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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學沉思錄》第四十五章 結局(1)
  注意看,這是路德維希在鎮子上轉的第四圈。除了這個古怪的老人,鎮子上再也沒有了其他人,連會動的風滾草都沒有,就像被人遺忘在了歷史的垃圾堆裡,還被扔到了七千步開外的垃圾處理點去。

  鎮子上的建築都有了年頭,在路德維希走進鎮議會的那一刻,他就聞到了格外刺鼻的灰塵味,暗紅的血跡在議會的門檻上隻留下了一塊淡淡的痕跡,但是那股鐵鏽的味道混雜著久念不散的味道幾乎難以言喻。

  裡面的陳設也簡單的過分,除了搬不動的椅子和費勁裝修好的座位,其他什麽都沒有留下,只剩下了愁眉苦臉的索倫閣下看著這空蕩蕩的議會。好不容易灑進來的陽光從褪色的玻璃窗上一掠而過,在某個特定的角度下給路德維希留下的寶貴的印象,讓他不至於害怕這空蕩蕩的議會。

  樓梯上的灰塵已經漫過了鞋底,倒不能說是灰塵,應該是別的什麽東西,只是和白色的灰塵混在一起猶猶豫豫的讓人分別不出來,還有什麽黏糊糊的東西抓著鞋底,路德維希幾乎抬不動腳。

  在鎮議會的樓上,和樓下幾乎是一樣的光景,一樣的荒蕪。路德維希拍了拍手,遼遠的回音從樓下傳到了樓上,飛舞的灰塵在他眼前起舞。這裡是這樣,之前路德維希去過寫著銘牌的房間更是這樣,就像在某一天之後所有人約定好消失了一樣,只剩下一個古怪的老人經營一家古怪的旅店。

  路德維希踩著一堆又一堆的灰塵往門外走去,他之所以不呆在旅店主要是不想看見那位神秘的老人,他總是站在暗無天日的過道裡,舉起蠟燭,用自己渾濁的雙眼不帶表情地打量著來往的客人,再加上隔壁不時發出了爆炸聲,驚呼聲和喘氣聲,路德維希只能往外面走。

  老修士這個時候正眯著眼睛曬太陽,他總宣稱自己的骨頭被顛散了架,所以抓住每一個能一起外出的時間。在路德維希提出先到鎮上轉一圈的時候,老人比路德維希轉的還快,他對這裡高遠的建築風格嘖嘖稱奇,尤其是以石製和木製的混搭建築更為喜歡。

  他指著那些蹲在屋簷上的滴水獸發出了讚許,這是他還沒有見過的精細產品。

  “你說他們都去哪了?”路德維希張開了嘴,讓混雜著黃色灰塵的風對著後腦杓,“這麽大一個鎮子,人都不見了?”

  “我怎麽會知道呢?”托馬斯修士確實不知道,“不過你覺得他們逃得過這個詛咒嗎?”

  是啊,詛咒的事情已經被路德維希暫時的忘卻了,這下托馬斯修士把這個問題再次擺到了路德維希的面前。在問題即將來臨之前,他被問題追上了。

  “假如事不可為,請您一定要先走。”路德維希拍了拍老修士的肩膀,後者驚異的盯著他。

  “不,再也不會了,我的朋友。”老修士嬉皮笑臉地指了指自己的心臟,“該回去吃飯了。”

  “好啊,他吃飯,我也吃飯,你吃飯填飽肚子,我吃飯放松身心。”路德維希樂得吃飯,不過在他吃飯之前,他注意到了一個很值得注意的問題。

  為什麽烏鴉像寫字台?這是一個有趣的字謎。那麽正在飛翔的烏鴉,牽拉著一個十字架會像什麽?路德維希會告訴你他說不好。

  確實說不好,在修道院上盤亙的那隻烏鴉在空間之中扭曲了起來,以蠕動的姿態從那高高的建築尖端飛起,以緩慢而堅定的速度裹挾著陰影向路德維希的方位飛去。那被世人所厭棄的災禍之鳥,

以罪贖之可能姿態昭與所見之人——實際上唯有揀選者才得以窺見這奇異一幕。  路德維希眨了眨眼,那隻烏鴉就已快飛到眼前。兩只等身大的翅膀遮蔽了一大片天空,投下了晦暗的光陰。在空中扭動著的十字架,掉下了數百隻乃至數千隻擁簇在一起的蠕蟲,從十字架的尖端灑落,由遠而近鋪出了一條肉色的河流,在那條河流之中湧動著那些貪婪的惡毒的東西,他們的重負讓那隻被視為不祥的烏鴉悲鳴一聲,直落在了路德維希的面前。

  老修士沒有發現路德維希停下了腳步,依然快步向前。

  但是路德維希看見了那隻黑色的血肉和羽毛被那肉色的浪潮吞噬了乾淨,只剩下一具大的驚人的骨頭留在了原地。

  “路德維希,你在幹什麽?”老修士停下了腳步,伸手把路德維希拉近了一點。

  “沒什麽...”,路德維希還記得那隻黑色的鳥眼睛裡流出的悲切神色,盡管這段幻影在他眼睛裡湧動了不過幾十個呼吸,但是似乎為他揭示了全新的可能,“我們走吧。”

