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吃什麽早飯,趕緊動手啊!”
早上起來後,朱化龍就沒安分過,急得在地上直轉圈。偏偏隊長穩如泰山,讓大家先吃早飯。
石向儒笑道:“化龍你也太急躁了,這一點應該學學時輪,你看他就很穩重。”
“行吧,那就趕緊吃。”
朱化龍拿起饅頭狼吞虎咽,含糊不清道:“我才不要和輪哥一樣,明明年紀輕輕的,卻像個老年人。”
時輪只是輕笑,並不搭茬。
既然事情已有定論,他反倒不著急了,什麽時候動手區別不大。
見他們喜氣洋洋的,王聚輝心裡有了猜測,試探道:“幾位大人,莫不是案情有了新的進展?”
朱化龍眉飛色舞道:“那當然,我們已經發現真相了,一會就……”
“啪”,時輪削了他一頭皮,把他的後半句話堵了回去。
聞人淑埋汰道:“饅頭還堵不住你的嘴?”
朱化龍一臉的莫名其妙,雖不甚詳解,但既然輪哥不讓說,那就不說唄。乖乖閉上嘴巴。
見狀,王聚輝眼裡閃過狐疑。
時輪笑著說道:“確實有一些進展,不過還沒確認,一會還需要鎮長的幫助才行。”
“這就好,這就好。”
王聚輝恍然大悟,比起朱化龍,顯然時輪的話更有可信度。
看他高興的樣子,時輪有幾分不忍。
這位老人為了侄子可謂殫精竭慮,但他要是知道,侄子是清白的,兒子才是凶手,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那畢竟是他的親兒子,作為一名父親,誰也說不上他會如何選擇,甚至可能會有不理智的行為。
時輪心中暗歎,先瞞著他吧,等控制了王天賜再說。
········
和台鎮是有學堂的,給孩子們教一些基礎知識,起碼讓他們熟識常用字,能對這個世界有基本了解。
學堂裡唯一的老師職位,是和台鎮最高殊榮,人人尊重。曾經這是王嘯的工作,也是他的榮譽,他入獄後,這份工作連同巡邏隊隊長一起,都被王天賜接手。
最初王天賜也志得意滿,看著諸多村民把孩子交到他手裡,感謝他的教導;看著孩子們滿眼崇拜,向他真誠求教。
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
可隨著教學工作的進行,兩周過去,台下這些天真的面孔在他眼裡越來越醜陋,甚至讓他感到厭惡。
“天賜叔叔,你講外面的世界一點都不詳細。”
“是啊,王嘯哥哥每次講的故事都可好聽了。”
“我們想聽堡壘的事情,你是不是不知道啊,王嘯哥哥就知道。”
“還有曙光城,王嘯哥哥還知道曙光城,你也不知道。”
諸如此類的話語越來越多,聽得他咬牙切齒。
王嘯王嘯,這群小崽子就知道王嘯!
王嘯到底有什麽好?這群小崽子願意親切地叫他哥哥,卻隻叫我叔叔。難道就因為王嘯比我年輕?
偏偏他還要強顏歡笑,哪怕恨得牙癢癢,也不能表露半點。否則來之不易的老師職位又要拱手讓人。
“行了,這是在上課,都安靜點!”王天賜臉色陰沉,用力敲了敲講桌,這才震住了一群孩子。
與此同時,“篤篤篤。”
“誰啊!”
居然敢在上課的時候來打擾,我不敢對這群小崽子發火,還不敢對你發火嗎?
這樣想著,王天賜怒喝一聲,
氣衝衝地拉開了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黑鐵面具,黝黑深邃、攝人心魄。
視線後移,父親和其他堡壘人員跟在後面。
他的心顫了顫,迅速把眼底的驚慌隱藏起來,驚訝道:“爸、幾位大人,你們怎麽來了?”
王聚輝一瞪眼,罵道:“愣著幹嘛,還不趕緊讓幾位大人進去?”
他此時一顆心早提了起來,幾位堡壘的大人物居然想來學堂看看,來了又不讓敲門,而是在門口聽了一陣。
他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就是很詭異,而詭異又未知的行為,通常會讓人提心吊膽。
聞言,王天賜趕忙讓開,凌萱帶著幾人魚貫而入。
小小的講台站滿了人,王聚輝向來注重細節,此時拉著兒子站在台下,以表明自己的態度。
看到這陣仗,一群孩子就像受驚的兔子,一個個縮著腦袋,彼此之間竊竊私語。
內容無非是“那個來過我家,我知道他叫朱化龍”,另一人也說“我認識那個時輪,他來過我家”,諸如此類。
時輪會心一笑,朗聲道:“看來很多小朋友已經認識我們了,那我長話短說,今天來就是隨便問幾個問題,你們願意配合我們嗎?”
台下鴉雀無聲,無人回應,王天賜隱晦地撇了撇嘴。
見狀,時輪並沒有任何不喜,又說道:“鎮長說,你們不過是小孩子,什麽都不懂,可我覺得你們都很聰明,現在已經能明白事理了。”
聞言,王聚輝面容苦澀,沒想到自己成了反面教材。
時輪繼續說道:“相信你們都知道,最近出現了一件很嚴重的事,我的六位同事死在了和台鎮。有人說凶手是王嘯,可我們調查後發現不是。現在,我們需要找到證據查明真相,你們願意配合我嗎?”
