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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學沉思錄》第四十四章 弗格森少將的期行
  如果您還記得我們在上文提到過的,那位在新大陸為聯邦效忠的弗格森少將,那麽您一定會好奇為什麽本書要提到完全沒有出場機會的人物。然而造化是為庸人所設計的,即便是遠在隕星海另一端的遊子也未必沒有歸鄉的機會。

  如果把視角拉到一個廣袤不能及的境地,那麽你顯然就會發現這位少將正在以相對較快的速度——我是指相對於這個時代的速度從臨冬港往修堡大市趕。他坐在聯邦為他特別提供的四人車廂內部,為什麽不是特供的單人車廂?因為聯邦的元帥和上將們都有兒子。

  弗格森少將顯然是當代少將的模范,他知道關於植物礦物和動物的知識;知道聯邦的歷任議長以及歷史上的著名戰役,並且能夠依照次序枚舉;他對數學也很熟悉,無論是簡單的還是二次的方程,哪怕是關於二項式定理,他也有理解,也發現了關於斜邊的平方很多有趣的事實。在各種各樣的神話歷史,無論是新大陸的還是聯邦的,他都有涉獵;在邏輯和悖論之中,他也有獨到的理解;在挽歌中能引用了帕拉索修斯的所有罪行,在當代經濟學中,擅長分析需求的特異性;他可以從傑拉德和佐恩的作品中分辨出皮奧利奧,甚至還能哼出《雲中的青蛙》合唱;還能一遍哼唱賦格曲,一遍演奏滑稽調。

  總而言之,弗格森少將擅長積分和微分,知道無數生物的學名,在植物、動物和礦物中。只要他知道分辨毛瑟步槍和標槍,對諸如偷襲和出其不意之類的戰法更加警惕時,確切地知道軍糧是什麽意思時,了解到現代槍法的進步時,比修道院裡的新手懂得更多的戰術時,簡而言之,當他有一點基本的策略,你會說沒有比他更好的少將了。

  當然,新大陸的氣候不同於聯邦的氣候,常年的雨林生活給少將的身上留下了不少的印記,從腳蔓延到腰間的紅色疹帶,再到身上留下的大大小小的疤痕,還有被野獸咬掉的半邊耳朵,作為一位合格的遠征隊成員,他還是體現了自己模范少將的能力。

  代價就是被同座的幾位小姐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在弗格森少將經歷過八年的探索之後,他終於可以轉換編制進入當地議會了。作為後座議員,他將在未來的二十乃至三十年間享受包括但不限於超過400金納瑞爾的年薪;極高的曝光率以及高絕的政治地位。不過相應的,他也要承擔與之對應的義務,盡管聽上去很空,要忠於聯邦,忠於八神,忠於選民,但是這是實實在在的責任。

  弗格森少將是並不缺乏責任感,只不過他和國家簽訂的契約中規定了如下福利,所以他才樂得履行,畢竟聯邦拿著他的命到處揮霍,難道不允許他討回來點嗎?

  所以當他放下軍帽的時候,他面帶驕傲的佔下了本該屬於一位淑女的位置。盡管這位淑女滿懷著怒意對他厲聲呵斥,在乘務員的幫助下他用本屬於自己的車票拿回了自己的位置。

  剩下其他三位女士也長舒了一口氣,對他們而言和一只打鳴的公雞坐在一起也不算什麽開心的事情。

  列車就在這樣百無聊賴的閑言之中往少將的家鄉走去,他抓著報紙打算找些熟悉的東西,他看見了修堡大市的報道就會笑,看見聯邦的新聞就罵,對他而言這是一件很簡單的東西,但是他壓低的聲線還是會影響到其他人的休息,在被提醒了好幾次之後,他終於閉上了嘴。只不過卻越來越害怕,他寫的信總是得不到回信,只有家裡的母親值得他牽掛。

  他陷入了一陣睡眠當中,他想起了來自另一片大陸的智慧,那是一條玄奇的道路,不同於理性主導的聯邦思潮,那是尋求天人之間大和諧的道路。他聽說過某些祭祀或者巫醫——那些被稱作智者的存在,在一朝領悟了寂靜的真諦之後陷入了永恆的幸福之中,他們把世界當做意識的攪動,把這些呈現出來的稱作法,把人所糾結的這些東西稱作相,把探究這些存在之間的方法叫做因明。

  在長久的探索過程中,弗格森少將懷著探知的心情記錄下了關於這些異域的知識,在他和異族人打交道的過程中也學到了不少。但是隨著新大陸愈發緊張的局勢,這些往來早在兩年前就中斷了。

  弗格森曾經請教過那些智者,他們說的寂靜到底是什麽意思。那些老智者會指著他的心說,就像你來到這裡所尋求的。可是他本來就沒打算尋求到什麽,他只是為了履行自己的責任而已。

  在睡夢中,他有一次夢見了那些盤坐在被稱為智慧樹下的智者們。他們拈起了一朵鮮花遞給了他,弗格森認出來了這朵學名叫做烏坦匹羅花的存在,他看著這些花金色的花瓣,並不理解這群對著他搖頭的老家夥們為什麽帶著微笑,他看錯了嗎?

