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死而複生的那天起,時輪沒有再睡過一個完整的覺,每晚都用一大半時間來淬煉身體。
前十幾年,他的人生簡單又枯燥,大家每天一起上工、辛苦乾活。
閑暇時間就互相閑侃,抱怨一下資本家沒人性,;或者抱怨工頭太貪,又少發了工錢;
小平民的苦楚就這些,成日翻來覆去。
但你要是問他們,為什麽不想著改變這一切?他們都要對你翻個白眼。
那是大人物們的事情,我們能有什麽辦法。
這樣的環境裡,時路自然也是如此,直到那個晚上。
當長刀捅進身體,他終於發現,原來人心遠比自己想象的更險惡、黑暗。
也是那一天他領悟了一個道理,若想要生活安穩,自身的實力才是唯一的依仗。
所以他要變強,他要努力掌握金色光團的力量。首先是淬煉身體,讓身體可以承受金光的衝擊,這樣才能隨意調用金光。
可四肢軀乾要如何選擇?淬煉該從何處開始?
時輪決定先淬煉雙腿。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任何時候,退路才是最重要的,人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當初被執法隊追殺的時候,他如果速度夠快,就能擺脫敵人逃出生天。
遇到掠奪者的時候,如果他速度夠快,必定能躲過敵人那一刀,也不至於受傷。
所以,他要先讓自己跑的更快,之後再考慮軀乾和雙臂。
萬萬沒想到,千辛萬苦將雙腿淬煉完畢,第一次用出來卻不是為了逃命,而是為了攻擊。
觀察王天賜一系列的表現,時輪發現此人自視甚高且脾氣暴躁,稍有刺激就容易情緒失控。更重要的是,他的掌控欲很強,不喜歡有人忤逆他。
而在場眾人的表現,更加深了他的錯覺——他覺得自己掌控全場。
從時輪的惱羞成怒,到王聚輝悲痛欲絕,再到凌萱被迫答應他的要求,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他的劇本發展。
當他逐漸靠近房門的時候,心裡的得意幾乎快要溢出來,這種將眾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快感,讓他快要迷失自己,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尤其凌萱等人還是堡壘的人,更讓他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見此情形,時輪突然靈機一動,是否可以詐一詐王天賜?
以他強烈掌控欲,如果騙他背後有人,他是不是一定會確認一番?
哪怕只有一瞬,也算爭取到了一個機會。
但這個方案並不完美,對小陽產生的威脅不可避免。
時輪必須有絕對的把握,能抓住一閃即逝的時機,直接控制王天賜。
他有這個把握嗎?
想想每天晚上的努力,想想金光每次從體內流過時引起的錐心刺骨的疼痛。
他當然有這個把握,這是金色光團給予他的信心。
於是在王天賜馬上離開的當口,時輪看著他身後道:“你是誰家的孩子?快回去!“
孩子們還未反應過來,調查小隊的幾人滿臉錯愕,不知道時輪對著空氣在說誰,王天賜則下意識回頭。
不動則已,一動便是全力,金光瞬間湧入雙腿,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時輪刻意多調動了兩縷金光。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肌肉瞬間被撐開,皮膚龜裂。
時輪不管不顧,身形快若奔雷,劃出一道殘影直撲王天賜。
其余人中,凌萱是唯一一個抓住王天賜破綻的人,
反應隻比時輪稍慢。 在時輪從她身邊掠過的時候,她也有了動作,緊隨時輪之後,同時右手在身側打了個圈,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電光火石間,眾人隻覺得學堂內有疾風吹過,空氣潮濕了許多,有種馬上要下雨的錯覺。
黑芒乍現!
怒火沸,度孽出!
時輪右手自左胯位置上揚,做了個拔刀的動作,漆黑深邃的長刀在空中突兀出現,被他緊緊握在手中。
刀尖擦著小陽的胸膛而過,在王天賜還未回過頭的時候,便將他攥著匕首的胳膊齊肘削斷。
看那切口平滑無比,一時間竟沒有絲毫鮮血湧出,王天賜也沒有感到絲毫疼痛。
與此同時,凌萱也到了王天賜身前,僅僅只是伸手一探,在小陽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便將他帶離了王天賜,拉入自己懷中。
見狀,時輪眼中閃過喜色,刀鋒一轉直劈王天賜頭頂。
這些都只是一瞬間發生的事,前一刻王天賜才察覺不對,下一刻回過頭,凌厲的刀芒便當頭而來。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想要躲閃,身體卻跟不上腦子的速度,肝膽欲裂!
“啪!”
關鍵時刻,凌萱出手攔住了時輪。
“他還有用,現在還不能殺!”
