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德堡壘。
回來已經很晚了,草草吃過飯,勞累幾天的時輪和朱化龍老早便回宿舍睡覺。
原本調查隊辦公大樓裡有住宿區,組織也給他們分配了宿舍。
凌萱清楚兩人的條件,所以讓他們住在調查小隊的宿舍。
但兩人都沒答應。
相比之下,雖然貧民區的條件不好,但他們從小在這長大,一切都很熟悉,住著也踏實。
美美的睡了一覺,隔天,兩人早早醒來。
如果是原來,有這種空閑時間,他們當然要睡個懶覺,現在想睡也睡不著,生物鍾不允許。
朱化龍靠坐在床角,嘟囔道:“輪哥,怎麽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時輪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調侃道:“我看你是想練槍了吧?”
堡壘有規定,外遣部在堡壘裡是沒有配槍權的,調查隊正在此列。他們的裝備在昨晚都上交了,下次任務才能申請。
當然還有所有的收獲,也一並上交了,由凌萱去處理,估計今天就能分贓……咳咳,分紅。
“嘿,你這麽一說還真是。”朱化龍撓了撓頭,頗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時輪也有這種感覺。
最近幾天忙碌慣了,突然閑下來,又回到熟悉的宿舍,竟有種強烈的陌生感。
如果是原來,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去上工的,現在卻不用。
想想那些日子,短短幾天卻恍若隔世。
他們已脫胎換骨,和原來的自己判若兩人。
朱化龍輕聲道:“好無聊啊,要不咱們去工地看看他們?”
聞言,時輪拒絕道:“以咱們現在的情況,用什麽理由去看他們?還會讓人覺得咱們在炫耀呢。或者有人覺得咱們的工作不錯,也想加入調查隊,那不是害了人家嗎?”
他也想去看看曾經的朋友,可自己的腦袋都別在褲腰帶上,何必再連累別人。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和隊友能活下來,其中有多大的運氣成分。
“行吧”,朱化龍心裡有些難受,如同霜打的茄子,整個人都蔫吧了。
時輪見狀,想了想說道:“先吃早飯吧,吃完了買點東西去看看翁爺爺和華奶奶。”
“好!”
朱化龍眼睛一亮,瞬間又變得精神百倍,看得時輪失笑不已。
這小子分明是加入調查隊,又好不容易活著回來,所以想找人炫耀一番。
也正常,出人頭地卻不能讓大家知道,豈不是錦衣夜行。
雖然這次任務的報酬還沒下來,但時輪早有計劃,提前問凌萱借了錢。
兩人大肆采買一番,手裡拎著滿滿當當的東西去看望兩位長輩。
翁仙和翟露華自然是滿心歡喜,但臉上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一方面是擔心兩人的安全,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潘鑫。
時輪和朱化龍這才從兩位老人的口中得知,潘鑫被執法隊抓走的事。
時輪擔心不已,為了讓兩位老人安心,面上卻裝的若無其事。尤其是他戴著面具的事情,費了好大的口舌,總算搪塞了過去。
沒坐多久,兩兄弟匆匆告辭。
“這怎麽辦呢?胖子怎麽會惹上執法隊的人?”
“胖子的脾氣你還不知道,誰都有可能惹上執法隊的人,他絕對不會。”
“那執法隊的人為什麽抓他?”
“如果沒猜錯的話,大概還是和我們有關,不對,應該是和我有關。
” 時輪和朱化龍走在街上,臉色難看,步履匆匆。
後者難以置信道:“和你有關?你是說他們的目標是你?”
時輪吐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解釋道:“你想想,那天晚上執法隊死了那麽多人,他們怎麽可能善罷甘休。”
“可他們怎麽知道那些人是你殺的?”
“他們不需要知道,只要有這種懷疑,他們就不會放過我們。”
經過和台鎮一事,時輪對人性的黑暗有了更深的了解。
王天賜僅僅因為嫉妒,就惡意陷害王嘯,為此甚至殺害了那麽多人。柳世雷作為執法小隊的隊長,僅僅關押一個潘鑫又算得了什麽。
朱化龍恨聲道:“這些屍位素餐的高層,從來不把普通人當人看,真是該死!不,應該讓他們五馬分屍!”
聞言,時輪苦笑一聲。
現實恐怕比這更殘酷,別說普通人,在高層眼裡,哪怕自己現在成了調查隊的員工,也不過是大一點的螻蟻罷了。
他分析道:“咱們現在是調查隊的員工,又有隊長護著,柳世雷不好直接對咱們動手,所以才選擇胖子。嚴格來說,確實是我們連累了胖子。”
朱化龍感覺到他話語裡的愧疚,安慰道:“這不是還沒確定嘛,咱們先去看看胖子,聽聽他怎麽說。”
執法隊監獄。
監獄長塗堂恭敬地站在一旁,原本屬於他的辦公椅上坐著大馬金刀的柳世雷。
“這件事可是隊長交代的,你應該清楚,如果出了差錯會有什麽後果。”
“我知道我知道,柳隊長放心,我一定對他嚴加看管。”
柳世雷滿意地點點頭,果然還是隊長的名頭好用。
趁此機會,他又問道:“世雄的案子處理的怎麽樣了?什麽時候能出結果?”
