了不少當下鮮為人知的情報,即便埃文斯之後也會知道這些事,但還是為他不能第一時間聽到感到不值。殊不知,此刻方面外的那個人自覺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尤其是當聽見五天后就會有人來接巫師離開,布蘭德笑得合不攏嘴,差點沒拍手叫好。
房間內的巫術散去,貝傑魯斯見祖拉蒂沒什麽指示了,主動說:“老師,若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祖拉蒂思考了片刻。“等一下,你再配合我重施這道巫術,我還想見一個人。”
雖然這個巫術有點耗費體能,但貝傑魯斯不敢不從。“是,老師。”
師徒兩人再一次催動巫術,剛剛才平息的房間內巫術又起,布蘭德同樣能感受到這個巫術又在被催動了,估計房內又會出現什麽人,他不想錯過任何消息。
就在巫術即將大功告成之後,祖拉蒂卻說:“這個巫術之後會見的人,你不能見,你先退下吧。”
貝傑魯斯想問為什麽,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好的,老師。”他知曉這個巫術在成功之際就不會在消耗體能了,這一點祖拉蒂肯定比他更明了,所以以這一點當借口留下來根本行不通。貝傑魯斯了解祖拉蒂不喜歡拖拖拉拉,什麽事吩咐了之後就要立馬去做,貝傑魯斯即刻頭也不回地就離開了。
聽見有腳步聲向門口傳來,布蘭德催動鴻羽步,撒腿就跑。就在這一刻,貝傑魯斯察覺到了門外鴻羽步的催動。他回頭看向祖拉蒂,他知道祖拉蒂肯定也感受到了。“老師,門外有人,剛剛的話可能都被聽見了。”
“確實有人在偷聽,只是你一直沒察覺而已。”祖拉蒂輕描淡寫地說。
貝傑魯斯低下頭。“是學生疏忽,請老師責罰。”
“沒關系,聽見了就聽見了。”
“會是誰呢,大師哥嗎?”
“埃文斯沒必要這麽做,你不用操心那麽多,回去睡覺吧。”
“晚安老師,學生告退。”
貝傑魯斯出門後,門外早已沒了人影,布蘭德早就用鴻羽步走完了石階,來到了樓梯上,他以為這樣就沒人發現了,於是慢下了腳步,誰知,這一慢,卻被貝傑魯斯趕上了。一個黑影閃過布蘭德,布蘭德轉頭髮現沒人,他知道回過頭就可以見到是誰了,果不其然,貝傑魯斯此時已經站在布蘭德面前,魔杖指著布蘭德的鼻尖。
布蘭德往後退了一步,得知了那麽多消息的他心情很不錯,他不想現在和別人發生摩擦。“哇噢哇噢,冷靜,自己人。”
“你個刺頭,會把巫師當成自己人?”貝傑魯斯諷刺道。
布蘭德自問不會,他岔開話題。“讓我想想你是誰來著,對了,哈裡森,貝傑魯斯·哈裡森,我見過你,你一般都是坐在教室裡的第一排,和埃文斯一樣,我說得沒錯吧?”
貝傑魯斯根本不吃這套。“少給我油嘴滑舌,剛剛是不是你在外面偷聽,而且連我的名字你也是通過偷聽才知道的吧?”
看來好言沒用了,布蘭德改用了對巫師們一貫的不屑作風。“對,就是我,我都聽見了,你想怎麽樣?”
“你信不信,如果我告訴老師,你會怎麽樣,會不會就一輩子待在這個島上了?”
“你少嚇唬我,貝傑魯斯,祖拉蒂為什麽要聽你的,就因為我偷聽了你們和那個什麽丹弗德的講話?”
