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早起的一天。
今天是調查小隊來到和台鎮的第五天,對於查案來說,這個時間不算長,可對他們來說,內心的煎熬每一天都在疊加。
畢竟都是年輕人,且第一次查案,案情有進展還好,一旦停滯不前,便會讓幾人心神不寧。
因為睡眠不足,四人都有了不同程度的黑眼圈。
朱化龍是個例外,他早起是惦記著練槍,早早收拾好便拉著石向儒出門了。
聞人淑羨慕不已,對凌萱說道:“隊長,要不我也一起去吧,查案有你和時輪,我也幫不上什麽。”
看著她無精打采的樣子,凌萱苦笑一聲,“行吧,你也去。”
聞人淑瞬間滿血復活,追著朱化龍和石向儒走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氣氛忽然有些許尷尬,剩余兩人對視一眼,又迅速挪開眼神。
“隊長,咱們現在做什麽?”時輪找了個話題。
凌萱咳嗽一聲,說道:“你有什麽想法?”
能有什麽想法,本想著今天醒來如果失憶,能把最近發生的事情回想一下。
結果,失憶倒是失憶了,忘記的是小時候的一些事,對案情沒有任何幫助。
現在只能主動回憶最近的事情,把線索再捋一捋。
時輪此前從未有過查案的經歷,沒有任何相關經驗,但他堅信一件事,凡走過必有痕跡。沒有完美無缺的犯罪,如果沒找到漏洞,一定是自己不夠仔細。
聽了他的想法,凌萱頷首道:“那咱們一起捋一捋吧,互相也能查漏補缺。”
目前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回想、溝通、核對,這個過程枯燥又漫長,好在兩人意志堅定,能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力求不放過任何細節。
轉眼到了午飯時間。
朱化龍三人回來的時候,只見屋裡兩人精神萎靡地躺在椅子上,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很明顯,他們沒有任何發現。
端來飯菜的王聚輝本想問一問進展,一看情況便心中有數,將問題咽了回去,樂呵呵地說道:“幾位大人辛苦了,先吃飯吧。”
沒辦法,人是鐵飯是鋼,就算案子查不清楚,飯還是要吃的。
咀嚼著索然無味的飯菜,凌萱含糊不清道:“實在不行,晚上跟總部匯報一下,明天開棺驗屍吧。”
時輪沒有說話。
實在沒辦法就只能這樣,可他就是不甘心,努力了這麽久,終究還是要打擾第七小隊的英靈嗎?
朱化龍往嘴裡喂著飯,偷偷觀察著時輪的神色。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輪哥變了,和原來相比,多了幾分認真。
就像……就像一條鹹魚,有一天被人放進海裡,突然開始顯露真身,被浩浩湯湯(shāng)的洪流裹挾著,有了躍龍門的氣勢。
其實,輪哥一直被日複一日的枯燥生活壓抑著吧,現在調查小隊的生活才是真正適合他的。
這樣想著,朱化龍突然對調查小隊多了幾分歸屬感。
一頓飯吃的壓抑無比,凌萱似乎猜到了時輪的想法,之後並未再提開棺驗屍的事情。
收拾好碗筷,王聚輝低聲道:“幾位大人休息吧,我讓虎子守在外面,有任何需要你們跟他說。”
凌萱沒有拒絕他的好意。
時輪起身說道:“你們休息吧,我出去轉轉。”說完沒等其他人回應,便跟在王聚輝身後離開了。
石向儒神色複雜,
輕聲道:“他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 聞言,聞人淑也有些愧疚。
這裡其實有他們一份責任,對查案沒起到任何幫助不說,她因為受不了這種枯燥,還跟著朱化龍去練槍,把事情都丟給隊長和時輪。
凌萱注視著時輪離開的方向,眼神恬靜,“你們不也在為咱們的未來努力嘛,沒什麽好愧疚的,相信他吧。”
另一邊,王聚輝和時輪並肩而行。
“大人,您不用這麽愁眉苦臉,查案這種事哪能隨隨便便就解決。”
時輪苦笑一聲,歎息道:“是啊,或許是我太高看自己了。”
心情不好,他也沒有再糾正王聚輝的稱呼。
“這可使不得,您怎麽會有這種想法。”王聚輝連連擺手。
畢竟年齡放在這,他有豐富的人生閱歷,能看出時輪這幾天的努力,也能看出時輪的性格,對方是真的想查明真相,還王嘯一個清白。
所以他對時輪非常感激,也有幾分尊敬。
“我就覺得您很聰明,咱們一起努力,肯定能查清真相。”
時輪點了點頭,沉默不語。
他其實一直都相信這一點,可現實往往和理想有差距。他很清楚,如果案子真的沒有進展,明天就只能開棺驗屍。
先不說為了小隊的任務他沒理由阻止,就算他厚著臉皮提出要求,凌萱能答應,總部也不會答應。
三天過去,以總部的行事作風,恐怕會強製要求他們開棺驗屍,早點完成任務。
時輪不禁想到,如果把第七小隊換成他們,恐怕也會被其他調查小隊從墳裡刨出來。
這事其實影響不大,但確實讓人很不舒服,無力感和挫敗感交織在一起。
見他沒有聊天的興致,王聚輝沒再煩他,在路口告辭離開。
獨自站在原地,時輪心裡更加茫然,本想出來散散心,沒想到更難受了。
這時,他突然掃到了一個身影,正是他走訪的第一戶人家的那個小孩,此時正和幾個小夥伴在一起玩耍。
還是小時候好啊。
時輪想起自己小時候和朱化龍他們一起玩,也是這麽無憂無慮,嘴角不由得輕輕勾起,露出一個溫馨的微笑。
當時從那位老奶奶的嘴裡,倒是聽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信息?
