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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拉癲佬》第12章:蠕蟲圍巾 混亂之腦
  “殺!”

  一聲怒吼,帶著慘烈殺氣的海斷魂衝向蟲舌,足下震起一陣焦炭飛灰四濺,已是再次逆向使用深淵重碾腿,不惜消耗巨大,也要在第一個照面殺掉這實力難料的召喚師!

  “阿彌陀佛,斷魂統領,為了少造殺孽,請施主三思。”腦上生腦的蟲舌巍然立在原地,雙手合十,全然沒有閃避之意。

  在他身畔,密密麻麻的獸群已再度聚攏而來,只是魔物質量已大不如前。

  召喚師往往只會重點培育個位數的強大魔物,與其心意相通,當其中最強的部分被海斷魂屠殺殆盡後,剩余存活的召喚師也只能從隨身攜帶的魔物卵中催生出新的奴仆,一些實力極弱,只能拖延時間的東西。

  但對於此刻的海斷魂而言,拖延時間便是最致命的事。

  這便是召喚師最大的優勢,召喚物受到的傷害與本體不關聯,即使本身實力孱弱,在儲備充足、本體安全的情況下,數名召喚師召喚的獸群便可以拖延一名實力遠超他的高手進攻的節奏。

  只是,深諳此道的海斷魂卻也明白破局之法。

  召喚師可以讓大量召喚物代他們受死,同樣的,本體與召喚物的脫節,導致只要速度足夠恐怖,將戰場切割,召喚師的數量壓製形同虛設!

  “少造殺孽?!哈,殺盡你們才是真的少造殺孽!”

  沒有任何留情的余地,這種程度的道德綁架對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海斷魂毫無作用,對於這些視人命如草芥的東西,海斷魂厭惡他們如厭惡魔君。

  速度實在恐怖,即使實力僅剩八成不到,轉瞬之間,海斷魂的身形亦已迫近到蟲舌三寸之內,殘破衣擺獵獵作響,如一面冰冷的招魂幡。

  蟲舌面色一變,師兄蟲瞳重傷未愈,對方如此速度之下,不論先殺自己,還是補刀軀體已支離破碎的蟲瞳,自己都會處於被動,只能顧此失彼!

  但也就在此時,五道身影倏然壓上海斷魂頭頂,五股相似的力量氣息同時向他壓迫而來。

  “狂妄!膽敢對兩位師兄下此毒手,他媽的海斷魂,是我們要將你碎屍萬段呀!”

  海斷魂抬眼,五名面露凶光的召喚師從半空壓蓋而下,同時向自己發難。那竟是五名搬血境第九重天巔峰的強者,配合默契,五道攻勢將海斷魂團團鎖死。

  作為最脆弱的修煉方向,卻膽敢以肉身直面這頭獵魂鯊,五人端的是有些驚異之處。

  雖是召喚師,五人卻身著一身板甲,赫然是戰士著裝,而他們的召喚物赫然不是以數量碾死人的低等魔物,而是每人僅有一隻,並且與手腕掌心直接相連,半透明的水母魔物。

  海螫觀並非不明白他們的致命缺陷,而他們解決召喚物與召喚師脫節的手段,便是培養這類中短程戰鬥的召喚師,保護其他師兄弟。

  犧牲最大的優勢去補足短板,頗為無奈的做法,卻也的確有效。只是面對橫強而殺氣悍然的海斷魂,選擇近戰,或許要和主動送死畫個等號。

  “快退!這裡輪不到你們插手!”蟲舌濃眉一震,卻終究還是沒能攔住五位師兄弟上前。

  即使實力不俗,面對橫強的海斷魂,五人的行為仍無異於送死。他隱約猜到其後定有師兄蟲瞳的意思,即使同為師兄弟,同門間仍有親疏之別。

  而接受了帝國強者真傳的蟲瞳,就永遠把他們二人的性命放在其他師兄弟之上。

  而或許蟲瞳的選擇沒有做錯。

海斷魂的直覺敏銳無比,即使他有意隱藏施法動作,仍被抓住了那一刹那的破綻,若非五位師弟相助,今次大難臨頭的便是他了。  面上浮起又一層悲色,他知道,自己無法避免他們的死亡。

  “你們想死?來來來來來!十重天力量——幻海天刀!”

