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萱內心的矛盾,時輪和朱化龍一無所知。
一番波折後,他們終於在審訊室見到了潘鑫,兩人瞬間紅了眼眶。
這裡昏暗壓抑,唯一的光源是個強光探照燈,但不是掛在屋頂,而是在潘鑫的正對面,燈光直射在他臉上。
他被懸空吊起,滿身血汙,衣服破爛不堪,呈布條狀連掛在身上。有些邊角嵌在傷口裡,經鮮血浸泡已完全變成黑色。
在他身上幾乎找不到完好的皮膚,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看到胖子的一瞬間,時輪甚至想奪路而逃。
他不敢面對此時的胖子,內心被濃烈的自責和愧疚淹沒。
朱化龍撲到隔離柵(zhà)前,雙手緊緊攥著柵杆,焦急道:“胖子你怎麽樣?能聽到我說話嗎?”聲音裡帶著哭腔。
明明胖子的淒慘肉眼可見,可他最想問的還是一句“你怎麽樣”,渴望胖子並無大恙。
長久的鞭打和審訊讓潘鑫筋疲力盡,好不容易能喘口氣,他早已昏睡過去。
迷迷糊糊中聽到朱化龍的聲音,他隻覺得是在夢裡,呢喃道:“呵呵,你怎麽在夢裡……還是這麽蠢,我怎麽樣……你看不出來嗎?”
時輪抹了抹眼角,喊道:“胖子,是我們,我和化龍來看你了。”
不是夢嗎?
潘鑫緩緩睜開眼睛,因為臉頰瘀腫,這個動作讓他疼的吸了口氣,最終隻張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眼珠都看不到。
“你們……嘶……你們回來了?”他咧開嘴笑了,再度扯到傷口,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就知道……就知道你倆……死不了。”
看著他痛苦的模樣,時輪焦急道:“行了,先不聊這些,你還好嗎?傷勢嚴不嚴重?有沒有傷到髒腑?”
疼痛是肯定的,但只要沒傷到髒腑,起碼不會留下暗傷。
“沒事……我沒事。”
潘鑫笑意更加明顯,斷斷續續道:“都是些……皮外傷,無傷大雅。我又不……不像你,長了張俊臉。話說……你為什麽……戴著面具啊?做賊似的。”
聞言,時輪強顏歡笑道:“也是,就你這張臉,毀容反倒是整容了。至於面具,還不是因為我這張帥臉走到哪都有人圍觀,我也是被逼無奈啊。”
“呵……呵呵,我就說……你要離化龍……遠點,好的不學,自戀倒是……倒是學的淋漓盡致。”
“哎呀,你倆能不能別廢話了!”
朱化龍急了,“胖子,先說說他們為什麽抓你啊?你到底犯什麽事了?”
話音落下,審訊室安靜下來。
潘鑫腫的像豬頭的臉上帶著落寞,沉默半晌後輕聲道:“我早說過了,我們……不過是賤民,犯什麽事……重要嗎?”
朱化龍氣憤地搖晃著隔離柵,恨鐵不成鋼道:“當然重要了,你要是被冤枉的就趕緊告訴我們,我們好救你出去啊!”
“化龍!”
時輪斥了一聲,示意朱化龍冷靜。
隨後輕聲道:“胖子,還是給我們講一講事情的經過吧,萬一能有轉機呢?”
潘鑫懸在空中,沉默良久。
“是我……得罪了調查隊,我打聽了……他們的……內部機密。這件事……鐵證如山,你們還是……還是別白費力氣了,也不要……再來看我。就當……就當從沒認識過我。”
說到這他停頓片刻,聲音突然變得高昂。
“走吧,趕緊走!從今天起,
我……根本不認識你們。” 這是句絕情的話,潘鑫說的很用力,甚至咬牙切齒,但時輪沒有聽出他的絕情,反倒聽出他壓抑的痛苦。
朱化龍難以置信道:“胖子你在說什麽啊!我們可是來救你的!”
時輪皺著眉頭,若有所思道:“他們之所以抓你,是因為你當初幫我們打聽柳世雄的事吧?”
以潘鑫的身份,怎麽可能打聽到執法隊的內部機密。
豈料一聽這話,潘鑫瞬間激動起來,身體在空中搖晃著,綁在手上的鐵鏈被他拉得錚錚作響。
“我說讓你們滾啊!沒聽到嗎?滾!”
見時輪和朱化龍愣在原地沒有反應,他又喊道:“來人啊!你們監獄的人都死了嗎?快把他們趕走!我不想見他們!把他們趕走!”
此時朱化龍也發現不對,側頭看了眼時輪。
兩人對視一眼,互相使了個眼色,順從地離開監獄。
走之前,時輪深深看了眼潘鑫,像是要把他此時的樣子印在心裡。
在他們走後,柳世雷帶著塗堂從隔壁走了出來。
前者飽含深意地看著潘鑫,獰笑道:“行啊小子,有骨氣。我真的很好奇,他們究竟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甘心為他們去死?”
“好處?”
潘鑫又恢復了奄奄一息的樣子,詫異道:“他們能……給我……什麽好處,就是兩個……沒出息的東西,我向來看……看不上他們。”
聞言,塗堂呵斥道:“既然如此,你還不快把他們招出來!”
潘鑫鄙夷的看了眼塗堂,雖然他的眼神塗堂看不到。
“你們問的事……和他們根本……沒關系,我招什麽招?”
塗堂理直氣壯道:“你說他們和此事有關,他們不就和此事有關了嗎?”
