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缺一個鐵證，一個可以讓王天賜啞口無言的鐵證。

　　時輪心急如焚，恨不得多長幾個腦子。可哪裡還有疑點呢?

　　他覺得王嘯肯定知道什麽，下午的時候，又去了一趟監獄。

　　在他說出王天賜的時候，王嘯確實有些異樣，卻固執地一言不發。

　　這無疑讓時輪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但也僅此而已，他總不能把王嘯的反應當作證據。

　　凌萱把他的著急都看在眼裡，卻沒有絲毫辦法，吃過晚飯後，只能向總部如實匯報。

　　果然，總部認為他們的工作進度太慢，責令明天開棺驗屍，盡快完成任務。

　　她把這些和隊員們如實相告，輕聲道:“咱們已經盡力了，開棺驗屍確實是不錯的選擇，現在不是缺少證據嗎?只要證明凶手不止一個，自然能坐實王天賜的罪名。”

　　聞言，眾人都沒說話，而是看向時輪。

　　時輪抿緊嘴唇，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

　　看他的樣子，精神已經非常疲憊，卻還在思考案情，希望能有新的發現。

　　石向儒想了想，勸他道:“其實這件事第七小隊本就做的不對，是他們沒有做好保密工作，暴露了古籍的事。”

　　他的意思很明顯，第七小隊自己工作不嚴謹導致被殺，開棺驗屍也不是他們第五小隊的錯。

　　聞人淑點了點頭，附和道:“是啊，他們甚至讓王嘯看過古籍，這要是被總部知道了，他們就算沒死也要被處罰。”

　　可惜，時輪還是那副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凌萱輕聲道:“行了，你們先去休息吧，讓他靜一靜。”

　　“行吧”，石向儒歎了口氣，起身準備回臥室。

　　“石頭你等一下，能不能先陪我去上個廁所。”

　　朱化龍一直沒說話，並不是不關心時輪，只是吃壞了肚子，剛才一直在忍著疼沒敢說話。

　　終於等大家說完正事，這才開口叫住石向儒。

　　等回來，他和輪哥還有一晚上時間，到時候慢慢勸。

　　朱化龍和石向儒去了廁所，聞人淑回了臥室。

　　三人離開後，凌萱輕聲道:“沒想到你會這麽鑽牛角尖。其實這種事很常見，現在本來就不是和平年代，每天都有很多人會死，這些人裡，第七小隊也沒什麽特殊的。”

　　時輪面露苦澀，因為長時間沒喝水，嗓音有些沙啞。

　　“你怎麽知道我是為了第七小隊，或許我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他也不知道怎麽說，凌萱卻聽懂了。

　　她笑了笑，溫聲說道:“那你現在做的已經夠多了啊，大家都知道你聰明、腦子好使，這還沒有滿足你所說的虛榮心嗎?”

　　時輪自嘲一笑，終於起身走出角落，給自己倒了杯水。

　　“不想了，開棺就開棺吧，反正有總部的命令，和我沒什麽關系。”

　　凌萱的心情也不太好，聞言無奈道:“這樣能騙過誰啊，真正做事的不還是我們。”

　　兩人沉默下來，相對無言。

　　許久，凌萱歎了口氣，悶聲說道:“人力有窮時，哪能事事都稱心如意，你也別太鑽牛角尖了。”

　　“其實最開始我也覺得沒什麽”，時輪垂著腦袋，將臉藏在陰影裡，緩緩說道:“後來就是覺得，他們和我們沒什麽區別。或許有一天，我們執行任務時也會死，到時候，你願意被別人挖出來嗎?”

　　凌萱無言以對，默默地搖了搖頭。

　　“我和化龍住在貧民區，身邊都是平凡普通的人，大家每天為了生活奔波，是，我們都很平庸，可能一輩子都沒做什麽大事，可這有什麽問題呢?”

　　“就像第七小隊，他們確實是小人物，但同時也可能是一個好爸爸、好丈夫、好兒子，或者是好母親、好妻子、好女兒。”

　　“大部分時間，他們的努力都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家人，然後他們出事了、死了。”

　　“這件事在千千萬萬個事情裡微乎其微、毫無價值，在大人物眼中，都沒有他家的貓少吃一頓飯來的重要。”

　　“所以呢?”

　　“因為他們是螻蟻，所以死後都不能安生，要被人從土裡刨出來?”

　　最後這幾句話，幾乎是從時輪的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聲音憋悶又痛苦。

　　他不知道這種情緒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只是在總部下令讓他們開棺驗屍的時候，突然到達了頂峰。

　　這一刻，他心裡更多想的，其實是他的父母，還有那晚的他自己。

　　憑什麽呢，因為他們是螻蟻，所以在大人物眼裡一文不值，要被人暗害，要被人追殺，甚至為了節省幾天時間，就要被人從土裡刨出來?

　　凌萱看著時輪，一時無言以對。

　　她能感知到時輪的痛苦，卻不能感同身受。兩人的經歷不同，注定她對他無法共情。

　　她沒想到，時輪心裡的想法會這麽複雜，甚至有些偏激。

　　她只能靜靜地陪時輪坐著，就這麽坐著。

　　起碼讓時輪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良久，時輪抬了抬手，似乎偷偷抹了抹眼睛，隨後自嘲道:“讓你見笑了，情緒有些失控。其實我也就是個小螻蟻，沒辦法改變這些，只能這樣抱怨幾句。大概……這也是螻蟻的悲哀之一吧。”

　　凌萱神色複雜，幾次想要開口，又不知道說什麽，最後只是說:“沒關系，或許，未來的你真的有能力改變這些呢?”

