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厄第三紀元第二日,距庇護結束仍有三百六十三日。
海螫觀禁地,機械星主嘉登留下的廢棄實驗室。
當海斷魂再一次從枯坐中醒來時,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藥味。
滾滾蒸汽令整座實驗室的金屬粉塵混亂地滾動起來,夾雜著乾燥草葉、樹木表皮與礦石的混雜氣息。
沒有立刻睜開眼,他先探手向自己的雙目,當確認眼珠依舊在眼眶內後,他才緩緩開眼,盡量讓瞳孔適應周遭久違的亮光。
此刻廢棄實驗室內的照明系統已被開啟,那是穹頂圍欄之下懸掛著的,一盞盞做工粗劣的白熾壁燈,用裸露在外的電線連接著獨立的嘉登能源電池作為供電。
作為機械生命體,堪比神明的存在,嘉登本人自然不需要任何照明。
很明顯,這些粗劣的光源是蟲殤得到了這裡後私自安裝的,粗製濫造的技術,與幹練而井然有序的實驗室顯得格格不入。
適應光照後,海斷魂緩緩起身,謹慎地漫步前行。
周遭的光源刺眼,但那只是對雙目適應了黑暗的他而言,環境真實亮度並不算高。
他判斷得出,這些照明用具的電壓強度被有意識地壓低了。
看來西格納斯已恢復到能克服一定光照的程度,但他所能忍受的光強是有限的。
當然,這也可能是虛張聲勢或者示弱的手段。
至於暗神做這一切的目的,或者必要性,那不在海斷魂的考慮范圍內。暗神是扭曲的生物,他從沒妄想過能理解他們的思想。
既無法理解對方的行為,海斷魂知道自己便不必空費腦筋,盡可能做自己能做到的準備便是了。
沒有第一時間尋找暗神的下落,海斷魂反觀察起整個實驗室的構造。他在盡可能地記下每個通風管口的分布,每個實驗室大門的朝向,以及每條固體、液體運輸管道的走向。
昨日見到的一切對他衝擊甚大,但在殘酷混沌的外城區廝殺多年的他可還沒有放松最基本的警惕。
身處陌生環境,他的第一要務永遠是熟悉地形。盡可能發覺可利用的資源、潛在的危險源,以及最重要的,為自己留下數條退路。
而這一切,必須在那個深不可測的西格納斯做出下一步動作前完成。
盡管判斷出西格納斯的確殘留著人性,說到底,西格納斯仍是站在混沌一側的暗神。海斷魂可還沒有天真到真的把自己的生死全權交由一個性格陰晴不定、殘暴不仁的神明處置。
漫步於一具具林立在實驗室中,靜靜排放著廢熱的休眠艙之畔,第一次看清了這座宏偉造物的海斷魂,卻也不禁心中黯然。
神明與人類的技術差距實在大到可怕,即使嘉登已離開這裡接近六百年,在那些納米蟲的自動維護下,這等程度的精密儀器竟然依舊能夠正常運行。
相比之下,即使是過去極盡輝煌先進的阿薩福勒,也只能建造大而粗笨的工業機械,以及依賴複雜且脆弱的魔法運行的工業生產流水線,卻遲遲無法制造利用真空管甚至電子芯片工作的數學計算設備。
限制並非來自材料或政治,而是泰拉瑞亞這顆星球的規則本身。
在泰拉瑞亞,名為“泰拉”的能量體澎湃地湧流在一切結構之內,為一切生命的生老病死、一切魔法的構築,一切強者的戰鬥提供力量源泉。
