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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拉癲佬》第23章:哥布林工匠
  哥布林,泰拉瑞亞最低賤的低等亞人生物之一。

  一種愚蠢的東西。一個沒有存在必要的種族。在我看來,可以稱之為星球的“寄生蟲”,一些危害極低,卻令人煩躁的東西。

  哥布林的平均智慧低得令人發指,年輕時,我曾與一位巫祝浪費了大量時間,試圖以系統,科學的辦法,提升他們的智慧。

  我教導他們如何鍛造,如何使用鐵器耕種,如何用短匕劃破冒險者的挎包,如何撬開簡單上鎖的寶箱。

  不分善惡,不論手段,我的目的,只是讓我的同族不再靠奸淫擄掠度日,不再需要與人類爆發流血衝突也能想辦法活下去。

  即使手段並不光彩,在我看來,也是一種進步。

  那位巫祝,他同樣是十萬個哥布林中誕生一個的高智慧異變體。他學會了向神明借用始源暗影焰的力量,學會了雕刻圖騰,凝聚信仰,並用暗影焰強化哥布林的神智與鬥爭性。

  盡管與我有著同樣的目標,我卻清楚,巫祝想要的不是苟延殘喘,苟活於他人屋簷之下。

  他想要一支軍隊,一支由重甲步兵,暗影法師和遊俠弓箭手組成的軍隊。

  他想要戰爭,何等可笑。

  道不同不相為謀,盡管如此,巫祝仍大度地支持了我的事業很久。

  他將自己洗劫來的財富,鑄鐵,書籍無償地分享給我,其中的一部分甚至記載了古老的武器、飾品的附魔技術,即使在大地,那也是早已失傳的至寶。

  但很快,我在自己的事業上連連受挫。哥布林實在太蠢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哥布林是鮮有的,與任何生物都沒有生殖隔離的種族,他們誕下的子嗣,最開始會繼承母方的大部分特性,包括智能,性格與種族天賦,幾乎就是一個有著綠色皮膚的異種。

  但隨著年齡的增大,他們會逐漸變得愚蠢,貪婪,暴躁,好鬥。

  他們的種族天賦與智能會消退,變成另一隻低等的存在,像它們的父輩那樣,去強暴其它種族的苗床,或是在強暴的路上被冒險者隨手殺死。

  哥布林中亦有像我這樣的,直至成年也沒有失去智能的存在。

  像我們這樣的異類,不參與掠奪屠戮,因為成本與收益的比重實在太低;不主動姦淫,隻使用貨幣購買服務,精細挑選的基因才有更大的期望產下健康的後代。

  但也是這智慧,令我們被排斥,被蔑視,被視作弱者,我們注定不會擁有榮耀,地位,權力,而最令我心寒的是,不但那些與我相同年歲的存在這樣對待我等,即使那些被我一手帶大的同族,也開始用這樣的眼光看待我。

  這一切似乎刻在了我們的基因內,我妄想著用教育改變它們,真是浪費時間。

  巫祝的計劃很成功,他的大軍已初具雛形,盡管其中的大部分都是被暗影焰感染侵蝕的狂躁炮灰,但有這樣一支軍隊,他可以完成很多偉大的事。

  我開始懷疑自己一貫堅持的道路。為了種群……為了那些蒙昧無知的弱者,何等可笑,有什麽能比自身的安全,財富,力量與榮耀更為珍貴?

  只有那些冰冷卻沒有自由意志的東西,永遠不會背叛你。

  當全身覆蓋在金甲下的亞利姆領著他的大軍出現在我面前時,我知道,這是上蒼賜予我的,絕無僅有的一次機會。

  巫祝抨擊我的攀附權勢,愚蠢的哥布林們恥笑我甘願為外族賣命,做一條人族的狗。

  攀附權勢?呵,為何不能攀附權勢?

  我也曾信仰理想,但理想什麽也不能回報我。

  我厭倦了那些繁文縟節,那些泛泛而談。

  我要用自己的才能,自己的忠誠,自己親手鍛造附魔的武器,為暴君的鐵騎開路。

  魔君的鍛造錘不需要自己的意志,也不需要自己的名字。

  請用“工匠”一詞稱呼我,這個渺小而卑微的東西便足夠。我不在乎善惡,亦不在乎後果,下場或退路。

  若掌握一切生殺大權的魔君是烈日……我便是那伊卡洛斯了。

  ……

  當西格納斯從遠古的記憶中,對故人的印象側寫內回過神來時,周遭已是一片婆娑的樹影,那是被稱作“世界樹”的古老樹種,當然,“世界”之名只是對其巨大體型的誇大描述。

  海斷魂穿行在埃特尼亞集市內,遮蔽天日的巨大樹冠之下,是無數在活體樹木中直接鏤空出的異族商鋪,穿著大地人貴族服飾的,亞人種中的高位種族,以及大量以魔法道具隱藏真身及氣息的大地強者。

