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愛德蒙拽著路德維希的手向前面跑去,腫脹和刺痛彌散在路德維希的四肢末端,在充血過後顯得有些肥大的肢體爆發了前所未有的力量,連帶著背後的傷口似乎也不再那麽難以忍受,只剩下衣服摩擦傷口的不適感。
愛德華咬了咬牙,用手拍了拍路德維希的肩膀,路德維希似乎感到了什麽撥動了他的靈性,在他的視野裡,某些東西變得可以理解。他看著三個人穿著鬥篷向他們衝過來,手上似乎拿著什麽東西。
意識慢了下來,路德維希看見了他們的腳步在地上激起的灰塵還有他們用力時肌肉的線條,那從腳激蕩起的力量往他們的軀殼上湧起,帶著奔騰的惡意向他們襲來。
路德維希試圖讓自己失去存在感,就像是一棵樹走進了樹林,他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是他發現對面的注意力就像是踩到了肥皂一樣從自己身上滑開了。
我怎麽注意得到這個?路德維希握緊了自己的手杖,情況不容許他再思考更多。
愛德蒙像箭一樣繃緊了自己的身子,路德維希這才發現他對自己的手杖進行了一些非法改裝,至少在某個位置上加了些配重,與其說是一根手杖,倒不如說是一柄小錘子。
路德維希故作鎮定地打量著敵人,愛德蒙對他點了點頭,轉過身重新看向那慢慢靠近的三個人。他們現在是要拖延時間,他有理由相信,支援很快就到,它必須很快到。
會嗎?路德維希一邊向來路走去一邊估算著時間,7分鍾,最多七分鍾吧。
街角的盡頭終於漏出了一個身影,他鬥篷下的單眼注視著愛德華跳動著的心臟,手上還拿著一把認不出的手槍,銀白色的護木在黑色的手套下格外刺眼。
路德維希壓下了腳步聲,眼角瞥見了愛德蒙——即便他面對著三個人,但是他毫不慌亂,在一種近乎先知的預感的幫助下顯得遊刃有余,至少不是太狼狽。
路德維希看見那個槍手慢慢舉起了右手,這個時候愛德蒙正好一個箭步用肩膀靠進一個人懷裡,用手杖狠狠的打中了對方的下腹。一隻煮熟的蝦米就這樣躺在街道上。剩下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人毫不猶豫地擒抱住愛德蒙。另外一個人用手狠狠的給了小腹愛德蒙一拳,路德維希能看見愛德蒙頭上的青筋一根根的暴起,耳朵肉眼可見的變紅。
就是現在,路德維希跑了起來,直直地衝向了正在瞄準的槍手,他看著對方的臉上慢慢勾起了笑容。
路德維希向自己左邊拉了一步,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衣服射進了泥土中。
他看得見我!
砰!
又是一槍,路德維希向右前方滾了出去,金黃色的頭髮上沾滿了灰塵,就像是撒了胡椒粉的面條,雖然很狼狽,但是這顆子彈釘在了路德維希原來的位置上。
5發彈夾,路德維希似乎聽到了老費希特在提醒他。在七步之內,槍快還是人快,這是個問題。他知道對方只有最後一發的機會,但自己也似乎只有一次的機會,在這樣一個距離之中,路德維希不認為自己的身體能夠挨上一發。但是在這個距離之外,路德維希還是有把握借助愛德蒙提供給他的能力躲開的,但是愛德蒙怎麽躲得過呢?
沒有機會了,路德維希攥緊了手杖,兩腿往地上一蹬,像箭一樣射了出去。他猜對了,對面沒有急著開槍。
在這一刻,他深信自己會成功,右手的手杖被他像標槍一樣投了出去,
直直的插向對面的右眼。 砰。
最後一顆子彈射進了路德維希右手邊的泥土,他賭對了,對面猜到了他會把手杖扔出去,所以直接向右邊打出了最後一顆子彈。
現在只有三步,路德維希像是一隻貓一樣撲了上去。對面為什麽還在笑?