他突然愣住,隨後匆忙轉身,尋找王聚輝離開的身影。
還好,王聚輝此時並未走遠。
“鎮長!”時輪喊了一聲,跑向王聚輝。
王聚輝愕然回首,詫異道:“您這是怎麽了?別著急,我在這等著您呢。”
時輪追上他,喘著氣問道:“我們剛來的那天,你是不是讓大家都躲起來,盡量不要和我們碰面?”
“是啊”,王聚輝點點頭,解釋道:“我那不是怕他們會衝撞到你們嘛,而且你們的同事在我們這出事了,我怕你們遷怒大家。”
說完,他緊張道:“您別見怪,主要我當時不知道你們的性格,是我太小心眼了。”
時輪笑著搖搖頭,“我說這個可不是為了責怪您,就是想問問您,為什麽恰好在那天早上通知大家?”
這個時間點實在太奇怪了,就像王聚輝預料到了調查小隊來的時間。
聞言,王聚輝遲疑片刻,回答道:“當時是天賜提醒我,說堡壘一定會派人來調查這件事,要早點提醒大家,不要惹怒你們,沒想到當天你們就來了。”
他有些不明白時輪的用意,小心翼翼道:“這有什麽問題嗎?”
時輪心裡振奮不已,面上卻毫無異樣,笑著說道:“我就這麽一問,沒什麽問題。您回去吧,有需要我會找您的。”
看著時輪離開的背影,王聚輝總覺得怪怪的,他前後的情緒變化實在太明顯,可這跟他問的事有什麽關系?
想不通,著實想不通。
老人搖了搖頭,晃晃悠悠地回家去了。
“隊長,我又發現一個線索。”還沒進門,時輪就已經喊了出來。
屋內四人全都走了出來,只見他眉飛色舞,和離開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
“是王天賜,一定是王天賜。他知道我們的動向,所以提前做了準備。”
凌萱幾人聽的一頭霧水,石向儒說道:“先進屋吧,喝口水慢慢說。”
五人回屋坐下,時輪整整灌了一大杯水,這才平靜下來。
他判斷,王天賜就算不是凶手,也一定和案子脫不了乾系,單單讓村民們不要接觸調查小隊,又正好是在調查小隊來之前,就足以成為王天賜的第五個疑點。
聽完他的推測,凌萱皺眉道:“可他怎麽能知道我們的動向呢?”
“這就是另一個疑點”,時輪激動道:“咱們查過了第七小隊的飯菜,沒發現任何問題,或許他根本沒下藥呢?真正的凶手不是某一個人,而是好幾個,這是一起團夥作案。”
石向儒若有所悟,沉聲道:“你是說,王天賜背後有另外一群人,當時動手的是他們,暴露咱們動向的也是他們?”
“對”, 時輪點了點頭,“根據咱們已有的線索,我是這麽推測的。”
“啪!”
朱化龍拍案而起,激動道:“那咱們還等什麽,我現在就去把他抓起來。”
“不行”,凌萱急忙製止,皺著眉頭道:“我們本以為王天賜是單獨行凶,只要證據充足,就可以直接抓捕審問。可現在凶手另有其人,又有了懷疑蕭雲時的問題,貿然出手抓捕王天賜,會不會打草驚蛇?”
聞言,時輪也回過神來。
剛才太過激動,他竟和朱化龍想的一樣,準備直接動手。還好有隊長在,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隊長說的對,雖然我覺得事實如此,但眾多證據都沒有說服力,到時候王天賜只要不承認,一切都可以解釋成巧合,甚至他可以反咬我們一口,說我們誣陷他。”
朱化龍垂頭喪氣地坐下,低聲道:“那你們說怎麽辦,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你閉嘴”,聞人淑狠狠瞪了他一眼,嚴肅道:“幫不上忙就算了,別給隊長和時輪添亂。”
其實她和朱化龍的看法一樣,但她畢竟是女孩子,心思細膩,能發現隊長和時輪壓力很大。
這才開口斥責朱化龍,讓他不要打擾兩人思考。
朱化龍會意,急忙捂住嘴巴,連連擺手表示自己錯了,這就閉嘴。
惹得其余幾人莞爾一笑。
時輪揶揄道:“我覺得化龍作用很大,起碼能讓我們放松嘛。”
朱化龍嘿嘿一笑,得意地看了眼聞人淑。
聞人淑翻了白眼,“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