在任何孤立的系統中,物質總是具有從“秩序”演變向“混亂”的自然規律,
若用“熵”形容系統的混亂程度,則在孤立的系統中,“熵”永遠保持正向增長。 澄澈的河流將在奔流中染上汙濁,潔淨的宅邸將在歲月中積滿塵埃,若沒有外力干涉,孤立系統總是會趨於混沌。
即使至強的神明,若不補充靈魂,也會在時間的長河中磨損力量與智慧;即使天文數字級數能量的恆星,那些能量終有一日也將成為廢熱,導向宇宙的終點——一鍋寂靜的、混沌的熱湯。
但與大部分物質不同,“泰拉”,這一令人費解的物質總是由濃度低處流向濃度高處,由混亂處流向秩序處。
換言之,世上幾乎所有物質都具有“熵增”規律,唯獨所謂泰拉,具有詭異的“熵減”特性。
而強者若要“強”,若要從自然定律手中奪取力量,他們便不得不借用泰拉的“熵減”特質。
煉化泰拉於己身,以神明遺血壯大氣血,以神明擊落的星辰碎塊鏈接天地,再對這已然強盛的肉身加以改造,容納舊日之智慧,以點燃化神之火……
強者之路,便是對抗熵增滅亡之路,化己身為新秩序之路。
但同樣,泰拉的濃度也會被強者間的戰鬥影響。強者之戰往往曠日長久,泰拉將隨他們的吐納回氣而潮漲潮落,這對於脆弱而精密的儀器,絕對致命。
只要強者在這世上存在一日,戰鬥一日,泰拉的流動便會將文明的進步卡死,這已成為一種宇宙定律。
只要這定律尚存在一日,力量便不可能從強者手中解放到凡人,泰拉瑞亞各文明的生死存亡,將永遠由其中的最強者之戰決定。
而唯一能夠將其打破,在強泰拉流下保護自己作品的,只有來自機械死星的鑄宇神匠,機械星主,嘉登。
泰拉瑞亞一切文明的一切科技設備,事實上都是他“分享”的技術,那也意味著,這位神匠可以根據自己的判斷,輕易地控制這顆星球的科技發展水平。
也意味著,當庇護結束,機械星主可以輕易地停止阿薩福勒的一切智能化設備,他們蒸餾得來的飲水、依靠日光魔法量產的糧食及藥草的產量將縮水至原本的百分之一,百分之八十的工廠將停轉。
他們將再無法生產從綠林中保護自己的槍械、魔法武器與盔甲,同時,再無法養活城內近百萬的人口。饑荒、瘟疫與戰爭將接踵而至。
到那時,阿薩福勒最後的秩序也將毀滅,他生長的故鄉將徹底淪為弱肉強食的混亂殺伐之地,最後被帝國的萬族分食殆盡。
“嘭。”一聲輕響打斷了海斷魂的思緒,面龐傳來些許冰冷,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失神撞在了其中一具休眠艙之前。
如此低級的失誤,這便全然不像他往常會犯下的錯誤。
海斷魂看向眼前的艙體,其內靜靜沉睡著的是一具嬰兒死屍般青紫色腫脹的東西,像是一塊發脹的腫瘤,裹滿了疙瘩般的黏液,格外美麗。
美麗?海斷魂愕然一笑,隨即拋掉心中突兀生出的荒唐雜念。
但當他的余光捕捉到艙體上某個細節時,原本輕松的面色卻霎時間冷了下來。
那是一塊金屬銘牌,端端正正地鑲嵌在休眠艙體的製冷部分,其上端端正正刻著“海天高”的名字,正是蟲殤親自用堅硬的指尖刻下的。