  他肯定沒有看錯,因為他是模范少將。只不過一陣尖銳的嗚咽聲把他從睡夢中喚醒了,他抓著手杖。聽著這急促的尖鳴聲,跳了起來,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身後的女士。

  “你們快點躲好,”弗格森少將仿佛又被帶回了開拓時的光景,像是還沒有從那裡走出,“一隊列...”

  “您怎麽了?”乘務員從外面衝了進來,“您先坐下。”

  “啊...不好意思。”弗格森少將猛然想起了自己是在一列火車之上,從窗口望去在一片山谷之中,想必是什麽氣流引起的擾動吧,他頹然地坐回了凳子上,無力的把手杖放進了一旁的筒子裡面。

  “新大陸的開拓隊也用的是種鼓點嗎?”因為坐在窗子背光的方向,弗格森少將看不到她的臉,只看見她臉龐邊緣上的一圈柔和的光。

  “不是鼓點,女士,”弗格森少將稍微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語言,“實際上是一種類似於長號的軍用樂器,我們一般用節奏溝通,當然了,您怎麽會知道這些。”

  “少將閣下,這您也想知道嗎?”那位優雅的女士依舊藏在光影之中,“您為什麽就退役了呢?”

  “我沒有退役,”少將小聲的強調了一下,“只是沒人要。”

  那位女士笑出了聲,笑得少將低下了頭。

  就算他再不願意承認,這些年在探險隊的開拓生活已經完全的改變了他的生活,他回不到過去的日子了。

  在他徘徊在自己的思緒之中的時候,一陣列隊的腳步聲從窗外傳來,他借著窗口望去,一排憲兵打扮的隊伍帶著一隊警察出現在了月台上,領頭的軍銜也是位少將,不過序列和這位開拓隊的少將並不一樣。

  他目送著兩位平常打扮的人上了車,臉上帶著尊敬的神情,很明顯,似乎在上了車之後他們任務就結束了,少將閣下並不對他們是誰感興趣,或許說這不是他現在應該考慮的問題。

  但是從旁邊淑女們的交談中他得知了,那兩位平常人打扮的閣下似乎就是現在主管聯邦財政的第一財政議員和第二財政議員。而這次弗格森少將的提前退役就是拜其中一位的手筆所賜——為了削減隸屬於聯邦財政軍隊的支出,以賽亞弗格森閣下不得不由軍隊序列轉入地方序列, 這樣明面上看上去軍隊的財政支出就大大的縮小了,畢竟退伍軍人按照軍銜買斷或者轉入地方編制,消耗的是地方財政,至於是否有壓製抬頭的孤立主義的傾向就不是未來的弗格森先生能考量的了。

  弗格森少將對這項舉措並不在意,畢竟對他們而言能回到故土比什麽都強,否則按照正常年限,他還得服役五年左右。弗格森少將也明白,這樣大刀闊斧的裁軍勢必會引起那些軍功勳貴的反彈,但是這與弗格森先生何乾,他現在都沒有子嗣,可惜那些元帥們有。

  他要了一杯咖啡,順帶要了一份鐵路報。咖啡的香氣總算讓弗格森少將找回了屬於自己的意識,他一邊品嘗著咖啡,一遍讀著越發離譜的新聞。

  報紙上提到了,兩位議員將會不日蒞臨修堡大市,參加海格閣下的新書《哲學大全》的發布會,屆時將會展開關於濟貧法和中央銀行的立法辯論,這兩個議題將成為日後聯邦發展的兩個最重要的議題,弗格森閣下已經了解到了這點,在他們這批人的心中,大聯邦情節是要遠遠高於那些行省自治者的傾向。畢竟在探險隊裡面,一個人是永遠完不成任務的,他相信,聯邦也是這樣。

  但是這樣的信念是他沒來由的信念,或許他就認為本身就該是這樣子的。他的腦海裡又出現了那些微笑著搖頭的老人,他們舉起了一座很大很大的山,用這座山砸碎了很小很小的石頭。

  這怎麽可能呢?弗格森少將把這些不切實際的幻象趕出了腦袋。他一定是發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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