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漢全新規劃的五軍之中,涼州驍騎是騎兵,神刀軍是步兵,無當飛軍是水軍,蠻象軍是獸群,而摧山營則是強弓勁弩。
薑維折返回宮,將摧山營的籌備事宜,也明確分工後。
季漢的新軍籌備已經初具雛形。
按照薑維的規劃,如果計劃順利,半年內就可以順利完成征召+武器配備+訓練。
屆時,軍事實力將會數倍提升。
此事經過群臣商議,且由皇帝親自頒發聖旨,屬於是朝廷重點工程,執行起來也會很有效率,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此事告一段落。
薑維與諸葛亮回到相府。
走下馬車,步入宅邸。
此時已經臨近午時,正是日頭高漲的時候。
府邸中已經準備了美味的菜肴。
諸葛亮手撚茶盞,猶自沉醉於其中的清香,隨即夾起一顆翠綠的青菜放入碗中。
“伯約,今日你在殿上的言辭,實乃出類拔萃。”
薑維微微一笑,恭敬地回應:“師父過譽了,為國謀略,乃是我等之責。”
“你如何評價現今的陛下呢?”
諸葛亮悠然飲一口茶,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探究。
薑維手指微動,擺弄著茶盞,猶豫了片刻,搖頭道:“徒兒不敢妄議天子。”
諸葛亮輕笑,放下茶盞道:“在這私宅之中,何須拘束,直言無妨。”
薑維頓了頓,沉聲道:“那徒兒便鬥膽言之。”
“陛下心地純良,如璞玉般待雕琢,與朝中諸臣公開商議國事,既不魯莽又不失權威,的確如一塊未經打磨的璞玉。在臣心中,他已經遠超我先前對其的印象。”
諸葛亮微微點頭,語氣低沉:“確然,此陛下自小即我所知。他固有先帝之仁,用人不疑,或許這是劉漢自高祖以來,傳承的優良秉性。但如今四海未平,這亂世風雲變幻。陛下如此性格能行多遠,卻要看我們能輔佐至何地了。”
歸根到底,劉禪終究是年輕的君主,而且早年隨先帝四處奔波,沒有得到充足的鍛煉。能做到現在這個程度,已經很好了。
古來多少皇帝,妒忌賢臣,殘害忠良。
劉禪不貪戀權勢,樂於放權,也足夠信任下屬。
縱使天資愚鈍,也已經是一個合格的君主。
只可惜生在三國時代,天才橫行,妖孽遍地。
在這大爭之世,平庸成了罪過。
“請丞相放心,維必將盡心輔佐,萬死不辭。”薑維鄭重表態,杯中酒一飲而盡。
“我素來知你忠義,也知道你對漢室的忠誠,你我師徒推心置腹,必不能相負。”諸葛亮又夾了一顆青菜,放到了薑維的碗中。
“今日大朝會結束,陛下邀我在宮中詳談,提及你的封侯之事。”
諸葛亮繼續道。
“封侯!”
薑維並沒有太驚訝,早在前世,就封為當陽亭侯,後來又加封為襄平侯。
大丈夫封侯拜相,士人引以為榮。
生則封侯,死則廟食,是無數士人的畢生追求。
然而,
封侯非我意,但願天下平。
侯爵之位,帶來的不過是些許名利,這對於志在天下的薑維來說,卻如浮雲過眼,不值一提。
有著崇高理想的人,是脫離低級趣味的。
而且,侯爵只有“虛名”,相比於侯爵之位,薑維更希望能夠得到“實權”。
比如大將軍或者征北元帥之類的實際官職,
有了這些位階高的職位,做起事來才能不束手束腳。 然而,以薑維目前的資歷來說,卻還不夠格。
畢竟加入季漢集團不過半年,縱使戰績再華麗,也不可能一步通天。
軍隊之中,元帥之職至關重要。
一般需要有老將壓陣,而不是薑維這種年輕將軍。
在季漢陣營之中,丞相諸葛亮是最合適作為元帥的人選。
如果諸葛亮坐鎮後勤,那麽前線的元帥多半是吳懿、趙雲、魏延三人中的一個。
在這種情況下,侯爵之位的重要性就體現出來了。
侯位,代表的不僅僅是俸祿,更彰顯了身份。
一旦封侯,就可以抹平在資歷上的鴻溝。
漢朝規定,非劉氏不能封王,非有功不能封侯。
這就意味著功績得到了表彰,功勞得到了認可和嘉獎。
更關鍵的地方在於,侯爵是公認的能力證明。
甚至足以可以抹平資歷的鴻溝。
再加上季漢本就開明,諸葛亮任人唯賢,並不囿於年齡資歷,蔣琬費禕的年紀都不大,卻都被諸葛亮慧眼識珠,短時間內就提拔到了高位。
因此,封侯一事,不僅是仕途晉升的必經之路,更是關系到日後“北伐指揮權”最終所屬的關鍵一步棋。
自從薑維從吳懿手中接管了赤甲軍,長期以來扮演的都是奇兵的角色,所領並非主力,而是偏軍。
無論是街亭伏盾,還是馳援趙雲,亦或者永安血戰,還是上庸誘敵……主打的都是出奇製勝。
而用兵之道,從來都不只是出奇製勝這麽簡單。
兵法暗合奇正之道,不僅要出奇製勝,更講究奇正相合。
但凡定鼎國運之戰,都是大規模軍團會戰,絕非奇襲可以製勝。
薑維所求的從不是偏安一隅,而是整個天下,如果說對於指揮權沒有覬覦,那是不可能的。
即便資歷尚且不足,但是功績已然驚豔無比。
而縱觀整個季漢軍中,資歷最高者,莫過於趙雲、吳懿、魏延三人。
薑維能在短時間內,達到封侯的標準。
直接與趙雲、吳懿、魏延並肩。
這在季漢歷史上都是少有的,如此進境,已經不能用平步青雲來形容了,簡直是直衝雲霄。
不知羨煞多少旁人。
“伯約,你知道可被封為什麽侯?”