塗堂畢恭畢敬道:“快了快了,最多三天,我保證您弟弟能完好無損地回家。”
正說著,外面走進一個門衛,對著他耳語幾句。
塗堂神色一凜,向柳世雷匯報道:“柳隊長,外面來了兩個人,說是要見那個潘鑫。”
“哦?”柳世雷霍然抬頭,問門衛道:“是不是兩個年輕人,一個瘦的像竹竿,另一個長得挺好看。”
“是。”
“哈哈哈”,柳世雷顯然心情極佳,吩咐道:“告訴他們,潘鑫是我們的重要犯人,不允許外人探視。”
“是”,守衛恭敬行禮,隨後往外走去。
沒到門口,又被柳世雷開口叫住。
他眼神陰狠,戲謔(xuè)道:“還是放他們進來吧,我倒是有些期待,他們看到那個小胖子時的表情。”
聞言,守衛愣了一瞬,下意識看向監獄長。
塗堂臉色一變,厲聲道:“柳隊長的話沒聽到嗎?還不快去。”
在守衛的帶領下,時輪和朱化龍邁步走進監獄。
與此同時。
城中一家飯店裡,凌萱與一個青年相對而坐。
這青年衣冠楚楚,舉手投足間盡顯貴氣,背頭打理的整整齊齊,顯然花了一番功夫。
從服務員不斷瞟來的目光,就能看出他的魅力。
可凌萱認真把玩著桌上的水杯,好像那是什麽有趣的東西。
青年目不斜視,視線牢牢鎖定凌萱,表情誠懇無比。
只聽他歉意道:“真對不起啊小萱,不是我不想幫你,實在是……那個姓常的太陰險了。你走了以後,他不知道找誰運作了一番,把我調到了後勤隊。現在我根本不能插手執法隊的事。”
凌萱眼皮都沒抬,淡淡道:“那你現在是什麽職位?”
“這……”
青年一時語塞,滿臉尷尬。
見狀,凌萱乾脆利落地起身,道:“行了我知道了,我還有事,先走。”
“哎,好歹吃了飯再……”
話說一半,凌萱和上菜的服務員擦肩而過,隻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讓青年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您好,菜……還上嗎?”服務員小心翼翼道。
“上,當然要上。”青年臉色難看,仍不忘擠出一抹笑容。
在氣度這一塊,他一向是很驕傲的,可惜,凌萱似乎不吃這套。倒是服務員眼睛裡都快冒星星了。
青年名叫呂祥,是生產隊總隊長的兒子,可以說身份顯赫。
凌萱和他自幼相識,離開執法隊的時候,特意拜托他,一定將柳世雄繩之以法。
當時呂祥正是凌萱手下的一名執法者。
在凌萱看來,已經證據確鑿的事沒有多少難度,靠呂祥就能完成。
萬萬沒想到, 出去執行個任務回來,柳世雄居然快出獄了!
凌萱是個謹慎的人,事情的原委基本已了解清楚,之所以見呂祥,只是想聽他親口解釋一番。
很顯然,這個解釋和沒解釋並無區別。
呂祥雖然有個生產隊隊長的老爹,但堡壘有規矩,高層的子女不能在父母手下做事,所以呂祥才會在調查隊。
他以後想要升遷,其中又要牽扯不少政治因素。
因此,當常樂拋出橄欖枝,願意幫他坐上後勤隊小隊長的位子,如何選擇似乎並不難。
正好,此事沒有他老爹的影子,其他高層也不好說什麽。
唯一讓他為難的就是凌萱,但一個口頭承諾值幾個錢。
凌萱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面具後的表情無人可見。
她知道有些事難做,但沒想到這麽難做。
僅僅一個柳世雄,一個執法隊的普通成員,自己都不能將其繩之以法。
更讓她難受的是高層的態度。
說白了,在高層眼中,柳世雄並沒有原則性問題。
他不過是傷害了幾個賤民,有什麽的?
難道還讓他為一個賤民抵命?
雖然有法律規定,殺人償命這句話也人盡皆知,但高層彼此有了默契的時候,法律早已成了擺設。
凌萱歎了口氣,呆呆看著頭頂波光粼粼的電子屏障。
它究竟保護了大家,還是圈養了大家?
再想想時輪曾經說過的話,堡壘的高層是不是真的有秘密?他們是不是真的做過什麽?才讓流亡船的人那麽敵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