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辦怎麽辦!”潘鑫方寸大亂。
“真是他們來了,居然這麽快。”
說著他在屋子裡四下搜尋,想找地方藏起來。“認識你們真是太倒霉了,事是你們做的,我明明什麽都沒做啊!這下被你們害死了。”
猜測已成事實,時輪反倒不那麽緊張,沒好氣道:“既然你什麽都沒做,這麽緊張幹嘛?”
他們住的是貧民窟工人宿舍,屋裡陳設寥寥無幾,唯一能藏人的只有櫃子。
潘鑫拉開櫃門,“你是不是傻,執法隊的人看到我,他們會管我有沒有犯罪嗎?弄死你倆和弄死咱三有什麽區別?”
聞言,時輪也反應過來。
確實,以執法隊的作風,就算潘鑫沒有得罪他們,只要他今天在場就難逃一死。
此時潘鑫正嘗試鑽進櫃子。
三人的體型高矮胖瘦應有盡有,時輪最高,有一米八二,身材勻稱修長;朱化龍中等,一米七八,瘦如竹竿;潘鑫最矮,只有一米七二,卻是三人中最重的。
因為太胖,他試了幾次都沒鑽進櫃子,狠狠把櫃門摔上,“這什麽破櫃子,這麽窄!”
“別妄想了,就算能藏進去,你覺得執法隊的人不會搜查宿舍嗎?”時輪走到窗邊,推開窗往外看去。
潘鑫神色一緊,“這可是三樓,你不會想讓我跳下去吧?”
“摔一跤總比死了好,再說下面有遮陽篷,不會怎麽樣的。”
朱化龍兩步來到時輪旁邊,“對啊,咱們跳窗跑,一定還來得及。”
時輪搖了搖頭,“不是咱們,是你倆。”
腳步聲已經上了二樓,沒有多余時間耽擱,時輪對兩人說道:“咱們唯一的優勢,是他們不知道咱們已經知道他們來了,我剛剛看了,這邊沒人看守。”
他拍了拍朱化龍的肩膀,“化龍,你帶著胖子跳窗走,我從前面出去引開他們,給你們爭取時間。”
朱化龍臉色一變,“輪哥,他們不是還沒來嗎?咱們一起走啊,肯定能走掉的。”
時輪歎了口氣,“只要他們進來沒看到人,窗戶又開著,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不用我多說吧。”
朱化龍嘴唇翕(xī)動,還想說些什麽,又無話可說。
他知道,時輪說的就是事實。
潘鑫已經站在窗邊,回頭看向時輪,他沒想到,時輪會做出這種選擇。
“本來就是你惹得事,別指望這樣我就會感激你。”
時輪笑罵道:“趕緊滾吧,誰要你感激。”
“你……唉,你自己保重吧。”潘鑫歎息一句,拉起朱化龍,“走啊!”
朱化龍回頭看向時輪,時輪在原地對他揮了揮手,“快走吧。”
這一刻,少年人的心突然被堵住了,眼睛一酸,淚水便流了出來。
潘鑫率先爬上窗台,嘴裡念叨著:“我就說他是個傻子,讓你離他遠點,你不聽。”
“現在好了吧,被人家追上門來。”
“說了那麽多遍不聽,我們不過是賤民!賤民!”
“賤民”兩個字他說的咬牙切齒,借此發泄著內心的情緒。
朱化龍咬著牙沒說話,他能聽出潘鑫話語裡的哽咽,知道對方不比自己好受多少。
最後回頭看了時輪一眼,他跟著潘鑫從窗口一躍而下。
見狀,時輪終於回過頭,開門走了出去。
特麽的,好不容易做件好事,還被這群狗娘養的發現了。
不過還好,他想起小荷知道那個畜生被抓走時的笑容,心裡好受了許多。
胖子說的對,我一個賤民,換那畜生一條命,不算太虧。
聽著樓梯口逼近的腳步聲,時輪臉色發狠翻過欄杆跳了下去。
“咚!”
自由落體,雙腳落地發出聲響,成功吸引了來人的注意。
“那小子跳樓跑了。”
領頭之人喊了一聲,一群人急忙轉身下樓,不用再遮掩動靜,讓他們的速度快上不少。
“襙!”
時輪揉著發麻的雙腿從地上站起,抓緊時間奔向外面。
邊跑邊心裡慶幸,還好我住在三樓,要是再高一些就完犢子了。也感謝張嬸,在院子裡種菜的決定真是太英明了。
不是院子裡的土剛翻過,這一下時輪最少也要骨折。
不再多想,他雙足發力,穿過巷子跑到大街上。
身後執法隊的人呼喝著追出來。
“站住!”
“再跑我們就開槍了!”
時輪對此不管不顧,拐向左邊繼續狂奔。
朱化龍和潘鑫是從右邊跑的,他要把敵人引到另一邊去,自然不會聽他們的乖乖停下。
對方要是真敢開槍,他跳下來的時候已經開了,不會等到現在。
果然,執法隊的人一邊咒罵著,一邊繼續追趕,始終沒有開槍射擊。
等一群人呼喝著跑遠了,拐角處探出兩個腦袋。
“現在怎辦,咱們追上去嗎?”潘鑫問道。
朱化龍心急如焚,“當然了,不然就這麽看著?”
潘鑫卻不這麽想,“就算咱們追上去,又能做什麽?他們可都拿著槍呢。”
朱化龍氣道:“隨便你。”
說完不等潘鑫回應,便朝著時輪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哎,你等等啊!”
