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周硼的死跟那三個人有關的話……
趙可頌試圖順著這種可能性想下去。
然而,“屍體周圍無明顯痕跡“。
是潮汐。
他雖然不了解大海,但昨天已見識了海浪——台風一來,必定漲潮的,海水擊打海岸的力度異常大——是極佳的偽裝,它能抹去岸邊所有的痕跡。因此,一晚上過去,周硼屍體周圍什麽痕跡都沒有,連他自己的腳印也沒有,更別說其他人留下了什麽。
想到這裡,趙可頌不禁哀嚎出聲。
如果他的死真和別的訪客有關,要查起來,能用的,只有監控錄像,和這些人的口供。
放在狼人殺裡,這叫生推局。他最煩生推局了,猜來猜去,全是狼人帶節奏,每次累個半死,好人還輸個徹底。
算了,劉萬裡既然說,有“凶手”的消息,先等”凶手”的消息吧。
“新來的這是怎麽了。”同事陸續下班了,見小趙懨懨地趴在桌子上,走過的人好奇。出聲的叫泰山,是給楊老師做人肉防撞墊的,年紀挺輕、體型比較壯碩,負責看守。
“還能怎麽樣,累的唄。他跟老劉一組呢,老大派的活兒,估計全推給他了。”回答的這個頭髮有點白,看去有些乾瘦,叫小林,給楊老師開車門的,平時負責檔案。
泰山說:“老劉人呢,怎麽這麽欺負新人?”
小林說:“追著隊長,去青谷鎮抓人了吧?他們找到了那個人,就是那天晚上最後一個進鳳凰灣的,據說自首殺了周硼。這麽難得的高升機會,他不得抓緊了?我看消息一出來,他的心就不在這裡了,要不是張隊讓他帶著新人辦手續,人早溜了。”
聽到這裡,趙可頌可算是知道,劉萬裡的臉為什麽那麽臭了。原來是怪我攔著他立功了。這個人,還真會看人下菜碟。對那楊景明狗腿成這樣,對我就這麽欺負?等他回來,看我不罵他一頓。
想著想著,趙可頌把手裡的筆一扔,雙手一叉,鼻子裡憋出一聲“哼”,
他的動靜有點大,引得小林和泰山看過去。泰山問:“小趙啊,你怎麽了?”
趙可頌說:“沒怎麽,就是心情不太好,想找人吵架。”
小林比較鬼,看出這個新人不好惹,便拉了拉泰山的袖子——我們走吧,不然得撞槍口上了。泰山聽慣了他的話,雖然沒搞懂發生了什麽,還是噤了聲跟他走了。
辦公室終於清淨了,趙可頌舒出一口氣。
然而,沒清淨幾分鍾,小林又急吼吼地回來了,且比之前更鬧騰。
因為抓捕“真凶”那頭,其實不大順利,至少不像小林和泰山說得那麽順利。
立功?立個錘子。劉萬裡要是聽到他們的話,一定會這樣說。
劉萬裡把小趙安頓好後,急吼吼趕到醫院裡,正趕上他們搜查醫院背後的舊灣海岸。
局裡接到的自首電話,是青谷鎮醫院打來的:“有個病人說是自己殺了周硼,他不見了,你們快來。“但隊長張寬帶人趕過去,把醫院搜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那個登記為“林亮“的自首者。
照顧林亮的護士說:“他是腸胃癌晚期。活不了幾天了。”
有個住在醫院附近的老太太說:“前天晚上,我看見個男人,獨自往海邊去了。當時,林亮的神情不太對,我喊了好幾句,他都沒有聽見。恐怕……”
後半句她沒說完,但大家都知道她想說什麽。
恐怕是跳海。
像世界上的其他所有地方一樣,在青谷,富有的人少,貧窮的人多。而生活又總是欺軟怕硬,只會欺負窮人。對他們來說,與其往不治之症這個坑裡扔錢,不如及時止損。畢竟,絕路也是一條路。而林亮,拉上了周硼一起。
而,為什麽會是周硼?他是怎麽做到的?沒人知道。因為他的自白書只有五個字——“我殺了周硼”,沒有任何多余的字跡。比起認罪、自首,這份自白書更像是一個判決,宣告一個事實——我殺了周硼。
張寬望洋興歎,字面意思上的望洋興歎。
“你對這張紙是什麽意見?”他問。
“得先核實一下這句話的可信度吧。”劉萬裡說。
“對過了,他離開鳳凰灣的時間,跟回到醫院的時間對得上。身形體貌也一致。”張寬說。
“那就是他?可以結案了?”劉萬裡雖然這麽問,但心裡清楚,恐怕不能。
青谷從來安寧平和,幾乎沒有發生過命案,它一直被評為安全、宜居城市。加之風景秀美、生活節奏慢,遊客才連年多起來。相應的規劃被提上日程,無數人期望旅遊業能夠成為青谷的另一條腿——除金山外的第二條腿。www.uukanshu.net
現在,石破天驚的一樁,便是金山的小周老板,嫌疑人是癌症晚期,死因是旅遊區的毒水母,中間又牽扯上一個月前的報道,千頭萬緒扯在一處,卷成一團亂麻。稍有一處處理不好,沒人有好果子吃。
果然,隊長說:“不著急。你去查查林亮的身份,看他和周硼是什麽關系,看能不能找到殺人動機。就這一張紙,可沒法交代。至於作案手法……”
作案手法,實在沒什麽頭緒,張寬說:“走一步看一步吧。”
“行。”劉萬裡接了活,準備回醫院乾活去。
“等等。”
“什麽?”
“趙可頌安頓好了嗎?”
劉萬裡說:“領著他辦完了手續,這會兒應該在整理楊老師他們的筆錄。”
“他怎麽樣?”
“啊?“什麽怎麽樣?劉萬裡不太把得住張寬的意思。
張寬抿抿嘴,說:“他是個怎麽樣的人?”
“是個什麽樣的人?”劉萬裡一下倒是說不出來,可隊長問了,不能不答。他仔細回憶了下,總結道:“長著個大人樣,其實還是小孩子呢。”
“展開說說。”
“人清秀的,唇紅齒白,一米八五的個子,看著倒是挺能唬人。可是,心裡藏不住事,他這一不高興的時候,就虎著張臉,高興的時候咧著嘴。不知道能不能扛住事。”
張寬若有所思,說:“那再看看吧。對了,調查林亮,你帶著他一起。”
“…好。“
“別欺負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