  太遲了。五頭水母的觸須觸及海斷魂的刹那,海斷魂絲毫沒有閃避之意,雙掌橫掃,如一對奪命鐮刀般劃過五名召喚師腰腹。

  毫不顧忌力量消耗,一反先前以獵魂巨鯊拳破甲重傷的思路,如今的海斷魂已絲毫沒有留情之意,出手必殺。

  十重天全力出招之下,頂著巨大的泰拉流失,海斷魂竟硬生生切開堅硬板甲,再斷開強者肉體、脊椎,硬生生將五人全數攔腰斬斷!

  “痛快呀!”淋漓鮮血與哀嚎中,海斷魂癲狂地大笑出聲:“蟲鐸,還躲躲藏藏做什麽了?!既你選擇與他們共死,便一齊死在我海斷魂手下好了!”

  說得口響,海斷魂卻仍全速前衝。他還沒有狂妄到真的要放棄眼前兩名最強者,不理智地先報那背叛之仇,方才的說話目的不過轉移對方注意力。

  最強者間的戰鬥,弱者最多只能起拖延消耗作用,只有乘對方措手不及時將兩位最強者斬殺,他才有將殘部全數誅殺的機會。

  隨手斬死五名召喚師,雖消耗巨大,但以可恢復的泰拉換五名搬血境巔峰高手的生命,這買賣便絕對劃算。

  只是海斷魂面上雖笑得癲狂,心中卻是一沉。因為這五人舍命的攔截,他已錯過殺死蟲瞳的最後時機了。

  果然。當海斷魂終於迫近重傷的蟲瞳,一記十成力量、毫無保留的重拳將其轟殺時,蟲舌終於也堪堪趕到,雙掌合十,以肉身硬擋在其師兄面前。

  如此距離,如此速度,他既來不及控制召喚物,亦無法用長鞭控制海斷魂,在海斷魂的閃電攻勢下,召喚師面對戰士時措手不及的劣勢暴露無遺。

  此刻他只能擋,用臂上板甲,與自己的肉身硬擋。

  而若說他還能做些什麽,那便是向血肉的佛陀祈求,祈求他的血肉之軀,與他的虔誠之心能為師兄擋下死劫。

  “十重天力量——獵魂巨鯊拳!”

  擊中了。所謂佛陀虔心不過虛妄,又怎能擋這降世殺星的瘋狂?帶著無比速度、無比力量的一記重拳轟下,其殺傷力便無物可擋。

  中拳瞬間,蟲舌合十的雙掌雙臂即刻粉碎,連帶著他整個魁梧的身軀一齊被洞穿,如打碎了血囊肉袋般,無數骨骼髒器化作偏頗蝴蝶破體而出,連帶著脊椎,被這一擊全數破碎!

  “呱!”整個身軀被攔腰打碎,蟲舌面上終於流露出劇烈痛苦,再無法以慈悲掩飾滿溢的殺氣。

  “佛門中人本求導萬物向善,您卻造如此殺孽。金剛亦有怒目,斷魂統領,您實在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麽?”海斷魂的回應只有粗暴且瘋狂的一聲怒吼,“你們早該飽嘗如此滋味了!”

  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即使召喚師的細胞重組效率遠弱於同級別戰士,謹慎的海斷魂也不想給對方任何回氣機會。

  一擊見效,海斷魂索性放棄殺死重傷的蟲瞳,攥拳於腰身,再次催谷出全部修為、最強力量,要將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僧人,於兩招內徹底殺死!

  對方旺盛的血肉氣息令他不安,他隱約察覺到,要一擊建功,唯一的機會便是……現在!