聽到布蘭德提出了丹弗德,貝傑魯斯說:“看來你聽見得還真不少啊。”
“我說過了,我全都聽見了。”布蘭德不將貝傑魯斯放在眼裡。
“看來你很嘴硬呐。”貝傑魯斯面無表情的臉上浮出一股戰意。
“那又怎樣,想動手嗎?你可要想清楚,就連面對埃文斯我都是不落下風的。”布蘭德捕捉到了這股戰意,搬出了自己最得意的戰記。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騙騙那些資質尚淺的學生還行,別以為我看不出來是埃文斯收手了,但即便他收了手最後輸的人還是你。”
好吧,布蘭德承認貝傑魯斯說的是事實。“所以,你不會收手了?”
“我應該會留你一條小命,但絕對會打得你哭爹喊娘。”貝傑魯斯惡狠狠地說。
兩人之間的火藥味達到了頂點。本以為一場大戰在所難免時,布蘭德突然說:“算了吧。”
“你什麽意思?”
“我想說,這筆帳今天先記下吧,你剛剛兩次催動的那個巫術,應該耗費了你不少的體能吧?”
“你居然還會為我考慮,但就算如此,收拾你還是綽綽有余的。”
“之前我和埃文斯交手那次,祖拉蒂一開始就設下了隔音的巫術,這個你應該知道吧,要是我們在這裡動手,沒了隔音會驚動不少人的,還有……”
“還有什麽?”
布蘭德指了指樓梯牆上唯一的一扇窗戶。“還有天快亮了,快到巫師們起床上課的時候了。”
貝傑魯斯看著蒙蒙亮的天,心想不知不覺居然在老師的房間內待了那麽久。他收回魔杖,對布蘭德說:“今天算你走運。”隨即轉身離開。
布蘭德在身後喊道:“欸欸,只是今天算了,咱這筆帳之後有機會一定清算啊。”
貝傑魯斯轉頭看向不知死活的布蘭德。“沒幾天了,我要離開這座島了,你就留著這筆帳在這兒過一輩子吧。”
布蘭德不以為然,自信地說:“不會的,我也會離開的,到時候咱倆有的是機會算帳。”
貝傑魯斯認為布蘭德是在盲目自信,他不再說話,一個鴻羽步就不見了蹤影。
幾個小時前,歌德福納皇城內,杜歐雷奧從校場趕到這裡時已經是深夜了, 他意識到這次皇帝陛下這麽著急找他肯定事情不簡單,所以他全程快馬加鞭。將坐騎留在皇城外後,他更是一路健步如飛,穿過一道道宮門,來到主殿的廣場上,走過廣場時巡邏的士兵紛紛停下腳步向這位將軍行注目禮。馬魯科姆站在主殿台階的最上端。
杜歐雷奧來到馬魯科姆跟前,迅速調整呼吸。“馬魯科姆大人,怎麽了?”
“將軍就別浪費時間問我了,陛下正在等您,去了一切就都知曉了。”
杜歐雷奧向殿內邁去,走了幾步,後頭看馬魯科姆還在原地。“您不跟我一起嗎?”
“不了,陛下遣散了殿內所有人,就準你一人去。”
這讓杜歐雷奧更加確信這次事情不簡單。
杜歐雷奧的腳步聲在空無一人的殿堂內回響,蓋瑞克頓坐在皇座下方的幾步階梯上,他聽到了這陣腳步聲,抬眼,來人正是他的帝國將軍。
杜歐雷奧見到蓋瑞克頓的瞬間,就要準備半跪行禮,蓋瑞克頓也看出他要準備動作了,立刻喊道:“禮數就免了吧,這殿內現在就你我二人,你靠近點來說話。”
杜歐雷奧走在蓋瑞克頓跟前,看見皇帝陛下手中正把玩著那把新式的手槍,蓋瑞克頓盯著手槍說:“知道嗎,這把槍我今天開了一槍。”說完,將目光移到杜歐雷奧身上。
“陛下為何開槍?”
“想打死一隻老鷹,確切來說是一個人。”
“到底是鷹還是人呐?”杜歐雷奧有些費解。
“人,”蓋瑞克頓將尾音拉長後又收短得乾脆,“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