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你在學校裡最好稱呼我費希特老師，”路德維希硬著頭皮看著眼前的黑發少女，“在這裡要稱職務，畢竟這裡是學校不是家裡，這樣的行為似乎有失我們家的風范。”

　　少女眯起了眼睛，路德維希也猜不到對面在想什麽，畢竟這裡是學校，她也不可能真的拿槍頂著自己的...吧?路德維希似乎想起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他還記得自己被拿著劍的妹妹從閣樓一路追到花園，再從花園一路衝到馬廄。自家妹妹似乎完美承襲了父親的天賦——老費希特曾經在決鬥斷訟還被承認為一種公正的審判方式的時候連續獲勝了13次，這個記錄至今沒有人打破。

　　自從米婭學會拿劍之後，路德維希就再也沒有試圖在格鬥方面挑戰她，畢竟一個家族裡面不需要那麽多這方面的人才。老老費希特曾經指出過當前聯邦的形式已經發生了逆轉，軍功集團已經難出新貴，下一代聯邦的未來必然在於那些筆杆子上，老費希特就是在這個思想下成長起來的。只可惜他相較於法律文書，他更熱衷於決鬥。

　　“好的，費希特老師，”米婭低頭致意，愛德蒙瞧了瞧路德維希渾身緊繃著，就像是一隻受驚的貓，“那麽這位是?”

　　“哦，”愛德蒙反應過來，“愛德蒙，愛德蒙甘斯，法學院的老師，路德的好朋友”

　　“您好，甘斯老師。”米婭稍微眯起眼睛，她牽著身旁另外一個少女的手一起向兩人問了早安。

　　愛德蒙這才有時間仔細打量面前的少女，一頭黑發和路德維希的金發不太一樣，而且路德的五官要明顯柔軟的多;身量兩人倒是差不多，但是明顯能看出來他妹妹身上的訓練痕跡。這讓他想起了過去路德維希是出了名的不愛運動，還在上學的時候，每天最大的運動就是背著書從教室走到弗格森太太那邊。到現在路德維希還是一臉病態的白，就像放久的麵粉一樣。

　　但是愛德蒙還是可以感覺到他們血脈上的聯系，或許這就是一種羈絆。

　　“您好，米婭小姐，我可從沒有聽你哥哥提起過你，”愛德蒙摸了摸眼鏡，“身旁這位是?”

　　“我的一位同事，”路德維希搶過話，“莫伊拉小姐，我沒想到會在學校裡遇上你。”

　　“我也一樣，”莫伊拉彎起了眉毛，“我更沒想到你是我的大學老師，你的妹妹還是我的室友，這實在太巧了，費希特——老師”

　　“哦，是嗎?”路德維希擦了擦鼻子，假裝自己沒有聽到這串長音，“我也覺得很巧，但是這就偏偏發生了。”

　　“你的同事?”愛德蒙覺得有點奇怪，路德維希的妹妹也饒有興致的盯著路德維希的眼睛，“你還有其他兼職?”

　　“這裡不適合談這個吧，不如我們先找個地方先坐下來談談?”莫伊拉岔開了話題。西沉的陽光灑在地上，懶洋洋的像一塊融化的黃油。

　　“那就請費希特老師帶路吧。”米婭拉著莫伊拉的手跟在路德維希的後面，隨著他們在不熟悉的路上做著他們熟悉的事情。奇怪的沉默淹沒了他們四個人，就像是被天使注視著。

　　“還是這裡?”路德維希頭疼了起來，他看著畫滿了術式的茶色玻璃，想起了那隻老狐狸的笑容。

　　“這裡不行嗎?”愛德蒙回頭瞟了他一眼，慢慢推開了門，“還有，這頓你請。”

　　“你...”路德維希跟在他們之後走了進去，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雖然是中午，但是店裡面的人還是稀稀拉拉的，

畢竟這是一個私人性質的沙龍，除非有兩位會員聯名推薦，不然不會對外人開放。　　大學周圍的下午茶是很簡單的。路德維希替自己和妹妹點了兩份三明治和兩份牛奶;看著愛德蒙嘴上說著要好好的坑自己，卻隻點了一份炒飯和咖啡;莫伊拉隨手點了兩份甜點，和一杯加了三塊糖的紅茶。路德維希稍微算了算，發現還在自己的承受范圍以內。

　　“這是給你的禮物，”路德維希從口袋裡抽出了一個小盒子，遞給了自家妹妹，“你怎麽不留在家裡那邊?父親不是很希望你繼承他的事業嗎?”