  這是海斷魂第二次來埃特尼亞,但上一次來時他修行尚淺,對這裡的一切並沒有多清晰的記憶。而當他凝神觀察起這裡的一切時,不由得感歎那名埃特尼亞人建立起的林中集市之繁榮。

  僅他所在的這條分岔樹梢,所能看見的便有煉金工坊、軍火彈藥鋪、專門出售冷兵器的鐵匠鋪、出售附魔劍氣兵刃的古董店鋪、專精低等飾品加工合成的工匠作坊、出售並製造各類輔助型中、低等魔法書、魔法卷軸的法師工會。

  而若再細看,埃特尼亞臨近樹乾主體的部分,甚至存在高懸巨大招牌的冒險者工會,以及專門提供消遣服務的酒館、熟食館與風塵區。

  海斷魂注意到,這裡的經營者,竟然既有人類也亞人種。

  在人族實力遠遠壓倒亞人的當下,能在這樣的人口組成下保持穩定的經營,想來這裡的話事人背後該是依靠著一個龐大的勢力。

  一陣若隱若現的血腥氣息飄過,海斷魂脊椎一寒,驀然回首,一群身披紅袍的人堪堪從不遠處走過。

  他們的氣息隱藏得很好,只是海斷魂對於暗影的敏感度已遠超從前。

  那些人身上披著的是人皮袍子,袍下的是一張張沒有臉皮,下顎脫臼的臉。

  與蟲舌一樣,他們是血腥的信徒。而他們手中提著的,仍在掙扎的東西,是亞人種族的幼童或胚胎。

  海斷魂攥住自己的拳,克制自己不該有的衝動。

  他不是亞人,既然那些亞人種樂意賣掉自己的子嗣,那便是他們自己的規矩,他沒有資格僭越。況且,海災氏族早已自顧不暇。

  只是,眼睜睜地看到這一切再度發生,對他而言,絕不好受。

  “星神的力量痕跡……小鬼,離那邊的東西遠一點。”突然間,腦海中的西格納斯突兀開口。

  順著西格納斯的凝視看去,出現在艾特尼亞靠近樹幹部分的是一團,或者說兩團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尊詭異的巨像,通體由淡紫色與淺白色的沙土組成,沙土間隱約能看到一些細碎的星光;此外,巨像的肩膀、兩臂都生著石英般的晶刺,以及橙色,綠色與藍色相間的詭異礦物質。

  巨像生著兩隻詭異的手,一隻各位巨大,幾乎等同於它的半個身體,如它的第三隻足般,令它手腳並用地爬行著;另一隻卻如嬰兒般萎縮蜷曲,僅用來護住腹部的人形生物。

  在它腹部,延伸出一條同樣透著橙、綠、藍色澤炫星花紋的,類似昆蟲尾部的東西,與那條尾部口對口連接的是另一條尾,來自那團又似昆蟲幼體,又似人類胚胎的詭異東西,一鼓一鼓地蠕動著。

  觀察著這團巨大而詭異的東西,海斷魂隻感到既詭異又惡心,尤其是當他發現那團東西是從風俗店走出時,惡心更勝。

  “那是什麽東西?那玩意……去那種地方幹什麽?它能……內啥嗎?”

  “它是星神的子民。我力量的來源之一,亦是我的仇家,曾與它信仰的星神有過仇怨。”

  “它不是來尋歡覓樂的,或者說,它才是被尋歡覓樂的那方。”

  “星神是司掌遺傳異變之神,它的信徒永遠熱衷於誕生新的後代,尋找新的遺傳物質,創造新的種族……”

  “打住,打住吧。”海斷魂聽得快吐了,一想象風俗店裡發生了什麽,他就一陣陣地作嘔。這可比在屍山血海裡打滾刺激多了。

  幸好海天然的修為尚淺,看不到那麽遠的東西,在掩蓋氣息的魔法下只能看見一個個面容模糊的長袍人走過,否則,眼前的一切不知道會對他產生多麽不可估量的壞影響。

  “記住那個星神子民。希望有朝一日,它能為我們所用,幫我們一個大忙。”