  “海螫觀座下召喚師,蟲舌。準備進入地獄吧。”

  恐怖的血肉骨骼爆裂聲響起,那是手臂承受著超過它極限的力量時發出的爆鳴。海斷魂的聲音格外冰冷,如死亡本身。

  他出拳了。

  比先前的任何一拳迫得都更盡,為了殺這與自己同級,而不知有多少後手的召喚師,今次的海斷魂便不惜代價地迫出十二成力量,恐怖的泰拉流,令他鋼鐵般堅硬的臂骨再次劈啪作響。

  這一拳,他便要轟碎最堅硬的器官,強者的力量核心,心臟;

  這一拳,他便要讓這令他不安,令他躁動,令他興奮,卻也虛偽得令他惡心的敵人神形俱滅,毫無余地地迎接死亡。

  只是,海斷魂能如願麽?

  力量驚世、自認謀略無誤的他是否有算漏之處?

  他對自身力量的自信是否同時是一種自負?

  而他認為的那些無足輕重的小角色,被他計謀重傷的蟲瞳,以及那五名力量遠在他之下,絕對不可能傷到自己的召喚師,他們的犧牲究竟是否會成為蟄死他的一根毒刺?

  答案,便在這擊之後揭曉。

  重拳轟下,海斷魂最先感受到的,卻是一股冰冷而酥癢的粘膩,如一拳墮入入泥漿的汪洋,瘋狂的殺戮氣勢為止一滯。

  但絕對的力量便是能碾壓一切。在海斷魂迫出超過極限的力量下,即使那吞噬一切力量的粘膩流體,也要在他拳鋒之威下壓縮、碎裂、破毀……爆裂而亡。

  而隨後,海斷魂聽到清脆的骨骼爆裂聲,與他捏碎海天高臂骨時的聲音很相似。

  先是兩聲斷竹般格外響亮的碎裂,隨後才是一聲清響,他明白,那是胸膛、肋骨被轟碎的聲音。

  而也就在那時,海斷魂感到一種異常。

  擊中胸膛的一刹,有某種他不能言說,也不能理解的力量,硬生生將他攻擊的力量泯滅一成。

  這感覺,極為古怪,有一瞬間,他似有錯覺,如自己嘗試著轟殺的不是一個人,一名修士,而是一片一望無際的紫檀色大陸。

  只是那時的海斷魂,便沒有縱容自己的神經系統繼續暴走。除了將眼前這敵人轟殺,他便什麽也再不能思考,再不需要思考。

  一切的一切,僅發生在一次呼吸之間。

  只是當海斷魂清晰感到那顆堅硬的心臟被粉碎之時,出現在他眼前的卻並非本應被粉碎的僧人蟲舌。

  而是面部被腐爛面具遮住,目呲欲裂的道人,蟲瞳。

  冥冥之中似自有天意,如所有相互犧牲的爛俗戲碼般,蟲瞳纖細的身軀立在蟲舌身前,交叉護於胸前的雙臂已化作一灘爛肉,海斷魂的巨臂從其中穿過,直直擊穿了他的整個胸膛。

  背後血肉連同道袍被獵魂鯊氣勢炸裂開來,斷裂的肋骨逆向翻開,如一張巨口,卻已再不能吞噬什麽,延長自己的生命。

  呆了。

  重傷的蟲舌,舊力方去盡的海斷魂,以及無數谷盡全力作法,召喚操縱著獸群阻攔海斷魂的召喚師,此刻都被這意外情況弄至徹底驚愕。

  無人能想到,最自私、最自傲的蟲瞳,會放棄一個保存性命、恢復力量報仇的機會,去救一個手腕不如自己狠辣、傷勢明顯重於自己的蟲舌。

  中計了。

  糟了。海斷魂暗歎一聲不妙,蟲瞳全然不理智的行為,今次反令他的估計完全失誤了。

  直至此刻他才明白,蟲瞳同樣突破了洞天境第一重天,而他的飾品欄竟在脖頸上,其內的飾品,便是那條偽裝成長巾的,寄宿在他肩頭的蠕蟲圍巾。

  那根蠕蟲圍巾以菌絲連接他所有經脈,令他身軀堅韌程度遠超預計,將他最致命的一成殺傷力化解。

  一時間,海斷魂竟無法將失去力量的瀕死之軀粉碎,更糟的是,此刻他連脫離戰場也極為困難了。