海斷魂輕輕取下金屬銘牌,將其夾在食指與拇指中間輕輕揉搓,硬化的指紋竟將金屬的表面磨出些許粉末,證明他的身體素質已今非昔比。
只是今次,力量的提升卻無法掩蓋他內心的不悅。食指輕輕用力,金屬銘牌被他彎折,隨手丟在一旁。
懷著沉重的心情,海斷魂繼續走下去。
嘉登的實驗室大得驚人,林立的休眠艙一眼望不到盡頭,海斷魂慢慢地行著,看著一具具千奇百怪的節肢動物胚胎、菌群囊塊、海洋生物遺骸懸浮在其中,其下對應的是召喚師的名字。
看來蟲殤性格毒辣陰險,卻唯獨對自己的弟子格外關心。
他將這裡的每一具艙體都標好了名字,悉心培育照料,恐怕就是要在庇護結束,議會向帝國勢力出賣族人換取庇護後,用這些“孩子”為他的弟子們在大地爭取立足之本。
這般想著,當海斷魂走到正對著實驗室大門的,最後一具艙體面前時,他卻陡然停下腳步,整張臉霎時間黑了下來。
一雙發冷的目死死盯著那具艙體之下寫著的名字。
“蟲鐸……我真的不希望是你。”
默然念出那個名字,海斷魂確認了自己的確沒有看錯。
正是蟲鐸。
那個年歲比自己稍長,卻叫自己作大哥的人。
那個同樣因沒有繼承神明血脈而被拋棄到外城區,和弟兄們抱團取暖、一起艱難活出頭來的人。
那個謙遜、溫和而不慕名利的人。
沉默著,突然間,海斷魂抬起左臂,右手抓住一處傷痕上新生的結痂,在血肉撕裂聲中硬生生將其撕開。
伸出食指,在裂開的傷口處四處翻找。
一處未果,他便撕開下一處。
仍未找到,他便繼續在與綠林的戰鬥中留下的舊傷痕中尋找,不過片刻,他的整條左臂已被翻找得血肉模糊。
而那些被他撕開的舊傷,卻以從未有過的速度快速自愈著,幾乎當他開始撕裂肩膀處的傷疤時,左臂已重新結痂。
驚人的恢復速度,這樣的細胞重組效率,即使在族內那些洞天境界第四、五重天的長老身上也見不到。
海斷魂本應感到驚喜,但現在,他卻全然沒有那心情。
終於,當挖開布裡沃特的碎骨在肩部留下的駭人創口時,海斷魂在肩胛骨的夾縫中挖到了一條皮膚色的絛蟲。
面條粗細的絛蟲通體細長,在他的雙指中瘋狂地蠕動著。
他認得其上殘留的泰拉氣息,那便是無法質疑的鐵證。
操縱這條寄生蟲的正是蟲鐸,而自己會被輻射獸群襲擊,也是因為他蟲鐸……自己的四弟暴露了自己位置。
“嘰……”海斷魂手指用力,粉紫色的髒器與排泄物從絛蟲口中吐出,再猛地一發力,絛蟲炸成一灘血水。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做,召喚物的死亡,將令自己尚且生還的信息暴露給心意相同的召喚師,引致對方的繼續追殺。
但不知為何,平日一向能忍耐怒火與恥辱的他,此刻竟然失控。
“乒!”碎冰之聲炸響,橫向一拳,海斷魂竟不受控制地出了八成力量,身畔的休眠艙體轟然破碎。
滿艙營養液傾盆而下,澆了他滿頭滿臉,死屍般的駭獸幼崽也順著液體砸落他腳下。
冷漠地抹去面上水漬,他仍無法理解,那個寬厚本分的老友,究竟有什麽理由會把自己出賣。
不滿自己的待遇?不認同自己的理念?懷疑自己的能力?或者……或者自己便一直把他看錯?不……都不對,不該是這樣!
