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路德維希吃過了早餐就向弗格森太太告別,今早看起來,弗格森太太的臉色似乎不那麽好,特別是手,有點冷。紅月的出現帶來靈界力量的高漲,路德維希不由得擔心起了弗格森太太。但是弗格森太太搖了搖頭,拒絕了路德維希的幫助。
“你去吧,”弗格森太太一臉微笑,“我知道我在幹什麽”
路德維希用靈視觀察著弗格森太太的靈性,沒有什麽問題,或者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您有問題一定要和我說,”路德維希一臉嚴肅的看著弗格森太太,“我保證會幫助您的。”
然而,弗格森太太的問題只能留待日後解決,路德維希現在正快步沿著河走向工業區。
那個象征著修堡上個時代的輝煌的明輪依然隨著河水的流動而運動,高低起伏的弧線在他的視野裡越發清晰,隨即就被在周圍工廠散發的蒸汽慢慢遮掩住了。
一股煤煙味嗆的路德維希咳嗽起來,他拐進了一個巷子,按他的記憶,喬伊酒館就在這個巷子的盡頭。他推開了門,汗臭味和劣質酒精的味道辣的路德維希眼睛疼,哪怕是上工的時間,這裡依然是人聲鼎沸。三三倆倆的人群聚在一起,漲紅了臉,大聲的說著路德維希不太聽得懂的話語。
路德維希就像一滴水一樣融入了這片海洋,他壓低了帽子,隨便點了一杯啤酒,藏在了一個靠窗的位置。他能感覺到有人瞥了他一眼,但是在這樣一個環境裡面,找到誰在看他似乎有點天方夜譚。路德維希不喜歡早上喝啤酒,這讓他有錯亂感。
不知道過了多久,至少在路德維希小口小口抿完了啤酒之後,突然有人拍了拍他。他回頭看過去,愛德蒙披著一個黑色的大氅站在他背後,拿著一根淺灰色的手杖,靠在窗戶旁邊。
“你多久到的?”愛德蒙抽開凳子坐在路德維希身邊。
“沒到多久,你呢?”路德維希看著愛德蒙在一片哄笑聲中點了一杯牛奶,“你不會已經調查的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愛德蒙看起來並不在意臉上的汗水從鬢角滑落,“在你之前我稍微逛了逛,聊了聊,發了大概40份問卷吧”
“40份嗎?你怎麽采樣的?”路德維希把空杯子往窗邊放了放,一束陽光穿過杯子,分出了好幾種顏色,“把問卷給我看看。”
愛德蒙把一遝紙從隨身的包裡面拿了出來,還順手拿出來一份麵包,就這一杯牛奶吃了起來,“我人工采的樣,在學校裡找了三個學生,昨晚在這裡發了50份出去,他們每填一份我給他們3個銅納瑞爾。”
“只收回來43份是吧,”路德維希眯起眼,從調查問卷的構築上來看,問題主要集中在他們對法律的第一印象上,顯然,昨晚在這裡的人,至少填調查的人對警察和稅務員意見最大。換言之,潛意識中,他們會把法律理解為以刑法和稅法為核心的社會規范體系,“你不覺得樣本是不是太過於單一了?”
“當然,”愛德蒙坦然的看著路德維希,“我今天喊你來就是想請你陪我去找找其他人,據我所知,今天下午工業區的行會領袖將會在一起開會,你得和我一起去。”
“必須是他們嗎?”路德維希撐著臉,如果可能他才不願意去所謂上層的酒會,“學院裡的人沒有代表性嗎?”
“當然了,”愛德蒙點了點頭,伸出了三根手指“首先,在這裡的人和那群人同屬一個產業,用他們做數據更有藝術...更有價值;其次,
沒有想好;最後,我需要你幫我應付一下,我父親要求我去,但是我實在不想過多糾纏。” “那我們為什麽約在這裡見面?”路德維希腦子亂了起來,雖然度數不高,但是他現在臉紅紅的,就像是一個金發的西紅柿,“直接去不好嗎?”