　　她從來沒忘記過自己的目標，要讓第五小隊成為堡壘最優秀的小隊。

　　時輪咧嘴一笑，“這種大話我可不敢說。”

　　這時，外出的朱化龍和石向儒回來了。

　　看到時輪的狀態，朱化龍驚呼一聲:“輪哥，你沒事了?”

　　“本來就沒什麽事。”

　　石向儒憨笑道:“這就好，這樣才是我熟悉的時輪嘛，鬥志昂揚、意氣風發。”

　　“我說石頭，你這可不仗義了。”

　　朱化龍用胳膊肘頂了頂石向儒，抱怨道:“好話都讓你說了，還說的這麽好聽，你讓我說什麽。”

　　“哈哈哈哈”，石向儒爽朗一笑，“這我就不管了，實在不行，你還可以誇他帥氣嘛，又不算假話。”

　　朱化龍撇了撇嘴，嘟囔道:“你別想著忽悠我，那也太奇怪了。”

　　讓他這麽一鬧騰，時輪心裡輕松了許多，凌萱同樣如此，兩人嘴角都帶著笑意。

　　聞人淑本來就沒睡著，聽著聲音走了出來，“你們說什麽呢這麽開心?”

　　朱化龍眼睛一亮，促狹道:“喲，你還沒睡著呢?該不會是……擔心我吧?”說著還挑了挑眉。

　　“咦～”，聞人淑抱著胳膊搓了搓，嫌棄道:“你可別惡心我了，害我起一身雞皮疙瘩。”

　　眾人哄堂大笑。

　　朱化龍自己也跟著笑，說道:“還是屋子裡暖和啊，這冰天雪地的，鎮長也不知道把廁所建的近一點，跑這一趟差點沒凍死我。”

　　“你怕什麽”，聞人淑切了一聲，道:“沒聽過禍害遺千年嘛，你不可能會凍死的。”

　　“哇呀呀呀呀”，朱化龍擺出一個武術起手式，叫囂道:“你這小小暴女，居然敢如此放肆，看你龍哥不教訓教訓你。”

　　見狀，聞人淑絲毫不怵，冷哼一聲道:“我看你是又皮癢了。”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和身而上。

　　時輪看著這一幕會心一笑，他知道隊友這樣做，都是為了讓自己心情好點。

　　在三位觀眾的注視下，熟悉又短暫的過程很快結束，再度以朱化龍高舉白旗結束。

　　凌萱笑道:“行了，趕緊睡覺吧，明天還有正事呢。”

　　聞人淑心滿意足，朱化龍放話下次再戰，五人四散離開。

　　“疼不疼?”

　　“不疼，她也就是看著凶，其實跟撓癢癢沒區別。”

　　隨口聊著，時輪和朱化龍走到臥室門口，前者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

　　這一刻，之前被他忽略的一幕再度浮上心頭。

　　“你剛才說什麽來著?”

　　因為聲音太大，其余三人都看了過來。

　　朱化龍被嚇了一跳，錯愕道:“我說不疼啊，她不過是給我撓癢癢。”

　　時輪神色嚴肅無比，說道:“不是這句，你說外面很冷的那句。”

　　朱化龍回憶片刻，答道:“我說廁所太遠了，上了趟廁所差點凍死我。”

　　“對，就是這句！”

　　時輪猛然轉身，凌萱三人還站在原地。

　　“隊長你記得嗎，王天賜為什麽第一時間出現在案發現場?”

　　聞言，凌萱恍然大悟。

　　按照虎子的說法，王天賜當時在上廁所，聽到動靜後趕到了案發現場。

　　她激動道:“距離！距離不對。”都這麽幾天了，他們居然沒注意到這裡面的貓膩。

　　時輪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裡，分析道:“化龍剛才去的，也就是咱們平常去的廁所，已經是離這裡最近的了，也有百米距離。而王天賜家附近的廁所，距離這裡足足有兩三百米。”

　　這幾天的工夫屬實沒有白費，他們對和台鎮的情況雖不算了如指掌，也是心中有數。

　　凌萱接過話頭，篤定道:“先不說他能不能聽到動靜， 就算聽到了，他也不可能那麽快出現在案發現場。”

　　兩人對視一眼，興奮的情緒不加掩飾。

　　“怎麽說，咱們現在去抓人嗎?”朱化龍已經迫不及待了。

　　石向儒就比他冷靜許多，“我覺得咱們還是驗證一下，幾人去廁所那邊，幾人在這裡。十分鍾後，留在這裡的人踹門，看看能不能聽到動靜。”

　　說乾就乾，提出建議的石向儒被留下踹門，其余四人全都趕去廁所。

　　聞人淑調侃朱化龍:“這會你怎不冷了?”

　　朱化龍咧了咧嘴，“這還冷什麽，我現在熱血沸騰好不好！”

　　一直奔波到晚上十二點，不僅是附近的廁所，王天賜家那邊的廁所都被調查小隊跑遍了，房門也被石向儒踹出幾個深坑，這還是他留了七分力的結果。

　　但這番努力並未白費，會和後，四人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石向儒看得眼睛一亮，喜道:“是不是有問題?”

　　朱化龍最沉不住氣，聞言賣弄道:“別說他家附近的廁所，離這裡最近的廁所都聽不太真，也就隱約能聽到點動靜。”

　　“看來，咱們苦苦尋找的鐵證終於找到了?”話音未落，石向儒的嘴角已經咧開了。

　　時輪重重點了點頭，笑道:“今晚能睡個好覺了，明天就給咱們的任務畫個句號。”

　　“嘿嘿”，朱化龍對聞人淑得瑟道:“看到沒有，最後還是要我出手，簡簡單單就手到擒來。”

　　“是是是”，聞人淑這次沒打擊他，敷衍道:“你最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