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漢軍營地。
鑼鼓聲響,兵卒集結。
“丞相,赤甲軍已完全列陣。”薑維手握綠沉槍,屹立在高台上,他的視線越過台前寬闊的營地,鎖定了數千名赤甲軍的精銳。
這些步兵經歷了北伐的嚴峻考驗,如今已是軍中翹楚,精銳之名堪稱實至名歸。
盡管人數不多,然而每一位都是蜀漢的驍銳悍卒。
“好,啟程。”
此時正值初秋,江水暴漲,雨勢如瀑。
巨大的雨水衝擊著江州附近的山體,伴隨著山洪和泥石流,使得赤甲軍的行軍異常艱難。
“稟丞相,現在與前方依然無法聯系。”斥候來報。
“知道了,你下去吧。”諸葛亮輕揮羽扇,眼中憂鬱。
“諾。”
自半月以來,不只是東吳方向沒有任何消息,甚至連永安督陳到的信報也杳無音信。
圍繞荊州附近的局勢,愈發雲遮霧繞,撲朔迷離。
“形勢緊迫啊!”
薑維深夜臥榻,根本就心緒難平,不僅僅是因為東吳的不作為而倍感憤怒,也不是因為北伐的階段性勝利讓他自滿,哪怕如今一躍成為蜀軍中公認的善戰將領,薑維的心中也沒有太多的喜悅。
長安尚未平定,天下複漢之路剛剛起步,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更為關鍵的是,隨著歷史車輪的旋轉和命運的更迭,許多事情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冥冥之中,無數人的命運線紛紛發生了轉折和錯位,像細絲般交織在一起,構建了一張無比巨大的網。這張網包羅萬象,道家稱之為自然,儒家則名之為天下。
盡管薑維有著前世的記憶,無論是兵法、謀略,還是武藝,他都表現出超群的水平。但是,當歷史的大潮發生改變的時候,那種未知的不確定性,便讓人心中泛起一絲惴惴不安。
然而,恰恰是這一絲心中的不安與躁動,讓英雄與凡人之間有了涇渭分明的區別。
君子終日乾乾,朝惕夕厲,可以無咎。
或曰,英雄造時勢,時勢造英雄。
“丞相!”
“伯約!”
夜不能寐,諸葛亮起身登上樓台,眼見薑維已經靜坐許久,衣衫都被雨水濺濕,卻忍不住上去提醒道。“天色已晚,此處雨水甚大,不如早些休息。”
“丞相,我們真的要止步於此,難道不能渡船去永安嗎?”薑維一臉憂慮發問,目光依然望著瓢潑的雨水。
“很難!”諸葛亮脫口而言,他想過這個問題,而答案也演算過很多次。“我知道伯約你憂心永安的安危,但若是此時渡江前往,三千赤甲軍卻無法籌措到船隻,一切都是徒勞。”
“那若是我們將赤甲軍駐扎在臨江,我們二人隻帶親近侍衛前往呢?”薑維追問道。
諸葛亮歎息道:“單隻船當然沒有問題,平日裡不是沒有渡船往來其間。但若是拋下赤甲軍,就等於放棄了武力,一旦永安城淪陷,我們的安危都會不保。”
“單隻船當然沒有問題,平日又不是沒有渡船往來其間。”諸葛亮歎了口氣。“但如果拋下赤甲軍,就等於放棄了武力,只怕萬一永安城淪陷,就連我們的安危都會出現意外。”
“丞相是說,陳到有可能丟失永安城?”薑維發問。陳到是先帝帳下兵馬,自夷陵之戰後,就一直駐守在永安。
“是!如果陳到丟失永安,那麽無論是魏或者是吳,都有可能突破巴東的防線,
屆時臨江以東無險可守,江州危矣。” “而且這種局面下,莫說是赤甲軍,就算是北伐大軍數萬人都來,也無法展開像樣的作戰,北線和東線根本是兩碼事?”薑維繼續問說道。
“是!”諸葛亮立即作答,其人揮舞羽扇,微微頷首。“大雨漫江,已經衝垮了河堤,不能再前行了,除非泅渡。”
“泅渡?”薑維眼前一亮。
“伯約,你通水性嗎?”諸葛亮問道。
“久居天水,渭水之畔,略通水性。”薑維回答,然後繼續追問,“丞相呢?”
“不通水性!”諸葛亮望洋興歎,輕搖羽扇,衣衫被雨水濺濕,灰色衣衫已經成為玄黑色。
“丞相我有一計。””薑維開口說道。
“赤甲軍皆出身於赤甲山附近,距涪陵也不過百二十裡,這些山民出身山野溪澗,通曉水性,不如讓我率軍泅渡,無論永安是否危急,都可解燃眉之急。”
如果永安城安全,那自然皆大歡喜。
而如果永安城遇襲,則赤甲軍可以成為援兵,及時支援陳到。
雨水越來越大,水位越來越高,就連往常的露天的河床都被暴漲的水勢淹沒,整個江水都如同一片汪洋。
大霧籠罩江面,前方已然一片模糊。
“此行過於凶險,難矣!””諸葛亮雖知此計可行,但心中依然猶豫。
準確來說,諸葛亮於心不忍。
一方面,諸葛亮愛兵如子,惡劣天氣下作戰,不免操之過急。
另一方面,諸葛亮新得薑維,不忍其出意外,戰場上危機四伏,稍有不慎,就會一命嗚呼。
如果薑維死了,那對諸葛亮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
“丞相,戰機就在眼前,我們不能再等了!”薑維當即下跪請戰。
諸葛亮沉默了片刻,他望著滔滔江水,聽著雨水打在江面上淅淅瀝瀝的聲音,周圍一片寂靜,然而他的心中卻掀起了狂濤巨浪。
諸葛亮久久無言,最後,終於下定決心,輕輕地揮動著羽扇,疲憊地說:“那就……去吧。”
“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丞相請講!”
“伯約,你一定要平安歸來,若事不可為,切勿勉強!”
“遵命!”薑維領命後起身,快步離開了樓台。
翌日清晨。
未及天明,薑維趁著雨停的空隙,讓赤甲軍在江邊列隊,拋下了輜重和甲胄,僅帶著武器,輕裝上陣準備過江。
“布衣泅渡,僅持劍戟過江。”
三千赤甲軍除了少數不習水性的士兵留下,剩下兩千余人,全都隨薑維渡江。
赤甲軍都是臨江附近的本地鄉兵出身,通曉水性,許多士兵都經驗老道,在江面上遊刃有余。
“只希望,一切還來得及!”薑維心道。
---我是輕裝上陣的分割線---
“時大雨滂沱,行徑艱難。維棄其輜重,輕裝疾進,騁永安以馳援。”——《季漢英雄傳》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