“因為那一天,我還沒有同意”愛德蒙靠在椅背上,“今天早上我才答應的,我收到了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隨意了,就這樣吧。路德維希站了起來,拉著愛德蒙往外走。
“酒會什麽時候開始?”路德維希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平複著自己的心情,他很怕自己突然抄起自己的手杖給愛德蒙來幾下。
“現在上路時間正好吧,我們去大圖書館。”愛德蒙用手杖敲了敲地板發出了沉悶的響聲,“今天的酒會是知識教會組織的,主要是繼續推進活聖人的意志,所以把產業主們找到一起。”
“那位大師的意志嗎?”路德維希清醒了點,跟上了他的腳步,“你對這位活聖人如何評價嗎?”
“這是碰都不敢碰的話題啊”愛德蒙搖了搖頭,“或者說,我們知道的信息不一樣,所作出的決定不一樣。出於這一點,我實在不太讚成那位大人。畢竟要是憲兵隊來抓我,我還可以援引憲法保護我自己。”
“就是你不讚成他咯?”
“我可沒有這麽說,你不要想搞個大新聞把我批判一番。”愛德蒙難得的正經起來,“你說話是要負責任的。我的意思是,你難道沒有看到剛剛酒館裡的人嗎?這可是上工時間,你不會不明白吧。”
“你怕了。”路德維希嗤笑一聲,一前一後地向大圖書館走去。。
“我說你是不是惹上什麽麻煩了?”愛德蒙折進了一個巷口,壓低了自己的帽簷,“不對勁,有人好像在跟著我們,還不止一隊。”
“我嗎,”路德維希心虛了起來,打開了自己的靈視,對著自己身上的標記看了一眼,結果並沒有什麽不對勁的情況,“不至於吧?”
“希望只是錯覺。”愛德蒙壓低了聲線,從巷子另一端穿了出去。
再拐過一個街區就是福裡斯蘭行省的知識教會總部,大圖書館。鍾聲剛剛敲過三響,路上還沒有多少人。知識教會自詡是文明的守望者,所以他們的標識就是一只在書上的眼睛。這樣龐大的雕塑被簇擁在噴泉之中,注視著正前方的大門。
路德維希和愛德蒙從一旁的小門走了進去,在長長的廊道之中穿行,最後走進了一個不起眼的偏廳之中。一個身穿著紫袍的年輕人正掛滿笑容和身旁的中年人們討論著什麽,路德維希認識其中幾個,一位好像是市議會的議長,還有一位好像是本市最大的產業主梅森閣下。紫袍人看見他們進來告罪一下往他們這邊走來。
“親愛的兩位教友,請坐吧。我是今天交流會發起人,方便起見不妨稱呼我莫裡哀修士。”紫袍是樞機主教的標識,路德維希和愛德蒙沒想到今天竟然是人稱天使博士的莫裡哀閣下。
“您好,主教大人。”兩人恭謹的行禮,主要是表達對這位在知識前沿不斷探索的先行者的尊敬。莫裡哀主教是當代靈性理論和機械論的代表人物,也是推動第二次工業革命的核心,他是修堡大市的靈魂之一。
“全知之眼預見了你們的到來。”莫裡哀閣下笑了笑,眼睛裡閃動著奇異的光芒,“不用拘束,你們的研究我知道了,是一個很有創見的研究”
愛德蒙剛想說些什麽,他的問卷就已經出現在了莫裡哀主教的手上,“不過您現在可能要推遲這個研究,愛德蒙先生,到合適的時候我會提供適當的幫助。”
旁邊的隨侍連忙上來接下了這遝文件,路德維希猜測這張紙是愛德華花費心思準備好的問題,因為他的臉色過於僵硬。更讓人感興趣的其實是莫裡哀主教的態度,這位樞機閣下究竟在想什麽呢?
