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陳到當即領命。
薑維是諸葛亮親自提拔的人才,而且作為統帥三軍的帥才來培養的接班人,重要性不言而喻。
薑維此時正在上庸城內安頓兵馬,清點戰場,收集散落戰場的器械,掩埋雙方陣亡將士的屍體,將繳獲的物資、甲胄、兵器收攏歸庫。
他的性命存亡,直接關系到北伐的後續,作為丞相的唯一傳人,薑維的安危也時刻牽動著諸葛亮的心緒。
不僅是諸葛亮著急,就連永安督陳到也是同樣急迫的心情。
陳到雖然身體舊傷未愈,卻沒有絲毫猶豫,立即派遣永安城內剩余的白毦軍出動。
薑維之於諸葛亮,是亦師亦友的關系。
而薑維之於陳到,更是是救命之恩。
早在永安之戰,薑維布衣泅渡、踏江馳援,在此之後,陳到更是借助薑維之手,鏟除了豪強蹇氏,剪除心中一大痼疾。
所以,陳到與薑維的關系,亦是深入骨髓。
陳到眼神堅定地下令:
“白毦軍,即刻出發。”
軍營之中,號角聲聲,白毦軍揮舞的戟刃閃爍著冷光,奔赴前線。
如今,已經是深秋時節,按照慣例,戰火漸消,還民以安,然而,曹魏在荊北的布局,以及陸遜的插手,使得這個秋天並沒有如期來臨的寧靜。
局勢的動蕩,使得全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荊北戰場上,更準確的說都聚焦在九口山下。
曹魏的徐晃在上庸城大敗,只能途徑房縣道退回襄陽。
徐晃的必經之地,就在九口山下。
東吳的陸遜則在九口山下設伏,醞釀著天大的陰謀,只是所圖為何,尚不為人所知。
可以說,三國的風雲局勢,全都匯聚在這九口山之中。
九口山,山如其名,山勢陡峭,九座山峰猶如九口寶劍一般,高聳入雲。
我有辭鄉劍,玉鋒堪截雲。
傅僉望著高聳的九口山,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傅僉遙望這九口山,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心中雜感交織。
“丞相的命令已至,我們且觀陸遜的兵馬,決不可輕舉妄動,援軍隨後即至。”傅僉手持丞相所賜信物,低聲敘述。
傅僉雖是中郎將,身份尊貴,但其所率部下僅有千人,相較之下,陸遜的軍隊浩如煙海,似乎難以匹敵。傅僉的臉上雖帶有憂慮,但更多的是堅決。
“為今之計,唯有靜待良機。”
傅僉低聲說道。
深秋的季節,山林間落葉飄飛,秋風瑟瑟,悠悠的聲音與飄動的葉片,交織出深秋的淒涼。
傅僉的父親傅彤,隨先帝南征北戰,終在夷陵英勇獻身。
陸遜正是元凶之一,他不僅是東吳的都督,更是傅僉的殺父仇人。
復仇的思緒,在傅僉的心中深深烙下痕跡。
復仇乃春秋遺風,《禮記》中更有“父之仇弗與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交遊之仇不同國”的記載。
自漢代開啟獨尊儒術的風潮以來,百家爭鳴被罷黜,《禮記》作為儒家經典,也成為了天下的學子修習冶學的必備書目。
更何況,傅僉與陸遜,不止是殺父之仇,更是國仇家恨。
夷陵一戰,先帝精兵損失殆盡,死者無數。
回想起夷陵那場烽火連天的戰役,先帝帶領的精銳軍隊損失殆盡,死者無數,那場慘烈的戰鬥震撼了每一位參戰者的心靈。
那是一場摧心刻骨的戰爭,
雙方將士眾多,蜀漢在戰鬥前期派出了吳班、馮習、張南、傅彤、馬良等人,後期則有沙摩柯等五溪蠻夷加入。 而孫權則派出了右護軍陸遜擔任大都督,他統帥著朱然、潘璋、韓當、徐盛、孫桓等人,諸葛瑾、駱統、周胤等人配合側翼,他們在夷陵與蜀漢軍隊展開了殘酷的激戰。
這是一場血與火的交織,夷陵的火焰,燃燒了蜀漢的希望,也乾涸了一代人的血液。這是一場血海深仇,是無法抹去的恩怨。
然而,在如今這樣的局勢下,傅僉不能報復,不能殺他以泄心頭之恨。他的內心猶如熱鍋上的螞蟻,無法寧靜,只能忍受著這痛苦的煎熬。
……
陳到率領白毦軍從永安城出發,帳下精銳傾巢出動。
永安乃巴蜀重鎮,又名白帝城,即先帝托孤之所。
如今再度出兵,卻別有一番滋味。
“丞相,您怎麽也跟來了?”