  催谷力量的核心器官被轟碎,蟲瞳絕對必死無疑,但即使身體瀕臨破碎,他脖頸上那條圍巾竟仍有生命地將自己一臂鎖死,無數菌絲扎根其中,令他難以抽身。

  不僅如此,被轟碎的巨大裂口處,竟還不斷滲出大量紫檀色的黏液,那似是蟲瞳瀕死前召喚的不知名召喚物,擋下自己最強一擊後殘留的碎塊。

  雖未間其真身便已將其轟碎,海斷魂卻知道那東西不容小覷。若非那頭粘膩冰冷的生物擋下最要命的衝擊,恐怖的拳力早已將蟲瞳連帶著他身後的蟲舌一齊粉碎了。

  “破!”

  再次全力運起泰拉,海斷魂將纏繞在雙臂的紫檀色黏液震碎,然而同時飛濺的還有極度腐臭的爛肉與霉斑,那些東西來自他的手臂。

  海斷魂震驚地看著自己已經糜爛到入骨的左臂,那些纏繞著菌絲的黏液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自己的血肉腐化,手腕,連同半條小臂,已赫然成為一大塊溶化著的爛肉了!

  “腐爛的力量。”海斷魂瞳孔一縮,“你是腐化的信徒?”

  蟲瞳的菌絲面具已經開始碎裂剝落,與之一齊逐漸粉碎的還有他的整個身體。但那張毫無生機的面上,卻流露出惡毒的得意。

  “海斷魂……我……蟲瞳……一生敗給過你兩次……那,那是我此生最大的恥辱……”

  “但這一次……最後的一次……是我蟲瞳……勝了!”

  蟲瞳逐漸粉碎的身體擠出最後一點力量,推開徒勞地全力細胞重組,嘗試將他救活的蟲舌。

  他知道自己已無可挽救,但他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他怨毒地死死盯著海斷魂,他要讓眼前的仇人為他陪葬。

  “弟……別白費力氣了。做理智告訴你該做的事。”

  “你要變得強……把師兄也超越,把那海斷魂,還有世上一切都踐踏在腳下的橫強……沒人能歧視、沒人能唾罵你,他們只能恐懼,敬畏你,崇拜你……”

  死了。沒有任何奇跡發生,蟲舌敬愛著的兄長,失去全部生機的蟲瞳極快地腐爛起來,而他沒有任何挽回的能力,甚至連哀悼、超度的時間也沒有。

  因為同樣被逼入絕境的海斷魂,已然不顧傷勢地強谷力量,以唯一一隻完整的臂,再度向他攻殺而來。

  此刻他很想沉醉在悲哀中,很想任由那恐怖的拳力奪去自己的生命。拳鋒已然迫近,只要再過數毫秒,他便可無所掛慮地與兄長一起,在血肉佛陀許諾的極樂世界團聚。

  只是他可以就此死去嗎?他能允許自己拋下剩余的師兄弟,拋下師兄的遺願,毫無建樹地死去嗎?!

  蟲舌的雙掌合十了。

  他已沒有雙掌,甚至連小臂也被海斷魂先前的狂暴攻勢粉碎,但剩余的殘肢卻虔誠地合攏,作出合掌祈求之姿。

  隨後,一股詭異、混亂且濃烈的血腥氣息,噴薄而出。他後腦上生著的腦外之腦裂開,在其中,一隻人類的眼球突然出現。

  “十重天力量——混亂之腦。”

  海斷魂的身形猛地一滯,一陣麻痹感傳遍全身。是那五名召喚師,在這要命時刻,他們召喚的刺胞動物留下的劇毒發作了。

  下一刻,蟲舌的身影在他身前模糊、消失。

  同時扭曲著消散的,還有眼前的整個嘉登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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