諸葛亮問道,眉宇間流露出一絲玩味的神色。
薑維稍稍思索,回答:“似乎早就已經定下,好像是亭侯,當陽亭侯。”
諸葛亮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地搖頭。
“再猜。”
“難道封地並非在當陽?”
薑維疑惑,但隨著諸葛亮繼續搖頭,他的眼中逐漸流露出驚詫。
“再猜!”
“還要猜?”薑維心跳加速,他忍不住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震撼地看向諸葛亮,完全不敢置信。
“難道不是亭侯,而是鄉侯?這怎麽可能?”
“如何不可能?”諸葛亮反問,目光與薑維對視,端詳著後者眼中的不可思議。
“以你在北伐時的功績,封亭侯本就綽綽有余,再加上在永安和上庸的功績,又有永安都督陳到一力推舉,封為鄉侯,難道有什麽值得懷疑的地方嗎?”
諸葛亮雲淡風輕,並沒有覺得不妥。
薑維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仿佛天塌地陷一般。
按照漢朝舊製,從高到低依次為縣侯、鄉侯、亭侯。
現在這個時間節點,季漢陣營沒有縣侯,位階最高的是諸葛亮的武鄉侯。
無論是趙雲、吳懿、還是魏延,都還停留在亭侯這個階段。
趙雲是永昌亭侯,魏延是都亭侯。
雖然薑維前世曾經被封過縣侯——襄平侯,但那已經是幾十年後的事情了,那時舊製早已崩塌,侯爵品階迅速膨脹和貶值,朝廷上,同時存在的縣侯數量,多達九位。
要知道,早年東漢末期,諸侯如袁紹那般權勢,也不過是封為鄴侯這個縣侯。
薑維本是儒將,深諳和光同塵之道,雖不在乎他人之見,但是太過顯眼,卻也難免招致他人妒忌。
一旦封為鄉侯,就徹底凌駕在趙雲、吳懿、魏延等人之上。
縱觀整個朝廷,也只在諸葛亮一人之下。
這是何等的榮勳。
薑維的臉上卻毫無喜悅可言,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瞳孔急速收縮。
封的不是當陽亭侯,而是鄉侯?
這個結果與薑維自己的預期大相徑庭,給他帶來的是濃烈的未知感和緊張。
一瞬之間,薑維有一種事情脫離自己掌握的危機感,未知而又神秘。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薑維緊緊地握住手中的筷子,呼吸略顯急促。
他並沒有準備好接受這一切。
“哦?”
諸葛亮細眼微微一縮,明顯察覺到薑維的異樣。
他輕輕搖了搖羽扇,聲音平穩而又帶著些許暖意:“伯約,封侯之事,我早與陛下書信往來多次,陛下亦無異見,你只需坦然接受便是。”
“師父,這是否有些太扎眼了!畢竟,人言可畏。”薑維猶豫地抬頭,眼中滿是擔憂,他擔心這會是捧殺。
諸葛亮嘴角勾起一絲微笑,聲音堅定寬慰道:“你的功績早已人盡皆知,無人敢於非議。”
“唉!”
薑維緩緩吐出一口氣,但眼中的迷茫並未完全消散,“師父,若我得封鄉侯,那麽趙將軍、吳將軍他們又將如何?而您又當如何?”
“哈哈哈,原來你在擔心這個。”諸葛亮哈哈一笑。
“兩日後的大朝會,陛下會為北伐的功臣們封賞,所有功臣的爵位都會提升一級。像趙雲、吳懿他們, 自然也會成為鄉侯。至於我,也會晉升縣侯。你無須擔心。”
聽了諸葛亮的解釋,薑維這才松了口氣,心中高懸的大石終於放了下來。
飯後,薑維放下碗筷,向諸葛亮作揖行禮後,回房中歇息。
諸葛亮瞥了一眼屏風,說了一聲:“別躲了,出來吧。”
諸葛果從屏風後輕步走出,青衣映襯其白皙的膚色,修長的身姿隨衣袖微微搖曳。她的頭髮盤成古意的高髻,幾縷散發垂在頸側。
她的鼻梁挺直,唇色微紅,清雅的容顏下,帶有一絲嬌羞,又給人一種清雅脫俗的感覺。
“果兒,你躲在這裡做什麽?”諸葛亮眉頭微挑問道。
諸葛果微微紅了臉,垂下了頭:“只是覺得薑將軍有些與眾不同,產生了好奇心。”
“與眾不同?”諸葛亮輕輕笑了笑,“你是說剛才我提及封侯,他的反應與常人不同?”
諸葛果點了點頭。
“是的,普通人聽到自己要封侯,心中應該歡喜,但他卻顯得緊張,甚至有些擔憂。我這幾年訪仙問道,出遊江湖,自認為遍觀眾生相,已經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但像他這般的反應,我還真的是頭一次遇見。”
“這正是大才所為!”諸葛亮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淡淡地說:“他不被名利所累,心中有更大的志向。君子之志,非比尋常。哪裡是凡夫俗子所能相提並論的人。”
————我是君子之志的分割線————
“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周易·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