　　“還不是某個人不願意?”米婭順手接過盒子，放進了隨身的袋子裡，“你都不願意還指望我去嗎?老頭子似乎已經想開了，他這次還要我提醒你，這個學期後讓你回家一趟。”

　　回家嗎?路德維希低下了頭，上一次好像還是在三年前?老頭的頭髮都白了，而且似乎有什麽要和自己說的樣子。

　　“好吧，回去，我送你回去，”路德維希下定了決心，當然，他還要把母親讓他收集的書一起送回去。

　　“那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嗎?莫伊拉?”米婭捏了捏旁邊正在專心消滅甜食的小朋友的臉。

　　“可以啊，但是這樣方便嘛?費希特老師。”莫伊拉用餐巾擦了擦自己嘴邊的奶油。

　　“當然歡迎你了，莫伊拉小姐，不過更多事情你得去問問米婭，我已經很久沒有回過家，米婭會寫封信回去的。”路德維希對此沒啥觀點，對他而言房子裡多一個人少一個人都無所謂，他妹妹開心就好了，“相比這個，我更好奇你們是怎麽認識的，聽你們的意思你們還是舍友?”

　　“對，我向局裡遞了學習申請，除了緊急情況以外我都不用去值班，但是相應的，薪水也會停發。”莫伊拉聳了聳肩，“但是修堡這邊的學校和我們那邊不太一樣，綠森林的教育更接近於一種學徒式教育，所以我還發布了一個委托，希望能收到專業的指導。”

　　雖然他不知道莫伊拉的回答和自己的問題有什麽關系，但是這裡最好的回答應該是附和:“專業的指導?”

　　“對，我接受了委托，”米婭享受著三明治所帶來的味道，裡面的西紅柿的汁水格外的獨特，“所以我換了個宿舍和她住在了一起，沒想到吧。”

　　“你接了委托?”路德維希很清楚這是什麽意思，“你在這裡學什麽?”

　　“法律，怎麽啦?今天只是為了陪克莉絲上課而已。”米婭被路德維希的一驚一乍嚇了一跳，“路德維希，你最好有事。”

　　“不不不，我沒事，我只是想拜托路德維希的好朋友，法學院最年輕的講師、桂冠詩人、大樹破壞者、學院戰爭的領袖、未來的學術新星甘斯閣下在各個方面多多照顧一下你而已。”路德維希拍了拍愛德蒙的肩膀，看著他訕笑不已。

　　“那就麻煩甘斯閣下了”米婭也跟著笑了起來。

　　“路德，那你今年不上課嗎?”愛德蒙發現了一絲不對，“你們院不安排一下嘛?你今年連專著都出了。”

　　“學校外調我去調查局去”路德維希笑著把牛奶一口喝乾淨，“據說是校長安排的，我和莫伊拉小姐就是在那裡認識的。”

　　“確實，他幾天前才去報道，那天下午我們又在佔卜師行會見了一面，就是第二天我去遞了申請。”莫伊拉用杓子試了試紅茶的味道，一股甜味在舌頭上蔓延開來，綠森林的糖可不多，這杯茶讓她的心情更好了一點。

　　“也就是那天我去校務報道，我似乎還看見了你了，路德維希，”米婭眯起了眼睛，“不過你好像沒有認出我來啊，好哥哥。”

　　“是嗎?”路德維希抹了抹汗，“今天有些熱了，你們不覺得嗎?”

　　“確實確實，”愛德蒙點了點頭，“我待會還有些事情，你們先聊，路德，你要記得明天來工業區碰頭。”

　　不等路德維希反應過來，愛德蒙就已經推開了門消失在了街道盡頭。跑得這麽快是吧。

　　“那我也走了，”路德維希問旁邊的人借了紙，用隨身帶著的筆把自己的地址留了下來，“沒事就常來坐坐，不過我相信你最近會挺忙的。再見了！”

　　“再見了”兩位少女都站了起來，路德維希點了點頭， 結了帳，向門外走去。

　　等他走回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消失在了天邊，弗格森太太替他打開了門，不知道為什麽，弗格森太太今天點了火爐。

　　“路德，你今天見到妹妹了嗎?”弗格森太太把湯分好，端上了桌子。這是路德維希最喜歡的奶油蘑菇湯，但是一般是冬天才喝。

　　“當然了，我還見到了他和我的一個同事在一起，這麽早就生火了嗎?這不是才雙月?”路德維希一邊喝著湯一邊看著今天的報紙，頭版頭條就是寫關於臨冬港旁邊的遺跡的事情，似乎今天有什麽特別進展，薩齊主任似乎發現了一個什麽半位面或者什麽東西，正在主導新一輪的考古。

　　“不，我今天感覺格外冷。”弗格森太太烤著火，“人老了就是這樣。”

　　“您可一點呢都不老”路德維希放下報紙，“您身體可比我還好啊，要不您今天早點休息，我來替你收拾一下?”

　　“你是想再打碎我幾個碗?”弗格森太太裝作生氣的樣子，“回你的房子裡去”

　　行吧，路德維希趕快把飯吃完，免得礙事。

　　回信怎麽寫，這是路德維希面對的最大問題，還是寫一封吧。至少給老頭子寫寫妹妹的近況吧，雖然感覺老頭子可能並不知道這件事情。

　　這封信一直寫到了弗格森太太上床休息，不過她今天上床休息得很早，有點讓人擔心。等到路德維希蓋上火漆的時候，一陣睡意慢慢淹沒了他，他關上燈，看著紅色的月光照在桌子上，像是被打翻的水彩。

　　希望你有覺悟，米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