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這樣被人家給玩弄於鼓掌間了?”說出這話的是我還在讀初中的親妹妹——唐思,此時的她正毫無坐相地和我對坐在餐桌上,手裡拿著筷子敲擊了幾下碗沿。
學校中午有三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但老爸目前正在外地出差,老媽中午又總是待在單位從不落家,所以這家裡就剩了我們兩個嗷嗷待哺的中學生。
“嘿,什麽話,那是我大度,好男不和女鬥。”我不服氣地辯解道。
“平時你可沒少和我鬥……”唐思小聲嘟囔道。
“那是另一回事……不過話又說回來,龍言她確實是個怪胎,我是不想再和她扯上什麽關系了。”
“那你還誇了半天別人的顏值,我看哥你就是見色起意,給別人嚇到了才會這麽針對你。”她信口開河道,順勢看準機會想把餐盤中僅有的兩個荷包蛋全部搶走,還好我眼疾手快用筷子擋了下來,並把大的那塊夾入自己碗中。
買菜的事倒是每天早上老媽會擺平,但做飯的任務自然就落在我們頭上了。我並不擅長料理,廚房裡也就幫唐思摘摘菜、打打下手,餐桌上只有荷包蛋是我獨立煎出來的,紅燒肉和青菜都可以算是唐思的傑作。
我用筷子大頭敲了下她的腦袋,“在你眼裡,你老哥我是那種人嗎?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一點兒不帶添油加醋的。”
唐思擺了個鬼臉。
“哦,對了,還有件事說出來你都不信,整個上午課程期間,她只在化學課的自由討論上開了一次口,你猜猜她當時說了什麽?”
“說啥了?”她敷衍了我一句,然後一個筷子突刺從我的碗中虎口奪食,把荷包蛋又搶了回去。
我鄙夷的看了她一眼,不再計較,“她呀,問我們化學老師,常用的殺人藥物有哪些!”
唐思嚼蛋的嘴不停,反應卻出乎我的意料,“哇,這姐姐好有個性啊!”
“你管這叫有個性?這叫精神病才對!連我們駱老師一時間都被整的有些不知所措,當著全班的面和她討論了一些有的沒的,”我憤恨道,“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我心底暗自發誓,以後一定要離她遠點,不然可能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她這個人啊,心理陰暗,行事險惡,活該沒朋友,以後你可千萬不能學她。”我又補充道。
唐思撇一撇嘴,“我倒是想學,你給我一個考全省第一的腦子啊。”
吐槽得有道理,我無言以對……
早晨沒仔細看課表,到了快上課時才注意到下午第一節課就是體育。
由於有腿傷的充足借口,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教室不去操場參與課程活動,上課鈴響後,我嘚瑟地坐在原位,吹著口哨目送同學們一個個從教室後門離開,有人甚至向我投來嫉恨的目光。
就當我以為自己可以安安穩穩地獨自在教室中度過剩下的四十分鍾時,卻意外地發現,自己並不是教室裡唯一的活人。
毫不意外,另一個留下來的同學正是這位新來的轉校生——龍言。
不愧是她,就算體育課再不重要她也不至於這麽我行我素吧,她當學校是自己家開的啊?可偏偏這種家夥卻能擁有全省名列前茅的好成績,怎麽想都是上天的不公。
雖說我對龍言沒有什麽好感,可這兩人間安靜的氛圍卻又有些微妙的尷尬。但我是不可能再向她搭話了,就這樣互相無視,愛怎怎地吧。
沉下心來,在桌上刷完一頁習題後,
我打了個哈欠,站起身子舒展一下筋骨。正在我打開雙臂,左右扭腰時,我突然發現,自己誤解了一件事。 只見前方的龍言正趴在課桌上,闔上雙眼,身體隻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毫無疑問,她睡著了。
啊?那也就意味著,她可能不是故意要翹掉體育課的?她也許只是睡過頭了?
仔細想想,她在班裡沒有朋友,自然也沒人會提醒她,會出現這種情況也不無可能啊。怎麽辦?要現在叫醒她嗎?
又是一陣激烈的思想鬥爭,我想,不作為的話就顯得太沒有氣量了,於是我鬥膽輕叫了幾聲她的名字。
“龍言、龍言,喂,起床啦——”
“嗯~哈啊~”
很快,從龍言的位置那兒傳來一陣仿佛不屬於她的撒嬌般的哈欠聲,然後她緩緩坐起上半身,伸了個懶腰。
她揉了揉雙眼,四周看了看空曠的教室,像是瞬間理解了目前的狀況,接著她抬起左手看了眼腕表,輕嘖了一聲,自言自語道,“麻煩,得抓緊時間,不然要遲到了。”
“體育課都已經開始八分鍾了,你早就算遲到了,現在才下去可能還要被罰。”說實話我有些幸災樂禍。
她站了起來,冷不丁地回嗆了我,“你這家夥想什麽呢?我指的當然不是體育課。”
“啊?那你還能說什麽要遲到了?”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與你無關吧,懶得和你扯那麽多,我要走了——”說著,她撩了撩長發,從課桌裡掏出一把黑色的折疊傘,徑直向教室前門走去。要去操場的話從後門方向的樓梯下樓更快,看來她的確沒打算上體育課。
拋開她壞學生的一面,把她叫醒卻連句謝謝都得不到,甚至還惡語相向,這也實在是相當沒有禮貌了,不行,我不能就這樣放過她。
“喂,你等等,”我趕忙叫住了龍言,“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之間還有什麽事情沒有解決吧!”
她終於轉過身子,正眼看了我,“你想說什麽?”
我指了指那張課桌,“你明明答應過,要把這個座位還給我的,現在要出爾反爾嗎?”
“呵,你說那個啊,”她輕笑了聲,“可我記得我的原話是:‘等你把桌椅搬上來,這椅子就是你的了’, 有什麽問題嗎?”
我可聽不慣這種狡辯,“切,玩幼稚的文字遊戲。”
“是你太笨了。”她不再理會我,向前門走去。
“喂,你真要翹課啊,”我不甘示弱道,“小心我向老金告狀啊……”
她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就這麽離開了我的視野,果然,這種威懾對她根本不起作用。
怎麽會有這麽可惡的家夥,我氣得狠踩了幾腳地板。
正生著悶氣,突然間,情況再度變化,一個腦袋重新探回了門內,盯著我的臉。
“喂,你,自行車有後座嗎?我趕時間。”又是這家夥。
我的自行車的確加裝了後座,因為偶爾會帶帶唐思。這話的意圖很明顯,猜出端倪的我難以置信地反盯著這個近乎不可理喻的少女。
“你該不會在想,要讓一個腿傷還未痊愈的人騎自行車帶你逃課吧?”沒常識也該有個限度呀,我內心忿忿道。
“我還以為,騎車帶美少女兜風是你們這些青春期男生共同的夢想呢。”龍言退回教室靠在門板上,一黑一白兩隻手臂交叉在胸前,略帶戲謔道。
“偏見,這是絕對的偏見!”
“而且說什麽‘美少女’?你也太有自知——你也太厚臉皮點了吧!”差點嘴瓢了,“總之,我腿腳不便,你自己另尋高明吧。”
“唉~”她像看傻子一樣搖了搖頭,“得了吧,別貧了,你騙得過其它人,可騙不了我,”
龍言擺回了那張冷冰冰的表情,一字一頓道,“你的腿——壓根就沒有受傷!”