潘鑫在原地猶豫半晌,眼看朱化龍跑遠了,還是追了上去。
“我上輩子肯定是欠你們倆的。”
他想的很清楚,只要看到時輪的屍體,朱化龍也就沒了念想,到時候他要把朱化龍勸回來。
至於時輪,他清楚自己和朱化龍救不回來,甚至朱化龍也清楚。
兩邊居民樓上有燈光亮起,不知道多少人從睡夢中被吵醒,卻沒有一個人敢開窗多看。
燈光映照下,一胖一瘦兩道身影逐漸遠去。
等朱化龍再度看到時輪的身影,時輪已經落入了執法隊的包圍圈。
這還是他仗著對附近環境更熟悉,才拖延了這麽久。
“小子,再跑啊,怎麽不跑了。”執法隊的人肆意嘲笑著時輪。
他們的注意力在時輪身上,沒看到隱匿身形的朱化龍,時輪卻第一時間發現了。
這個蠢貨,都說了讓他們趕緊跑,還追上來送死。
氣歸氣,為了吸引執法隊的注意,讓他們別發現朱化龍,時輪沒有廢話,率先動手衝向其中一人。只希望朱化龍足夠聰明,不要再跑出來送死。
“喲,這小子膽子夠大的。”有人調侃道。
“要不是膽子大,怎麽敢舉報雄哥。別廢話了,大家一起上,速戰速決。今晚鬧的動靜已經夠大了。”
說話之人收起槍,抽出了腰間的長刀。
很明顯他就是這次行動的話事人,一聲令下,其他人紛紛抽出製式長刀圍了上來。
畢竟是晚上,槍械造成的動靜太大了,冷兵器才是最佳選擇。
時輪本來已經逼近他的目標,見狀只能停在原地。
還好,起碼他們沒發現化龍。
時輪的身體不算差,甚至長久的勞工生活讓他稱得上健壯,可對上這麽多持有武器的人,任何反抗都無異於飛蛾撲火。
他又不想就這樣束手就擒,開口試探道:“我說,比起直接殺了我,是不是把我帶回去,才更讓你們的主子開心啊。”
聞言,執法隊的人遲疑地停下腳步,紛紛將目光投向他們的首領。
首領嗤笑一聲,“小子,別賣弄你的小聰明了,你不過是隻沒有任何價值的螻蟻,今天只有死路一條。”
本想拖延時間,再尋求一線生機,現在看來今天真的必死無疑,時輪這個被包圍者反而比包圍者更加囂張。
“嘖嘖嘖,看來你們還真是他的好狗,連他是你們主子的稱呼都不反駁。”
“你!”首領氣結,手中刀尖指向時輪。
他沒想到,時輪剛才是用“主子”兩個字,來嘲諷他們給人做狗。
但能被派來做殺人滅口的事,當然也不是蠢人。他馬上反應過來,時輪不過是想激怒他們。
“嘿,不管你說什麽,都改變不了你將死之人的命運。”
首領猶不解氣,獰笑道:“我還就告訴你,不僅是你,還有那個姑娘,叫什麽來著,荷兒是吧?雷哥說了,等把你解決了,就把那個小娘皮賞給我們,到時候……”
說到這他停頓一下,問其他人:“兄弟們說說,你們想怎麽玩啊?”
眾人發出淫邪的笑聲,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這一刻,時輪終於臉色大變。
如果說剛才他想拖延時間,想激怒這群人尋得一線生機,那現在就只剩滿腔殺意。
沒有廢話,時輪全力撲向離他最近的敵人。
危急之中,這人隻來得及抬起手中長刀,對著時輪的腰部橫掃過去。
殊不知這都在時輪的計算之中,對方的長刀本來是刀身向前,刀刃朝下,最快捷的動作便只剩橫掃。
有心算無心,時輪前衝中停頓片刻,讓對方的長刀砍在空氣裡,隨後和身而上,左手摁住他持刀的手腕,右手握拳捶在他的咽喉。
慘遭如此重擊,這人手上一松,時輪左手下移已奪過長刀,用力將其刺向右邊敵人。
長刀順利刺進腰腹,片刻之間,執法隊眼中的綿羊,已經讓他們一死一傷。
執法隊眾人大驚失色,趁此機會,時輪拔出長刀換至右手,對著再右邊的人一個上撩。
可惜這人驚慌之中後退了兩步,讓時輪這一刀揮到了空處。
至此,時輪周身的敵人都與他拉開了身位。反應過來的首領,已經快速逼近時輪。
“小子,不得不說我小看你了。”
首領咬牙切齒道,手中長刀凌厲至極,劈向時輪腦後。
這一刀若是劈中,怕是時輪的腦袋會直接一分為二。
情急之下,時輪竄出一步撲倒在地,險之又險的避開,接著就地一滾,面朝首領站起身來。
“你們都別插手,我倒要看看他還能玩出什麽花樣。”首領不給時輪喘息的機會,又是一刀當頭劈下。
本以為今天的任務非常簡單,不過是殺一個賤民罷了,沒想到不僅追了半天、費了這麽大功夫,還損失兩名手下。
首領已經可以想象,自己將會受到怎樣的懲罰,他必須親手將時輪分屍才能解氣。
面對首領的攻擊,時輪只能橫舉長刀被動防禦。
“鐺!”
長刀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首領的長刀彈開,時輪則被自己長刀刀背撞在胸口,接連後退兩步。
喉頭一腥,一口血湧了上來,又被他咽了回去。
這一刻,他確定自己絕不是首領的對手,深深的絕望湧上心頭。
看似時輪剛才戰果輝煌,實則不過打了執法隊一個措手不及。
真要對拚,他一沒戰鬥經驗,二沒經過任何訓練,完全不是首領的對手,甚至普通的執法隊成員他都打不過。
怎麽看,他面臨的都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