學堂裡安靜片刻,有一個孩子大聲道:“我願意。”
時輪認得他,正是自己走訪的第一戶人家那個叫小陽的孩子。
這孩子還真是個福星,每次遇到他都有好事。
一旦有人表態,孩子們很快活躍起來,他們紛紛附和,學堂裡“我願意”三個字此起彼伏。
甚至有大膽的孩子神情激動,問道:“這位哥哥,你們真的能還王嘯哥哥清白嗎?”
時輪笑容溫暖,堅定道:“當然,我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凶手,也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
聞言,教室裡瞬間群情激憤。
“王嘯哥哥一定是好人。”
“我們都配合你,你一定要救救王嘯哥哥。”
“王嘯哥哥是不是很快能回來繼續上課了?”
這一幕看得調查小隊幾人神情複雜,都說孩子的心思最單純,所以能看穿人心;也說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這群孩子總沒有假話吧。
王嘯究竟是怎麽做到的?在一群孩子心裡有這種威望。
唯獨王天賜在角落裡低著頭,藏在陰影下的眼神滿是陰鷙。
時輪壓了壓手,等孩子們平靜後,他問道:“看來你們都想要王嘯哥哥回來,繼續給大家上課。”
“想。”孩子們的回答整齊劃一。
時輪喜意更甚,又問道:“為什麽這麽想呢?難道你們的天賜叔叔講課不好嗎?”
孩子們沉默了,雖然年紀不大,但他們知道當面說人壞話是不好的行為,哪怕這是事實。
許久,還是小陽站起來說道:“天賜叔叔講課也很好,只是我們更習慣王嘯哥哥講課。”
聞言,時輪轉頭看向王天賜。
王天賜露出一個憨厚地笑容,撓了撓頭道:“可能我講課確實不如小嘯,孩子們不太情願也是正常的。”
“是嗎?”時輪笑容玩味,正要說話卻被朱化龍打斷。
“輪哥,你和他廢話什麽,直接動手不就行了!”
此話一出,學堂裡的氣氛瞬間詭異起來。
一群孩子被朱化龍這聲怒喝嚇了一跳,引起一片騷動;王天賜滿臉惶恐,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王聚輝則焦急地攔在調查小隊面前。
“幾位大人這是什麽意思,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嗎?”
朱化龍撇了撇嘴,陰沉道:“什麽事?你問問你的好兒子吧!”
聞言,王聚輝一臉難以置信。
他每天跟在調查小隊身邊跑前跑後,自然知道他們在忙碌什麽,也知道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麽。
朱化龍既然這麽說,必然事出有因。
“天賜,你究竟做什麽了?還不如實跟幾位大人交代!”
老人一臉焦急,只希望王天賜和蕭雲一樣,只是做了一些事讓凌萱等人生了誤會。
王天賜一臉茫然,顫聲道:“我不知道啊爸,我什麽都沒做!”
“我呸!”這次不止朱化龍,聞人淑也忍不住了。
“既然有膽子殺害我們堡壘的人,又陷害自己的同族兄弟,現在卻沒膽子承認?”
這句話瞬間引起了軒然大波,學堂裡哄鬧一片,孩子們音調高、聲音尖銳,完全掩蓋了其他聲音。
“安靜!”
關鍵時刻,王聚輝鎮長的威嚴發揮了作用,大喝一聲震住了場面。
他雙眼血紅,顫抖的手指向王天賜,“是不是你?到底是不是你?!”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王天賜雙手不斷擺動,一步步向後退去, 看他的表情,分明是一個受害者。
孩子們又開始騷動,有的怒視王天賜,有的滿臉懷疑。
“嘎吱……”
王天賜磕到了桌子,桌腳與地面摩擦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見狀,王聚輝眼裡閃過遲疑,沙啞著嗓子問凌萱,“大人,會不會是你們搞錯了?”
在此之前,為了平息堡壘的怒火,他幾乎對調查小隊有求必應,這還是第一次產生質疑。
但眼前這人,畢竟是他的親生兒子!
凌萱緩步上前,直面王天賜,壓抑著怒火道:“鎮長,要不你還是先出去,剩下的交給我們吧。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她年紀不大就做了小領導,怕難以服眾,才戴上威嚴的黑鐵面具。
之前怕嚇到小朋友,故而讓時輪出面,此時卻再也忍不住了。
正因為有王聚輝對兒子的拳拳之心,更襯得王天賜狼心狗肺。
王聚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身型佝僂的他要抬頭才能和凌萱對視。
“大人,我就在這哪也不去,還希望您能將事情的原委告訴我。”
“行吧”,凌萱歎了口氣,對王天賜說道:“你一定覺得自己做的天衣無縫,以為能夠瞞天過海。”
時輪眼裡,此時的凌萱又恢復了初見時的那種威嚴和凌厲。
王天賜嘴唇顫抖,一副冤屈的表情,梗著脖子道:“你們這是陷害,陷害!”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凌萱譏諷一笑,冷聲道:“既然你堅持,那咱們就當著大家的面,好好說一說你做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