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軍來了!”
眺望遠方,只見城外塵土飛揚,四面煙塵漸起。
薑維站立在城牆之下,透過狹縫,遠遠洞察。
只見對方的兵馬齊整,不似孟達那般松松垮垮,反而有一種威嚴肅穆之感。
壓迫感撲面而來。
“居然不是孟達?”薑維微微皺眉,略微有些詫異。
按照原本的計劃,信件送抵徐晃後,徐晃必然勃然大怒,於是孟達膽怯畏懼,率軍退回上庸城。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到底是何人?”
薑維思忖間,眼神始終鎖定在遠方。
上庸城外,魏軍的旌旗獵獵,塵煙四起。在煙塵的籠罩下,那面將旗緩緩顯露出來。
旗幟之上,一個篆體的“徐”字映入眼簾。
“徐晃?”
薑維心下一驚,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起來。
薑維考慮到了事情可能會產生的變故,但是沒想到上來就這麽刺激。
孟達是個庸才,徐晃卻是名將,如果徐晃奮起誅殺,孟達確實無處可逃。
既然徐晃來了,那麽毫無疑問,恐怕孟達早已身首異處。
正面之敵不再是孟達,而是更加棘手的徐晃。
戰役難度在一瞬間激增。
要知道,徐晃練兵是出了名的嚴格,麾下士卒皆為精銳,十分彪悍。
但現在的地理條件與之大不相同,而且上庸城並無山川之險可言。
並且,此刻已是深秋,陰雨逐漸消退,天氣乾燥,季節的變化也將使戰局更為複雜。
過去的經驗無法照搬,無山川之險可依賴,這將是一場真正刀劍無眼的廝殺。
“幸好提前布置伏兵,否則正面對抗,未必能夠輕松。”薑維在心中思忖,手緊握綠沉槍。
說實話,薑維並不懼怕徐晃,從不認為與徐晃正面對拚就一定落敗。
你徐晃有精銳,難道我的就不是精銳嗎?
自北伐以來,赤甲軍多次參與大規模戰役,先後在街亭、斜谷、陳倉等地,與張郃、曹真、郝昭等人交鋒。
一路連勝,氣勢如虹。
精銳?勞資打得就是精銳!
薑維所擔憂的地方在於,這些赤甲精銳,一旦在平原展開大規模的硬戰,難免會造成戰爭減員。
這些從北伐殺出來的精兵悍卒,每一個人都身經百戰,是不可多得的老兵,這些人是軍中的主力,自有一股血勇與擔當。
薑維隻擔心這些軍中袍澤,折損過多,導致青黃不接,唯此而已。
而現在,蜀漢軍伏擊在城內,完全不需要擔心減員的問題。
以靜製動,出奇製勝。
兵法傳承到薑維這裡,算是玩出花了。
“這算不算是真正的空城計?”薑維輕輕一笑,頗為從容。
前世北伐,馬謖失街亭,導致張郃大軍突破防線,鐵蹄踏雍涼,蜀漢收復的城池再度被奪回,北伐敗局已定。
危急關頭,諸葛亮不得已使出空城計,以身犯險,在城樓上彈琴,獨自面對司馬懿大軍。
想必,司馬懿當日所臆想的伏兵,必然是如薑維赤甲軍這樣。
數千精銳,潛藏城中。
隻待一聲令下,瞬間蜂擁而出,將敵人剁成肉醬。
上庸城內,赤甲軍的伏殺之陣已成。
凡入陣者,屍骨無存。
“那就來吧!”
薑維站在城牆後,遙望魏軍陣線,
神情愈發淡定,從容不迫。 ……
“將軍,我真無反意啊!”
孟達跪在階下,聲嘶力竭,涕淚俱下。
“哼,反覆無常,豈能信你!”徐晃怒意滔天,他毫不留情地將書信甩在孟達的臉上。
“這……”孟達看到書信,驟然臉色大變,面如死灰。
那封他寫給諸葛亮的密信,本應通過秘密的方式傳遞,怎麽會落入徐晃的手中?難道魏軍已經掌握了蜀軍的間諜網絡,成功阻斷了他們的情報傳遞?
孟達的腦海中忽然亂作一團。
“你還有何話可說?”徐晃冰冷問道。
“……”孟達一時噎然。
白紙黑字,證據確鑿,鐵證如山,縱有百口辯解也枉然。
“來人,把孟達拖出去斬了。”徐晃命令道。
“諾。”左右侍衛立即動手,把孟達從營帳中拖了出去。
“悔不聽鄧賢所言。”
孟達死前高呼長歎。
“哢嚓!”
侍衛隨即手起刀落,一股暗紅從脖頸處噴湧而出,當場斃命,沒了聲息。
徐晃在帳內,自然沒有看到帳外的血腥場面,其人久經沙場,早已見慣生死,卻也不以為意。
唯獨孟達死前的那句話,讓徐晃不免有些疑惑。
他轉頭看向左右,問道:“鄧賢是誰?”
“此人乃孟達的侄兒,是個校尉。”帳內諸將回應道。
“孟達臨死前說,他悔不當初沒有聽鄧賢的忠言。鄧賢究竟說過什麽?”徐晃心頭疑雲密布,低聲自語。
“……”諸將面面相覷,卻無人能夠回答。
“不如把鄧賢喊到大帳裡,當面問一問?”一人提議道。
徐晃卻是不耐煩,乾脆擺了擺手:“算了,他必然不會說實話。不如一並將他斬了,免得留下後患。”
“是!”
手下侍衛立即出動。
可憐的鄧賢也跟著孟達下去團圓了。
如今曹魏在荊北的布防,以徐晃為首。
孟達身死,鄧賢伏誅。
原來由孟達率領的上庸兵馬,順理成章由徐晃直接代為接管。
為了順利過渡,避免引起嘩變。
徐晃饒是十分憤怒,卻也忍著性子,沒有展開大規模清洗。
孟達舊部軍官體系依舊維持原狀。甚至孟達曾經的親信部將李輔,也沒有被問罪,甚至在軍中擔任要職。
接管兵馬後,徐晃再度寫了一份詳盡的匯報,其中一份發給魏君曹睿,另外一份則是發給了司馬懿。
一切完成後,這才動身啟程。
完成這一切後,徐晃終於決定啟程。在朝廷決定新任太守之前,他將暫時擔任新城太守。
作為曹魏的征東大將軍,徐晃是荊北地區的實際掌權人,他統攬全局,如同曹休坐鎮合肥一般。自從司馬懿被調往長安後,他更是成為了荊北的核心。
新城,作為荊北防線的關鍵,孟達舊部仍需駐扎於上庸,於是徐晃乾脆親自來到上庸。
上庸城外,幾名百姓正在忙碌地打掃,一切看似平靜。
但作為一名名將,徐晃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心中旋湧的疑惑讓他的眼神中滿載著沉重。
徐晃坐在馬上,撫須蹙眉,低聲自語:
“為何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是殺陣已成的分割線———
“薑維者,漢之名將也。凡有兵事,未有不為之計。一日,魏將徐晃攻犯,維持城而守。晃以城空而輕之,固欲攻矣……”——《漢紀》乾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