見狀,死裡逃生的王天賜心神一松,冷汗已打濕了後背。
這時,斷掉的肘部終於有鮮血噴湧而出,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胳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後,捂著胳膊跌倒在地。
其余人也終於反應過來,調查小隊的幾人滿臉激動,一群小孩子滿臉震撼,王聚輝則看著時輪舉起的長刀滿臉驚恐和心痛。
本想著一鼓作氣直接殺了王天賜,既然被隊長攔下,時輪也不再堅持,反手將度孽收在身後,帶著小陽走了回去。
“唉……”
凌萱歎了口氣,方才發生的事情太過離奇,她也沒有想到。
但她覺得時輪實在過於衝動,居然為了和台鎮這點小事,暴露了自己的底牌。
這些只能之後再說了,先處理這個王天賜吧。
看時輪的樣子,剛才是真的想殺了對方,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因為被我攔住而心生怨恨。
“天賜!天賜啊!”
王聚輝老淚縱橫,癱跪在王天賜身邊,想幫他捂住斷臂,卻怎麽都止不住血。
“求求幾位大人,先讓我救救他,求求你們了。”
凌萱神色複雜,頷首道:“行吧,記得控制好他,不要再發生剛才的事情。”
隨後她吩咐石向儒跟著王聚輝,帶王天賜去診所進行救治,同時盯緊了他。
王聚輝千恩萬謝地離開了,他一走,一群孩子也跟了上去。
他們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此時看時輪的眼神都帶著畏懼。
小陽走在最後面,臨出門了又轉過身來。
看得出來,他也有些畏懼時輪,此時不過是在強裝鎮定。
“謝謝時輪哥哥。”他誠懇說道,彎腰鞠躬。
時輪的笑臉陽光又明媚,仿佛剛才暴起傷人的不是他。
“本來就是因為我們的失職才讓你被牽連,不用道謝的。”
聞言,小陽放松了許多,固執道:“真正的凶手是天賜叔叔,怎麽能怪你們呢,但救我一命的確實是你啊。”
說完他又鞠了一躬,然後跑開了。
“這小家夥還真聰明。”朱化龍感慨道。
聞人淑切了一口,“他十幾歲,你也十幾歲,你還叫人家小家夥,老氣橫秋的。”
兩人都沒提剛才的事,對時輪手裡的度孽刀也視而不見,似乎只要大家都不說,這事就算沒有發生。
時輪怎會不知道他們的心思。
“你倆別演了,先回住所吧,回去再說。”
隊友可以裝作沒看見,但他自己不能假裝沒發生。他記得凌萱說過的那句話,大家以後是可以將生死托付給彼此的夥伴,如果這都要遮遮掩掩,以後如何將後背交給他們?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他認為調查小隊裡都是值得信任的夥伴。
回去的路上,朱化龍和聞人淑刻意走在前面,給其余兩人提供單獨相處的機會。
時輪對此心知肚明,笑道:“隊長有什麽想問的,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不這麽說還好,你這麽一說,我怎麽覺得更不可信了。”凌萱調侃道,算是主動拉進距離。
兩人輕笑幾聲。
沉默片刻後,凌萱率先開口道:“抱歉,剛才之所以攔著你,實在是王天賜還有大用。自從昨晚將古籍匯報給總部,這次任務的重心其實就不是第七小隊的生死了,而是古籍的下落。我們必須留下王天賜,從他嘴裡撬出古籍的下落。”
時輪側頭看著旁邊屋子的簷角,似乎那裡有什麽好玩的東西。失神道:“你不用解釋,這些我都知道,也能理解。當時本就是我太過衝動了。 ”
凌萱抬頭看了眼這個名義上的屬下,他比自己還要高出半個頭,明明年紀不大,卻時常給她一種滄桑的感覺。
此時他的眼神並不聚焦,就像是透過時空看著別的景象。
她神色複雜,想了想說道:“其實只要他離開學堂,我有把握救下小陽,你沒必要暴露自己的秘密。”
“什麽?”時輪隨口應了句,隨後猛然回神,尬笑道:“哦,其實我猜測過你應該能做到此事,但當時沒辦法溝通,我總不能寄希望於無法確認的事情。”
聞言,凌萱輕輕皺了皺眉,隨後陷入沉默。
說來說去,他們其實明白彼此的想法,但這個想法有很大不同,讓他們不能彼此理解。
在凌萱心裡,小陽的生命畢竟排在後面,她有把握在王天賜離開學堂之後救回小陽,但這個把握有幾分,誰都說不準。
最壞的情況,無非是王天賜活著坐上越野車,若實在不行,她可以做到舍棄小陽,直接控制王天賜。
說白了,在凌萱心裡,小陽的生命並沒有古籍重要。
時輪不同,他的理由很簡單,自己的秘密遠沒有小陽的生命重要。所以他寧願暴露底牌,也要將小陽救下。
甚至,哪怕完不成任務,他也要殺了王天賜。
顯然,這一點上凌萱也和他意見相左。
所以當凌萱想勸說時輪,時輪迅速領會了她的意思,並隱晦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向太陽,輕聲道:“你沒有聽到嗎?他剛才對我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