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色蒙蒙亮,東方天空顯現淡淡微光,泛起魚肚白。
薑維大清早起床,然後盥漱,束發,佩戴衣冠。
早朝是卯時,也就是七更天,大概是早晨七點鍾的樣子。
季漢承漢代舊製,上朝需要穿朝服。
朝服制度也頗有講究,文臣穿黑服,武將穿紅袍。
文臣戴進賢冠,武將則是戴鶡冠,這都是大臣服飾。
武將征戰沙場,紅袍寓意征袍血染,再加上漢為火德,更有一層昭彰功績之意。
諸葛亮則是如往常一樣,頭戴通天冠,手中羽扇輕搖,仍然是八風吹不動的從容自得。
“師傅!”
薑維走出門,卻見到諸葛亮也已經早早起來。
現在是寅時,距離卯時還有一段時間。
相府到皇宮的路程,不過是小半個時辰的車馬,時間相對來說還算充裕。
諸葛亮與薑維稍微吃了點粥,略微填飽肚子,這才從相府出發,前往皇宮朝堂。
“今日早朝,與往日不同,不僅述職陳功,更會封賞功臣,此為大朝會!”諸葛亮扶軾朗聲道。
大朝會,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規模浩大。
成都為季漢首都,此時幾乎全部有品官員都睡不著覺,焦急期待著朝會的最新風向。
從以往的經驗來看,大朝會持續的時間通常在數個時辰,從卯時開始算,持續到午時也不稀奇。
如果沒有議論出結果,宮中則會準備午膳,吃完飯繼續議論。
因此,在早朝開始前,提前吃一點兒,用來飽腹充饑,是很有必要的舉措。
畢竟,時間會很久。
當然,季漢仍然以丞相制度為主,大部分事宜都由諸葛亮擬定,劉禪隻負責宣告裁定,朝堂之上,群臣以丞相馬首是瞻,肉眼可見不會發生爭執。
那還有什麽原因導致早朝延長呢?不過是一個早朝而已,為何時間這麽久,至於嗎?
事實上,漢代沒有每日都上朝的規矩,群臣不需要頻繁覲見。
正因如此,每次早朝也需要處理接下來五六日的國事,因此才會顯得格外漫長。
更何況,這一次諸葛亮北伐遠征,凱旋而歸,作為迎接諸葛亮回到都城的第一次早朝,因此也會比以往更加隆重一些。
諸葛亮走下車馬,薑維緊隨其後,舉目四望,只見宮中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大殿外,群臣早已恭候多時,赤幟黑衣烏壓壓一片,看到諸葛亮拾階而上,群臣一齊鞠躬,揖手行禮。
“丞相!恭賀丞相凱旋!祝丞相身體永遠康泰!”群臣高呼道。
眾人行禮之際,薑維的目光迅速掃過人群,發現了不少熟面孔。
其中不乏費禕蔣琬等人,
“客氣了。”
諸葛亮笑著輕聲道,只見微微頷首,輕搖羽扇,旋即抱手還禮。
“本相北伐迄今才歸,轉眼間,半載光景倏忽而逝。這些時日裡,本相不在朝中,國事仰賴諸君攜手,才能得到安穩治理。北伐雖有功績,卻也有諸位幕後的治理之功。”
此言一出,如清風和暢,使人如沐春風。
眾臣聞言各有所思,短暫遲疑過後,卻是再度齊齊拱手道:“為國出力,不敢稱功。”
這些大臣們認為,諸葛亮不過是逢場客套而已,誰要是當真,那可真就鬧笑話了。
畢竟,在北伐天大的功績面前,這些坐在朝內的臣子,
誰敢稱自己有功? 沒有紕漏疏忽,就算很不錯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諸葛亮心中確實如口中所言,真心認為這些朝臣們做的不錯。
先前的北伐,乃是季漢第一次北伐,從漢中出兵,兵馬、糧草、輜重、武器、匠人……無一掣肘,堪稱絕配。
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有可能直接導致北伐的失利。
世事莫過於此,做成一件事很難,毀掉一件事卻很容易。
所幸,這次北伐大獲全勝。
無論是戰術還是戰略,從前線到後勤,安排極為周密。
正因如此,諸葛亮心中頗感欣慰。
總算沒有人掉鏈子。
“恭賀丞相凱旋!”
“賀喜丞相大勝,真乃我大漢肱骨也!”
眾臣恭維聲絡繹不絕,諸葛亮輕搖羽扇,雖然有些肉麻,但卻只能無奈傾聽下去。
畢竟,朝會尚未開始,眾臣都要在殿外等候。
距離卯時還有一刻鍾。
“閣下就是傳聞中的薑維薑伯約?”
很快就有人意識到,諸葛亮身後的年輕人不一般。
就在眾臣在大殿外恭維之際,一名儀表堂堂的鶡冠將領,立即與薑維攀談起來。
“我就是薑維,不知閣下是?”薑維點了點頭,眼神中露出疑惑的目光。
此人頭戴鶡冠,想來是一名武將,只不過薑維前世履任大將軍,軍中諸將多少都有耳聞,而眼前的這位卻是陌生的面孔。
“關索。”那名儀表堂堂,長相英俊的武將揚眉道。
“啊?”薑維詫異出聲。
關索是關羽的第三子,早年跟隨先帝平定西川,荊州之戰不在場,因此沒有與關羽、關平赴死,得以幸免於難。
一直以來,關索在西川都以遊俠身份行走,並不在軍中任職。
直到北伐前夕,諸葛亮發兵平定南蠻之亂,關索這才響應漢兵,應召入伍擔當先鋒。
關索雖然是名將子嗣,但與關興張苞不同,他生性跳脫輕佻,身上並麽太濃厚的家國情懷和強烈的復仇意志,因此顯得不是很正經。
也因如此,在平定南蠻之亂後,關索自請留在南關鎮守蠻疆,並沒有參與到後續的北伐戰役之中。
薑維前世雖為大將軍,但卻與鎮守蠻疆的關索,並沒有任何交集。
準確來說,現在是兩人的第一次會面。
正因如此,薑維才會感到有些詫異,屬實是意外之喜。
關索畢竟是名將之嗣,拋開武藝不談,其人統兵的才能就不容忽視。
在人才略顯匱乏的當下,若有關索參與北伐,則季漢又能增添一名先鋒大將,必能大放異彩。
只不過,他既然鎮守蠻疆,為何會出現在成都京城之中?
薑維心中正要發問。
關索卻仿佛看穿心思一樣,眸光靈動,笑呵呵地眯眼開口道:
“我雖然久戍邊關,卻也向往京都繁華,適逢歲末朝貢,這才護送南中的貢品入朝,順便進京述職。”
無巧不成書。
“貢品?”薑維愈發詫異。
南蠻瘴癘,毒蟲叢生,皆為化外之地。
這些地方的貢品,能有什麽好東西?
“嘿嘿,你猜!”
關索賣了個關子,眸中靈光轉動,透露著一股不羈的活潑勁兒。
薑維若有所思地環顧殿外,卻見寬闊的平台上,數十個巨型的粗木囚籠,各有黑布遮擋。
而在黑布之下,隱約聽聞令人膽顫的象鳴之聲。
“莫非是戰象?”薑維推測道。
——我是化外之地的分割線——
“鹽神暮輒來取宿,旦即化為蟲,與諸蟲群飛,掩蔽日光,天地晦冥。積十余日,廩君伺其便,因射殺之,天乃開明。”——《後漢書·南蠻西南夷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