陳到驚訝地看到,諸葛亮的車輦竟隨軍而出。
“如今戰場的局勢,全都匯聚在九口山一帶。將士們在前線奮勇廝殺,我身為丞相,卻枯坐城中,實屬不妥。”諸葛亮撫扇說道。
“但是……”陳到依舊猶豫,“永安城內防守空虛,若被敵軍趁虛而入,後果堪憂。”
諸葛亮淡然一笑,看透了一切。
“荊北戰場的核心,在於上庸和房陵。現在陸遜的軍隊已經暴露,他們不可能突然出現在永安,調虎離山必不可行。所以,我們可以安心地調度兵力。”
他接著道:“陸遜深入魏國腹地,身為西陵都督,一萬兵馬已經是他的全部力量。他不可能再有分兵之力。如果真有小部隊,那也隻可能在九口山的側面戰場上進行側翼騷擾。”
諸葛亮洞悉了整個戰局,還未交戰,他就已經預見了陸遜的全部布局。
諸葛亮羽扇綸巾,恍惚間有些風姿綽約,雖已不惑之年,卻猶有臥龍之姿。
“丞相,全依丞相所言。”
陳到躬身一禮,自知諸葛亮算無遺策,全心全意聽從諸葛亮的安排,再無任何反駁。
陳到是軍中宿將,又是四大都督之一,心裡門清兒,當然知道諸葛亮話語的分量。
經過數日行軍,跋山涉水,白毦軍終於在開戰的前夕,趕在徐晃與陸遜交匯之前,到達了九口山下。
九口山在這一刻,宛如三國群雄的逐鹿之地,可謂是風起雲湧。
曹魏有征東大將軍徐晃,位高權重。
東吳有前大都督、現任西陵都督陸遜,謀略超群。
季漢則更是重量級,不僅有永安都督陳到,甚至諸葛亮也親至。
興雲際會,風虎雲龍。
諸葛亮的到來,無疑給傅僉注了一計強心劑。
“丞相,都督,你們終於來了。”
傅僉潛伏於九口山中,盯著陸遜的動向,已有數日,始終不敢有任何行動,生怕敗壞了大局。
如今看到了諸葛亮和陳到,心中大喜,連忙給二人作揖。
陳到心急如焚地詢問傅僉,“子言,九口山的戰局如何?”
傅僉沒有繞彎抹角,直接說道:
“戰爭已經打響了。”
“啊?”
陳到如遭雷擊,震驚地問道,“已經開戰了?我軍的傷亡情況如何?”
陳到深知,傅僉手下的兵力,雖可伏擊徐晃,但與陸遜的上萬大軍對壘,絕無勝算。
“都督想多了。”
傅僉搖了搖頭,指向山谷後方。
“這場戰爭,並不是我們挑起的,而是東吳與曹魏的戰爭。”
局勢豁然明朗,猶如秋風掃落葉一般。
“陸遜與徐晃,開戰了!”