“啪。”一腳踩下,駭獸幼體鼓脹的繭轟然炸裂,鉛灰色的血爆裂四射,濺了海斷魂一臉。
清脆的血肉爆裂聲似觸發了什麽開關,終於令他幾乎被混亂的思考塞爆的大腦強行鎮定。
在冰冷的鮮血中緩緩蹲下,他也不擦拭滿身滿面的血跡,開始回想自幻覺中醒來後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的思維變得過分活躍,一些細枝末節的信息卻能引發他無休止的思考,那些無關緊要的信息漲潮般一遍遍洗刷他的神經回路,令他的注意力分散,令他感到混亂。
但那混亂的思考,卻不似往常心煩意亂般令他痛苦,反而令他感到……快樂,以及快感。高潮般的快感。
“你感到自己的思維開始變得躁動。消極的回憶開始吞噬你的精神,妄想的征兆開始侵染你的意志,你對事物的理解與判斷也開始出現偏差。”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黑鐵鏽色的實驗室大門打開,一股滾燙的熱浪夾雜著煉金藥劑的苦澀腥甜氣息湧來。
半蹲著的海斷魂神緩緩轉過頭來,西格納斯那接近十二尺之高的寬大身形已然從門框中飄出,凝視著自己。
依舊是那身巫師道袍,只是更為凝練,成群成群的半透明影怪簇擁著他,如追隨著牧羊人的羊群。
在西格納斯的背後輕輕蠕動著許多細小的暗影觸手,其中的一些纏繞著尚且冒著熱氣的藥劑,更多的,則緊緊抱著一本通體漆黑的魔典。
“那是因為,你的神經元已經被活化。那些本為了保留意識穩定性而進化成自我複製、自我修複的神經締結組織,如今具備了自我重組的功能。”
“你的神經,現在可以在遠超原本負荷的情況下傳遞信息。這將引起它的斷裂,但現在,那些斷裂是可修複的。這便意味著,你的思考速度、反射速度,都將迎來質變。”
“此外,你的大腦已不再是一個可輕易摧毀的弱點。只要心臟不毀,即使重要區塊被毀,心臟仍可迫出力量重組大腦,同樣,大腦也可組織力量照顧心臟……”
“這便是我送給你的見面禮……突破至洞天境界後,你擁抱的全新力量了。”
“告訴我,孩子。你喜歡這力量麽?”
“唔……“海斷魂看向粘稠血漿拉絲的掌心,原本便已千錘百煉的肉體如今更加強盛,泛著一層淺淺的金屬微光。握緊拳心,他已重新取得冷靜。
“喜歡至極。”
“很好。”西格納斯道,“接下來的時間,我會在原則允許的范圍內最大限度地向你分享我在歲月的侵蝕下仍殘存的知識。”
“禁忌魔咒,古老煉金術,武學心法,使徒兵鍛造,諸神的秘辛及弱點……你將在我這裡學到很多很多。”
“原則只有兩個:第一,我不會向你索取代價,同樣,學到這些的一切後果將由你獨自承擔;第二,我不會親自出手,幫助你對付魔君,或是爭取庇護。”
西格納斯的態度很明顯,不論他曾與魔君有過多少恩怨,那些已隨著他的敗亡化作歷史的塵埃。他不會再度出手,與魔君的帝國主動沾染因果,他所能做的,只是給舊友的後裔一個機會。
沒有爭取到神明的主動庇護,這便意味著,海災氏族仍然必須在最後的庇護期結束前,爭取到庇護,或是強大到令萬族不敢妄動,這又談何容易?
盡管如此,海斷魂仍明白,這已是在對方仍念舊情的前提下,他能爭取到的最好條件了。
他無法試探出暗神究竟恢復了多少實力,隻明白重傷未愈的他體內情況多糟糕。既對方已開出如此大方的條件,他沒有理由拒絕。
“我接受。只是神明,我必須知道,所謂沒有代價的代價,究竟是什麽?”
海斷魂直視著西格納斯的六目,那六團叵測的慘白魂火。
無價的永遠最為昂貴,他已隱約猜到這份突破的沉重代價。不論何等慘痛,他都必須接受,但比起自欺欺人地裝作不知,他更寧願清醒地痛苦。
“踏上一條再不能回頭的路。”
西格納斯微微頷首,身下的暗影潮水般湧來又褪去,密集的觸手托起一本通體漆黑的魔典。
“孩子,你的父輩向你提及過‘熵’麽?”