  在他們走進店的時候,那個古怪的老人對他們露出了奇怪的微笑。他的牙齒早已經掉光了,能看見糟黃的舌頭在口水裡面攪來攪去,嘴角邊的白沫也越發顯眼。

  從窗戶裡曬進來的陽光被老人詭異的笑容融入了寒意,路德維希沒有多做停留,他們回到了房間,取出了乾癟的食物袋後才想起來補給都放在隔壁。

  他們敲響了隔壁的門,在吱吱嘎嘎的聲音裡,小女巫告訴他們門沒關上。

  沒關上也不代表他們可以進去,路德維希沒有這個臉皮,但是老修士已經人老成精,他不在乎這個,他更在乎他什麽時候可以吃到飯。

  對於吃到飯這件事的執念已經壓倒了老修士的思維,他向偉大的遺忘之主發誓自己會把看到的事情忘記,然後就義無反顧的衝了進去。

  “然後呢?”路德維希好奇房間裡面究竟在幹什麽,他們借著旅館後面的灶台好好的為自己犒勞,“她們真的什麽都沒幹嘛?”

  “我不記得了,”老修士用手巾擦了擦嘴邊的油漬,誰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找出來的火腿,總不會是旅店裡留下的...吧,“你怎麽會指望我記得呢?”

  在吃飯的時候,斯特勞斯告訴了他們一個壞消息,兩匹馬罷工了。

  至於對馬來說存不存在這個概念不重要,事實就是馬不願意再向修道院前進一步,路德維希也告訴斯特勞斯,他可以選另外一條路走,畢竟當年的海德雷姆也算得上四通八達,回墮天使城的路不好走,但是去其他地方的路就未必不好走。

  但是斯特勞斯意外得拒絕了他們,他決定在這裡等著這四位雇主回來。

  “你們會回來的吧,”斯特勞斯靠在牆上,他用草杆清理著指甲縫裡的黑泥,“一定回得來的。”

  路德維希不知道這莫名的信任從哪來,但是在他們走到了修道院面前的時候,他們才切實感受到了這股壓迫感。

  那高深的建築和聳立的尖塔和他在薩奇教授記憶看的一模一樣,只不過地上那鮮紅的迷霧已經消失殆盡,光禿禿的黑紅色土壤以一種奇怪的方式注視著男女老少。

  那種惡意幾乎是不加掩飾地施加在路德維希的身上,空洞的凝視和悲切的呐喊在一瞬間引起了他的寒意,他踏出了第一步,那泥土慢慢的攫住了他的腳。

  他只能慢慢的用力,拔出來落上第二步。

  他問過身後的人,是不是要放棄這場可能沒有歸途的冒險。當然他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一如既往。

  當他們穿過那倒塌的大門之時,路德維希驚覺血色的陽光從外面撒了進來,那股從意識中泛起的熾熱感喚醒了塵封在血脈之中的記憶。

  隨即,那陽光有恢復成慵懶的顏色,只是在路德維希身上留下的熾熱感昭示著發生過什麽。

  他用自己的口水潤了潤喉嚨,從記憶裡的位置翻出了一個活板門,鏽死的門軸花了路德維希很大的力氣,最後在一瓶油脂的幫助下才勉強打開能讓人鑽進去的洞。

  路德維希用探險燈往下照了照,一條長長的樓梯在光的映照下現出了自己的幽影。他並沒有著急著往下探,而是帶著他們先看了一遍修道院的陳設。

  那些早已脫落的牆紙裸露出了後面的石壁,在男爵的手稿裡,到底是什麽在石頭中啃噬?路德維希不願意去想,得到的結果也只能是恐懼和驚詫。那些模糊的壁畫究竟在畫什麽?那位天使究竟是從哪來的?

  路德維希沒有任何概念,他能做的就是隨波逐流,跟著這模糊的過去找尋到線索。但是很遺憾,在歲月的侵蝕下,連石頭做的建築都已經逐漸殘缺,依舊是那被詛咒的家族,連隻言片語都沒有留下,人跡罕至,人煙寥寥。

  “是時候動身了,路德維希,”老修士第一次這麽認真,“時間應該不多了。”

  他轉頭看了看兩個學生,又看了看已經漸漸偏西的陽光,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他讓托馬斯修士走在最前面,手上提著一盞探險燈,他拿著地圖走在最後,記錄下走過的方向。

  兩個學生被安排在了兩人中間,這不是為了保護她們,而是為了發揮她們的力量。

  在他們走入那幽深洞穴的那一刻,一陣冷風從背後吹來,夾帶著腐臭味和血腥味。

  路德維希敲了敲自己的探險燈,黃色的光暈在黑色的背景下漸漸發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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