諸葛亮立即醒悟,心中長舒一口氣。
此前的種種疑惑,都在此刻煙消雲散。
陸遜在此時與曹魏選擇開戰,毫無疑問是一種示好的舉動。
吳國與曹魏交惡,自然會和季漢交好,吳蜀聯盟依舊能維系著以前那樣運轉。
這對於迫切需要安穩局勢的季漢來說,屬實再好不過。
“陸遜竟然沒有壞心眼?”陳到大為驚訝,不禁驚歎出聲。
在此之前,陳到與丞相的種種猜測,都是基於最壞的打算做出的決定。
此刻撥雲見日,簡直喜不自勝。
“這確實是個好消息。”
諸葛亮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升起一抹笑意。
但隨即,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深邃。
“不過……”
“徐晃自上庸新敗,迄今為止不過五日,陸遜卻是何時起在此伏擊?我們與伯約有書信往來,但陸伯言卻又從何而知,上庸的情報?”
諸葛亮揮舞羽扇,細細揣摩道。
“倘若是曹魏傳遞的消息,為何陸遜卻在此時選擇與曹魏開戰?”
“倘若與曹魏沒有聯系,為何永安之戰,東吳卻又作壁上觀?北伐之時,為何沒有在合肥方向策應?還有那情報網,如今了無音訊,說好的互通有無呢?”
一連串的疑惑,縈繞在諸葛亮心頭。
此時,卻隨著東吳與曹魏的開展,一切疑惑迎刃而解,猶如抓住亂麻中的線頭,瞬間理清了頭緒。
“原來如此……”諸葛亮眉頭舒展。
“丞相,有何發現?”
陳到見狀,知道諸葛亮心中有了定論。
其人開口詢問,卻見諸葛亮微微一笑,輕搖羽扇,竟直向山上走去。
“丞相,等等我。”陳到神情肅然,立即跟了上去。
麾下眾位親信侍從,以及傅僉等將領,也紛紛緊隨其後。
眾人登高而望,視線越過峭壁的邊緣,掠過山谷的沉寂。秋葉如火,樹影婆娑,覆蓋著山林,一片金黃。
諸葛亮坐在四輪車上,位於眾人中央,一眾將領立於身後。
他們居高臨下,位於山谷之上,可以一覽無遺地看到整個戰場。
戰場所有的情況,全都盡收眼底。
在山谷深處,陸遜麾下的士卒與徐晃撤退的殘部正激戰在一起。
塵土飛揚, 劍光凜冽,血沫橫飛,戰況極為激烈。
陳到目睹這場激烈的戰鬥,驚訝地喊道:“竟然是真的……陸遜果然與徐晃交戰了……”
未曾設想的局面,居然真的發生了。
“丞相,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麽做?”傅僉等人詢問道。
眼下的局面,雖然三國各自出兵,但宛若是曹魏與東吳的交戰,而季漢,卻似乎無從下手,成為了一個旁觀者,成為了一個局外人。
“哈哈哈!”諸葛亮從容地笑了起來。
只見他輕搖羽扇,神情自若,一切了然於胸。
“本以為東吳無人能察覺此局,沒想到卻是陸遜率先醒悟。如此審時度勢,可見東吳並非沒有能臣啊!”諸葛亮語氣中充滿了讚歎。
“丞相?究竟發現了什麽?”陳到困惑地問道,他的眼神中滿是疑惑。
“罷了,罷了……”
諸葛亮輕輕搖頭,卻不以為意,終究沒有說出口。
他將目光投向了戰場之上,眾將士神情凜然,亦隨之望去。
只見戰場之上,吳魏激烈交戰。
徐晃絕境之中,迸發出陣陣怒吼。
吳國士卒之中,一名手持短刀的將軍,竟直奔徐晃而去。
“今日,且觀陸伯言破陣。”
諸葛亮淡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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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口之峻峰,孤峙壁立,武侯諸葛居軾上,親信戎臣侍左右。高臨下望,鼓聲霆起,陸遜與徐晃殘部交兵,震天疾呼,此乃天地悲壯歌。”——《季漢英雄傳》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