所以他心安理得地找了位置,拉著愛德華坐了下去。他看著愛德華抿緊的雙唇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就等到這裡吧”莫裡哀閣下拍了拍手,偏殿的門隨即就關了起來,“該到的人既然都到了我們也就不用等了”
揮了揮手,莫裡哀的隨侍們把早就準備好的資料都遞了出去,路德維希看了看封面,上面寫著《論靈性機器的可能性》,這聽說就是萊瓦特閣下最新主導的產業變革的論文。
“各位都是被選中的人,”莫裡哀閣下伸出手示意大家保持安靜,愛德華的臉色忽然變得更加難看,“當然了,請先容許我為大家介紹一下萊瓦特閣下的最新造物。”
他示意隨侍們把今天的主角帶上來——那是一台通體雪白的機器,由秘銀和瑟銀這樣優質靈性材料組成的機身上密密麻麻排布著術式,路德維希悄悄的打開了自己的靈視,上面湧動著的靈性似乎被束縛著向某一個方向流動。
這是什麽意思?路德維希搖了搖頭,他對此沒有把握。
“請容許我為大家做一點點鋪墊。”莫裡哀閣下笑了笑,“大家肯定都聽說過靈界的事情。在座的一些人或許已經在其中邁出了幾步。靈性機器就是我們在物質界利用靈界的手,我向大家介紹下我們教會最重要的發現,位差。”
“任何在物質界中的位置都能在靈界的展開中尋找到對應的位置,這兩點在靈界中對應位置的靈性豐度之差就叫做位差。靈性越豐富,凝練程度越高,相較於其他地方的位差就越高,靈性就會由高處向低處在其中流動,形成湧流。通過這種固定方向的湧流,靈性機器就成為了可能”
“長久以來,我們受製於帷幕,沒有辦法利用這股強大的力量,人的顯能也要依靠自身和靈界的錨的聯系。如何將物品自身建立起錨,就是讓機械自我顯能的關鍵。萬幸在活聖人的幫助下,我們終於有機會利用起這股強大的力量。一個靈性裝置,我指的是可以對外做功的裝置,至少包括了錨,術式以及物質組件。你們眼前所見的就是活聖人親手製造的機械。”
“這台機械一台造價大概相當於三台現有的蒸汽機,但是產出至少相當於同樣機型的兩倍左右,這還只是現在的初步的型號,我想各位都能明白背後的意義。”莫裡哀閣下拍了拍手,“現在我已經向各位補充完了,各位有什麽問題嗎?”
“這樣的話還需要多少工人?”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先站起來行了禮,然後看向莫裡哀主教,“閣下,我可不可以認為已經不需要工人了?”
“不能這麽理解,任何工業都需要人,或者說,任何工業都離不開人,但是需求據估計會少上很多。而且最大的成本其實是機器的折舊成本,畢竟這種優質金屬是非常容易損耗的。”
“莫裡哀閣下, 請問那位大人是要立刻推行嗎?”議長哈裡森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是說,有沒有過渡期。”
“當然有了,”莫裡哀主教找了座位坐下來,示意周圍的隨侍分發茶水,“我們打算先和市議會合作,出資設立一個樣本廠,其中教會可以出大頭,但是要求議會在三個月內啟動動議。”
“我還有問題”
“主教閣下...”
一大堆問題都湧了出來,淹沒了莫裡哀閣下,路德維希變得昏昏欲睡,本來對這些沒有什麽興趣的他自然不能注意到愛德蒙緊皺的眉頭。
“兩位先生,大主教要我領你們出去,他說你們知道的已經夠了”穿著白袍的隨侍站在他們旁邊準備領他們出去,愛德蒙和路德維希對視了一眼,今天的事情充滿了古怪,尤其是對愛德華而言。
在他們路過那座噴泉的時候,路德維希看著簇擁著全職之眼的泉水,扔進了一枚銀納瑞爾,希望知識之神能給他啟示。
什麽?我扔了一枚銀納瑞爾?路德維希看著自己手上的銅板陷入了沉思。
愛德蒙在前面領著路,他們之間很少有這樣的沉默,因為兩個人都不知道說些什麽情況太少了。
當他們拐過了街角,大圖書館已經消失在視野盡頭,突然,路德維希被用力拉到了牆邊。
路德維希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背後劃過的子彈,被濺起的波紋劃過著他的腰部,跗骨的疼痛隨後淹沒了他的意識。身體在路德維希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開始跑了起來,我在幹什麽,路德維希還有時間思考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