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中學教學樓上方,清晨的些許陽光灑落,穿過了厚重的老梧桐樹樹葉,又穿透了稍顯老態的毛玻璃,頑強地在課桌上留下了碎片狀的光斑。
於是,很不湊巧地也分給了某個呼呼大睡的少年一塊金色的碎片,宛如聚焦給了某個舞台劇的男主角。規律的鼾聲與教室裡奮筆疾書的沙沙聲明顯有些格格不入。
這是作為高中生必須經歷,一周一次的地獄周考,痛苦但又不得不認真對待。
當然,鼾聲的主人除外。
一位剛調過來的年輕老師有些坐不住了,他面色陰沉地將手裡的報紙捏成卷筒,想要給這個少年一點教訓,旁邊頭髮花白的老教師搖了搖頭,出手製止了他。
“小王,讓我來。”
老人從年輕教師手裡接過報紙卷筒,朝著少年蹣跚走去。
年輕教師有些發愣,旋即沉思。
還得是老前輩考慮周全,我初來乍到,如果出了什麽動手毆打欺負學生的謠言之類的,那就是前途渺茫名聲盡毀,但是......
換成德高望重的前輩就不一樣了!
教訓壞學生是理所當然的!
他崇拜地注視著老先生的背影,然後就看到老人展開報紙,小心翼翼地墊在了少年的腦袋下面......
似乎怕他睡得還不夠舒服。
???
年輕教師滿臉問號,事情的發展跟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樣。
這難道是某個校領導家的孩子?又或是凶殘至極的不良少年?
看衣著也不過是個好欺負的窮小子而已。
他驚訝地發現,年過半百的老前輩臉上,滿滿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慈祥和憐愛,像極了照顧自己的孩子一樣。
該不會......
一瞬間,年輕教師腦海裡閃過無數狗血劇情,可還沒等他胡思亂想太久,陷入肥皂劇的回憶,
少年醒了。
他揉了揉眼,漆黑的眸子帶著一絲慵懶與老人的視線相撞,兩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
少年一臉懵逼,但馬上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他連忙站起來,向著老教師連連鞠躬道歉。
“吳主任,真真真的對不起!下次我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哎,這有啥,實在困得不行了,就給我說一聲嘛。”
吳主任笑眯眯地拉著少年往外走:“走,到我那睡去,我辦公室還有空調!”
這小子到底是誰?這麽牛比。
王老師小聲嘀咕,走到空桌前拿起那張卷子,僅僅是掃了一眼,便讓他心生驚豔。
無論是解題步驟,還是字跡排列,都堪稱完美無缺,哪怕是作為高材生畢業的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就是真正的頂尖天才。
在看到姓名的時候,也算解了疑惑,早在之前,他就已經有所耳聞。
“原來他就是墨離啊。”
王老師無奈地笑了笑,將卷子收了起來,就這麽輕易地見到這位傳奇少年,著實有些突然。
常年穩居全市前五的好成績的墨離,卻是個孤兒,沒有家人,還得自己出去跑腿打工養活自己。就算是上課也不例外,接到外賣單子就偷偷地從後門溜走。
現在門口的保安大爺們也都養成了習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時不時還叫墨離坐下來嘮會兒嗑,抓兩把瓜子花生塞他口袋裡。
“年輕人就要多吃點才好哇,虧哪都不能虧自己,別跟叔客氣,不夠再拿!”
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鼓勵墨離,
報以希冀,也相信他能獲得幸福。墨離自己也是如此。 從好大學畢業,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娶妻生子,去世界各地旅遊,然後安詳地找個風水寶地死一死。
最好每年還有人能來自己墳前哭兩把燒點香啥的......
不知為何,辦公室明明有著比教室更舒適的睡眠環境,墨離在椅子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心中裡莫名的煩躁。
就像有朵火苗在墨離身體越燒越旺,直逼心頭。
他撐起腦袋想了想,認真地對面前的吳主任說道:“要不然,我還是回教室去睡?”
吳主任原本微笑的老臉一僵,眼神也跟著變的危險起來。
給了你個台階,就要起飛是吧!你除了是年級第一,全市前五,
你還是個啥?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眼看老人就要動怒,墨離麻利地背上角落裡自己的挎包,一溜煙地跑了。
畢竟老吳平時挺照顧自己,助學金什麽的都優先給開綠燈,墨離也是打心底裡尊敬他。
主要真氣出毛病了上哪找這麽好的大腿抱去。
“喂,喂?!今天你這麽早就去打工?最近可得注意安全,聽電視上說有殺人犯潛逃到我們清河市了,別到處亂跑啊......聽到沒有,墨離!”
老人氣呼呼地追出門外,墨離卻早已跑得不見蹤影,他扶著欄杆,眼裡不自覺地閃過一絲擔憂。
運氣應該不至於這麽差吧?
“哼~哼~”墨離嘴裡嘟囔著不知名的歌,瀟灑地溜達在教學樓後的小道上,朝學校大門的方向大步邁去。
今天還早,單子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一個不小心,他在拐角與來人撞了個滿懷。
“啊!”
墨離自己是沒什麽感覺,可撞到他的女生可就沒那麽好運了,小腿懸空重心不穩,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摔得不輕。
淡黑蕾邊的裙擺上下翻飛,春光乍泄。
他自覺地扭頭,伸手去拉女孩的手臂:“不好意思啊,同學,來,我扶你......”
女孩端詳著眼前的人,越看越熟悉,突然激動地大喊起來:“墨離?!”
這聲尖叫嚇得他手一軟,才剛站穩的女孩又再次摔倒,比剛才那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女孩:“......”
墨離:“......”
墨離沉默捂臉,我真不是故意的!
女孩噙淚的雙眼含著大大的無辜,指著他怒聲質問:
“你不會忘記我是誰了吧!
小時候你還拉著我在奧特曼面前拜過把子呢!”
是熟人?
墨離吃驚之余,仔細打量了起來。
女孩穿著漂亮的黑絨公主裙,精致俏麗的面孔還化了淡淡的粉妝,生氣嘟起的小嘴格外可愛,蔚藍色的鑽石耳飾更是價值不菲。
身材也無可挑剔,要曲線有曲線,要凶也有曲線......
讓人安心的一馬平川,再加上所謂的拜把子,也就只有那位小時候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後面擦鼻涕的小女孩了。
“你是田小萌?”墨離震驚,“你不是在第二中學讀麽,怎麽跑這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