“哦~”
潘鑫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原來……這就是你……塗監獄長的行事準則。要是有一天,有人讓你說……你身邊的柳大隊長犯事了,不管他……有沒有犯事,你都會這麽說嘍?”
“你放屁!”
偷瞄一眼柳世雷的臉色,塗堂瞬間急了,“我怎麽可能會這麽做!”
“既然如此”,潘鑫冷聲道:“你憑什麽認為我會這麽做?難道……我還不如你這條狗?”
“你!”
塗堂氣結,說著就要衝上前打潘鑫。
柳世雷臉色難看,斥道:“行了!”
“你好歹也是個監獄長,聽不出他在故意激你嗎?”
聞言,塗堂乖乖停下,一副余怒未消的樣子。
實則在想:要不是為了演戲給你看,我才不會被他的三言兩語激怒。
柳世雷深深看了眼潘鑫,陰沉道:“希望你一直這麽嘴硬,永遠不要彎腰低頭。”
雖然時輪和朱化龍剛才的痛苦讓他感到很愉悅,但這遠遠不夠,有潘鑫從中作梗,他想得到的消息一條都沒得到。
聞言,潘鑫神神秘秘道:“你過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秘密?
柳世雷神色一動,挪動兩步站到潘鑫面前。
“想明白了?早這樣多好,還能少受皮肉之苦。”
只聽潘鑫小聲說道:“其實我有病,非常……嚴重的……強直性脊柱炎!”
???
柳世雷聽得一頭霧水,不明白潘鑫是什麽意思。
潘鑫哈哈大笑,“老狗,聽不懂了吧?我給你翻譯一下,就是說,你老子我這輩子都不會彎腰!”
本來在認真聆聽的柳世雷霍然抬首,眼中幾乎要噴出怒火,額頭的青筋都清晰可見。
他冷哼一聲,有心要發火,又礙於剛剛才教訓過塗堂,最終拂袖而去。
塗堂心中暗笑,面上卻裝的緊張萬分,緊跟在柳世雷身後離開。
審訊室裡,鞭子抽打皮肉的聲音再度響起,其中摻雜著潘鑫酣暢淋漓的笑聲,還有聲聲壓抑的嘶吼,聽得人毛骨悚然。
但此時,他無疑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那圓滑的外表下,同樣蘊藏著錚錚鐵骨。
監獄外,前往調查隊辦公樓的路上。
時輪和朱化龍腳步匆匆,後者肯定道:“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說那些話,但胖子絕不是這樣的人。”
時輪點了點頭,神情凝重。
“我現在基本可以確定,胖子被抓是因為我殺了執法者,他是在提醒我們不要多說。當時一定有執法者在場。”
“原來是這樣”,朱化龍恍然大悟,“關鍵時刻,胖子還是很仗義的。”
潘鑫既然不讓他們多說,必然沒有招供當初的事。
換個角度想,如果執法隊知道了當初的真相,時輪也不能完好無損的站在這。
“只是苦了胖子,被他們折磨成了那樣。”
回憶過往種種,時輪記憶中,潘鑫是個膽小圓滑的人,一副靠不住的樣子。
他給人的感覺,就是一旦出事必定第一個跑,把自己先摘的乾乾淨淨。
萬萬沒想到,平日裡嘻嘻哈哈,膽小怕事的一個人,真正出事時反倒傲骨嶙嶙。
遍體鱗傷依然能與他們嬉笑互侃,為了保全他們而慷慨赴死。
誰都知道,進了執法隊的監獄只有死路一條。
朱化龍心急如焚,道:“現在怎麽辦,咱們要趕緊救他出來啊。”
時輪眉頭緊蹙,“救當然要救,但是怎麽救?”
他們現在去調查隊,就是為了找隊長商量對策。
但根據時輪的猜測,這件事隊長不一定幫的上忙。
畢竟,她也不過和柳世雷同級。
“能不能像上次一樣”,朱化龍提議道:“讓隊長說胖子是咱們小隊的人。”
說完,他希冀地看向時輪。
時輪思索片刻,緩緩搖了搖頭。
這兩次的情況不能相提並論,上次只是柳世雷讓他們去協助調查,而且他們確實參加了調查隊的面試。
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面對隊長的要求,柳世雷只能放棄。
這次胖子已經入獄,根據他的說法,執法隊恐怕早已編造好證據。
此時讓隊長去要人,恐怕不僅沒有效果,因為胖子並未參加過調查隊的招聘,反而會讓隊長引火上身。
兩人商議了半天也沒個結果,朱化龍破罐子破摔道:“實在不行我們就去劫獄!反正我不能看著胖子繼續受罪。”
聞言,時輪連忙捂住他的嘴巴。
見周圍行人沒有注意到這邊,才松了口氣。
“你胡說什麽,這種話要是被人聽到,你不想活了?別到時候胖子沒救出來,你反倒搭進去了。”
朱化龍悵惘道:“我也是擔心胖子的安危嘛,那你說怎麽辦?”
時輪低聲道:“就算要劫獄,也要先見過隊長再說,到時候私下商量。你在大街上喊出來像什麽話。”
聞言,朱化龍瞬間來了精神。
兩人趕到第五小隊會議室,見到凌萱的第一句話,“隊長,我們有事想跟你說。”
沒想到凌萱看到他們,同時開口道:“正要去找你們呢,有事和你們說。”
三人微怔,時輪最先反應過來,道:“隊長你先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