“略有所聞,”海斷魂答道,“計量混沌程度的物理量,其增加的過程便是時空正向流動、生命衰老與凋亡的過程。”
“唯有不可見、不可名的泰拉,才能逃脫熵增的寂滅定律;唯有借助泰拉的逆熵特性,人類才能將自己強大,才能延緩、甚至擺脫滅亡的必然命運。”
“說的不錯。”西格納斯的魂火中回蕩著平靜的稱讚,“對於凡人的壽命與認知能力而言,能到達這一步的認識已屬不易。但,我必須指出兩個錯誤。”
“第一,熵增,並非宇宙的鐵律。”
“若有朝一日,你能不借助我的力量便窺探世界的真相,你便能夠理解,這方宇宙的一切所謂定律,不過大道之上的至高存在揚起的些微塵埃。”
“第二,即使是以局部逆熵維持生命的人族,也未必必須借助泰拉的逆熵規律修行。”
西格納斯身旁的的暗影生物微微蠕動,其中兩頭影怪低吼一聲,恭敬地托起那本通體漆黑、透著陣陣陰冷霧氣的魔典,送到海斷魂身前。
“《暗神熵決》,這是我尚為人類時與幾個故友一起創造的,能違背生命運行原理,以熵增之力推谷力量的修行方法。”
“沒有神明血脈是你先天的劣勢,若按照原本的修煉方式,很快,再多的努力也將再不能克服天賦的缺陷。”
“終有一日,你的修為將止步不前,而或許,洞天境本就是那個將卡死你的瓶頸。”
“人之道,補有余而損不足,泰拉不會親和你;但若點燃熵增之火,順著泰拉瑞亞這顆星球、這方天地滅亡的趨勢而行,破道而成,未嘗不可。”
“至於代價……在你面前的我,以及出現在那些神話傳說中的混沌神祗們,便諸多是代價的一種可能性。”
言至於此,西格納斯六點魂火向海斷魂凝聚。
海斷魂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暗神一脈是一切生者的死敵,若接受他的條件,一直突破,終有一日,他將被那些東西同化,墮入混沌,失去原本的心智,成為一個他已認不得的東西。
心念電轉間,海斷魂最終是起身伸手,從影怪柔軟的皮毛上接過了魔典,頗為無奈地笑笑。
“看來,偉大的西格納斯並不打算給我這個凡人選擇的余地。”
西格納斯面上沒有一絲意外,甚至沒有向海斷魂詢問他的選擇。因為他不會問出一個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留給海災氏族的時間已不到一年,若是有獲得庇護,或是得到失去庇護後仍能保護族人的力量的機會,即使那機會是飲鴆止渴,海斷魂也不得不抓住。
相信直覺、果斷與不擇手段,寄希望於結果的正確能掩蓋過程的錯誤,這便是他的性格。
而或許,在這一方面上,他們是同一類人。
“只是暗神,我仍有一個甚為不解的疑問。”
將《暗神熵決》塞入被血汙染紅發硬的衣物內,海斷魂撫摸著那隻肥胖毛絨絨的影怪,看向那依舊籠罩在神秘中的西格納斯。
“你為什麽不向我海斷魂,海災氏族的統領索求靈魂?即使將靈魂作為代價的一部分,你也清楚我沒有理由拒絕。”
西格納斯魂火一凝:“你需要關心麽?”
“需要,”海斷魂正色答道,“只要你向我開口,數以萬計的靈魂將滋養你的身軀,你完全可以製造一個契約來保證這點。”
“我無法理解,難道你不渴望恢復自己的力量?””
“渴望。”西格納斯不假思索地回答,“但我西格納斯還沒有墮落到,要以故友後裔之性命為代價來達成目的。”
“我向你提供這一切機會,全然只是為當年自己的錯誤決定,做出一些彌補和自我懲罰罷了。”
“錯誤?”海斷魂一楞。
“是的,錯誤。”西格納斯的魂火中染上一層滄桑。
“一千兩百年前,我輸掉了一場不該輸的戰,錯失了阻止世界變成現今這副模樣的最後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