路德維希感覺到了一陣不對,對方扔開了手中的槍,左手從腰間掏出了另一把手槍,這一把他認識,特蘭特雙扳機轉輪,六發。
砰。
這一槍打進了路德維希的左肩,子彈在他的肩胛骨上方開了一個小口,血液帶著勇氣和溫度止不住地流出來,他躺在地上。疼痛,溫暖和冰涼的觸感同時從肩上傳來,他盯著對面的槍口,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沙塵和泥土的味道如此的甜蜜,以至於他現在什麽都沒感受到。
咕,殺了我吧。路德維希閉上眼睛,卻沒有等到第二聲槍響。有人用陌生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異樣的充實感填滿了開放的創面,然後他就被攙了起來。
“喝了他,”尤皮特組長給了他紫色的藥水,所以到底是藥液是紫色的還是瓶子是紫色的?路德維希大口的喘氣,把藥水一飲而盡。
他看著那個槍手,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他死了,”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年輕人看著路德維希笑了笑,“費希特醫生,你好,我是你的同事,布萊克斯通醫生。”
路德維希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醫生徽章,是真正的外科醫生。
“我替你稍微處理了一下傷口,這個星期你的左肩不要劇烈運動,這種材料很貴,你可千萬要注意。”布萊克斯通交代了幾句就像愛德蒙那邊靠過去,路德維希看著四個人把那幾個還能動彈的人扭送進了旁邊的馬車,旁邊被扶起來起來還能動彈的類人生物,路德維希看著他的臉把自己的藥水遞了過去。
愛德蒙沒有收下,用手吃力的比出中指後被警察帶上了馬車。
“他受傷不重,你放心吧。”布萊克斯通醫生看了看路德維希的傷口,“大概休息三天左右就差不多了,不得不說,他很有天賦。”
“他是怎麽死的?”路德維希站在街道口,看著市政廳的警察把街道封鎖起來,“你們怎麽來的這麽快。”
“因為我們也在盯著你,”盧克頂著光頭從街邊走了出來,一道從鼻子拉倒嘴角的刀傷已經結了痂,“本來是不會這麽驚險,但是他們這次來了四組人,我們隻攔下了三組,最後剩了一組。還好事情沒有超出想象。”
他們是誰?路德維希自然而然的產生了疑問。
“他是你們組長殺死的。”盧克上校眯著眼,看著被警察抬走的槍手,“我猜是...”
“腦溢血,”尤皮特組長面色不太好看,他只是位醫生,卻違反了醫生的天職,“只是突破他的靈性防禦和操縱水分突破血腦屏障要了一點時間而已,幸好你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您救了我,”路德維希認真地看著尤皮特先生,用力握住了對方的手,他感到了濕潤和鱗片的觸感,“相信我,您做了一件對的事情。”
“對嗎?”尤皮特先生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眼睛不自覺的瞟向了自己的手,“抱歉,我現在感覺很不好。”
“但是您救了我,”路德維希堅定地握住了他的手,“至少在我這裡,您做得無可指摘。”
“或許吧?”尤皮特先生抬起了頭,再一次盯住了路德維希的眼睛,“至少你活下來了。”
尤皮特先生松開了路德維希的,拿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汗。
“第一次很不好受,誰都一樣”盧克上校拿出了一把手槍,遞給了路德維希,“持槍證明天會送到你的住處,每個星期局裡給你配發10發子彈,如果你有時間可以去查理十字街23號去練習射擊,局裡面替你報銷。”
“他們是誰?”路德維希沒有接過手槍,而是死死地盯著光頭,“我需要一個解釋。”
“好吧,”盧克搖了搖頭,他在組織語言,思考哪些事情是可以言說的,“你還記得之前托馬斯修士封印的那份位格嗎?”
位格,就是指的是某些存在的存在標識,如果路德維希沒有記錯就是指的是前幾天那位被標記的選民。
“當時我們就發現了你身上留下的標識,但是我們故意沒有點出來,”盧克抓住了路德維希的手腕翻了過來,“就在這裡,所以我們決定用你做誘餌,同時我們不能讓你知道。那天過後,我們都有眼線盯著你。”
“但是在那天晚上,我們發現你身上的印記莫名其妙消失了,我們很好奇為什麽你做得到這件事情。所以我們這幾天加大了力度,只是沒想到你今天去見了莫裡哀閣下,後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為什麽不讓我知道?”路德維希感到了一陣寒意,就像是一條鯰魚遊過了尾椎,“你至少應該提醒我讓我遠離其他人。”
“抱歉,我們不能,我們需要你不知情,這樣他們才不會懷疑。請你相信我,我們在做正確的事情。”
“然後呢,害死一個無辜人嗎?”路德維希握緊了手杖, 胸口似乎被貓壓住了,“告訴我,愛德蒙怎麽辦,假如你們來晚了他怎麽辦。”
“這,”盧克上校的臉上露出了苦笑,“有時候不得不做出選擇。”
“不,那只是你們認為正確的事情。”
盧克上校沉默了,他被路德維希的回答逼得沉默了,他張開嘴巴想要說些什麽,然而他沒有辦法直視路德維希的雙眼,無力感淹沒了盧克上校。他撇開頭,身體隨著呼吸顫抖起來。
“別再逼他了,”尤皮特先生拿了一份報紙,上面頭條上寫著兩周以前的墓園事件,“看看吧。”
路德維希看著報紙上所說的慘劇——13個人在墓園被燔祭,其中甚至還有牙牙學語的孩子。他們被釘死在六芒星的圓環之中,四周的泥土都被染成了不詳的黑色。
“這是他們乾的”尤皮特先生用幾個詞拚成了真相,“而且不止這一起。”
“這是他們乾的?”路德維希把報紙狠狠地扔到了地上,閉著眼深呼吸了好幾下,“我想冷靜一下。”
“沒事,好好休息。”尤皮特先生拍了拍路德維希的肩膀,讓他倒抽了好幾口冷氣,“不好意思,我是故意的。我的意思是接下來兩個星期你先好好休息,練習下技巧。”
“不...”路德維希剛想拒絕,然而看到了尤皮特先生真摯的眼神,他沒有辦法拒絕,“那我請教一下,那瓶紫色的藥水到底是什麽?”
“恢復合劑,可以讓你感覺到你似乎在恢復,還有那是藍色的。”尤皮特先生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