  西格納斯這樣說著,只是海斷魂卻希望那一日不要到來。

  因為他已經隔著老遠,聞到那股濃烈的遺傳物質的味道了。

  與固步自封的阿薩福勒不同,埃特尼亞與大地各種勢力存在著千絲萬縷的利益交換聯系,消滅埃特尼亞,對他們而言害大於利。

  頗為諷刺,這樣看來,即使歷史悠久的阿薩福勒被大地各方勢力毀滅,低等種族聚居的埃特尼亞也仍會長存。

  他們的處境可比這些被視為劣等的亞人種還要糟糕啊。

  “師父……戴眼鏡,白色上衣,打領帶的哥布林,您是這樣描述的吧。”

  就在海斷魂唏噓不已之時,以好奇眼光打量著周圍一切的海天然突然向著某個方向開口。

  “在哪裡?”

  海斷魂與藏在他影子內的西格納斯一齊看去,但那個方向卻只能見到一家貴金屬回收處理點,其內的花崗岩魔像坐在堆積成山的金屬粉墨旁,粗苯地銷毀著破損的裝備。

  而當海斷魂順著海天然手指的方向再度看去,他終於找到了他尋找的東西。

  那是一個矮小而狼狽的身影,穿著邋遢油膩的白色條紋工作服,下穿一條長褲,乾癟的腦袋上架著顯得過於巨大的眼鏡,在金屬碎屑堆裡鬼鬼祟祟地翻找著什麽。

  海斷魂一開始沒有發現他,因為他實在是太矮了。

  普通的哥布林往往身高在一米二左右,在強者橫行的泰拉瑞亞,這個身材已經非常矮小了;而眼前的這個矮瘦哥布林,竟然矮到接近七十厘米的地步,皮膚鐵青,看起來隨時會死去。

  “孩子,你做得很好。保持這樣敏銳賊觀察力,或許有一日,你的成就可以在我之上。”

  海斷魂握住海天然的手,沒有輕舉妄動,而是暗運熵訣,探出一隻最低級的爬行恐懼,封住那隻哥布林的退路。

  很快,他們便明白那名矮小異常的哥布林在做什麽。他正從銷毀的裝備裡尋找殘存著泰拉的稀有金屬碎塊,以及各色損壞程度較低的寶石。

  這些破損裝備將會被拆毀後回爐重鑄成合金,其中自然少不了鑄造產生的“火耗”,這頭精明的哥布林正是在“火耗”允許的范圍內,盜竊一些算不上太貴的金屬。

  “竟然真的是它。”西格納斯不無失落地感歎道,“它的身高萎縮了接近一半,靈魂的氣息混亂不堪,但我依然認得。”

  “誰能想到,當年有資格為魔君亞利姆附魔重鑄那把暴君之劍的絕世工匠,竟然淪落到去偷竊別人的稀有金屬和寶石。”

  “那麽,”海斷魂戲謔地看著西格納斯,“你的帳還算不算了?”

  “我說過, 我從不欠帳。也不喜歡別人欠我帳。倒是很喜歡……找人清算總帳。小鬼,你怎麽想?”

  “義父對他有恩,這些年我們也對這家夥照顧不淺。既我告知了來意,於情於理,半個小時前他也該來迎接一下我等。”海斷魂輕聲走著,面上浮現出一絲壞笑。

  “看來,有些人不太清楚自己的立場。我會讓他清楚一下的。”

  借著樹蔭的陰影隱蔽身形,海斷魂無聲無息地走到那名哥布林身後,悄然蹲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誰啊?我這把老骨頭可還忙著,作坊再過一個時辰才開張,給我老老實實等著。”

  尖銳的聲音響起,忙碌著的工匠不耐煩地抬了抬架在巨大鼻子上的眼鏡,皺著眉頭看向身後那個沒眼力見的東西。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劍眉星目,一頭黑白混雜長發的海斷魂。

  他正笑容和藹地半蹲著,一隻手親切地搭在工匠邋遢的工作服上,力道控制得很好,既不會讓他逃離,也不會捏碎他的骨頭。

  “工匠,好久不見了。海災統領海斷魂,代義父向你問好。”

  “魔君在上!”工匠立刻癱軟在地,跟著沒命似地掙扎起來,傲慢懶惰的神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比驚恐,“你怎麽還活著?!”

  “不,不對,我不叫工匠,你不是海斷魂,你從沒來過這裡,我根本沒見過你!”

  “看來……”海斷魂的手勁加大了幾分,面上的笑意多了幾分冷意,“我們的哥布林朋友在私下有不少小動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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